第12章 跟蹤者
林滅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體內的毀滅本源猛地躁動了一下。
不是敵意。
是共鳴。
這個少年體內的毀滅本源,在回應他。
「你是誰?」林滅問。
少年歪著頭看著林滅,手裡的樹枝在地上畫了最後一個符號,然後扔掉了。
他站起來,比林滅矮了整整一個頭,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直,目光沒有一絲閃躲。
「我叫林淵。」少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穩,「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林滅的眉頭皺了一下:「你的味道?」
「毀滅的味道。」林淵說,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跟我一樣。你是從哪裡來的?」
林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了林淵的肩膀上。林淵沒有躲,任由他的手落在自己肩上。
接觸的瞬間,林滅體內的毀滅本源像被點燃了一樣,瘋狂地湧向林淵。
而林淵體內的毀滅本源也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回應,兩股力量在林滅的掌心交匯、碰撞、融合,發出低沈的轟鳴聲,震得周圍的樹木都在顫抖。
白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感覺不到毀滅本源,但她能感覺到那兩股力量交匯時產生的恐怖威壓。
那種威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雙腿發軟,不得不扶住旁邊的一棵樹才能站穩。
「你……你到底是甚麼東西?」白靈的聲音在發抖。
林淵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雙灰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表情,但白靈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一樣,靈魂都在顫慄。
那種感覺比林滅給她的壓迫感還要強烈——林滅至少還有一絲溫度,但這個少年的眼睛里,甚麼都沒有。
「我叫林淵。」少年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後補充了一句,「我是這個世界的毀滅者。」
白靈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滅收回手,後退了一步,看著林淵,表情有些複雜。
「你是本體的分身?」他問。
林淵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的。我只知道,我生來就是為了毀滅這個世界。」
「那你為甚麼不毀滅?」
林淵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赤腳,沈默了很久。
「因為我不想。」他終於說出了答案,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我知道我應該毀滅。我的本能告訴我,毀滅是唯一的使命。但我不想。我想看看這個世界長甚麼樣,想看看花是甚麼顏色的,想看看太陽落山的時候天空會變成甚麼顏色。我還沒有看夠。」
林滅沈默了。
他看著林淵那張瘦削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忽然想起了自己。
一萬年前,他剛在黑暗世界中誕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本能告訴他去毀滅,但他不想。
他想看看黑暗世界之外有甚麼,想看看血月落下去之後天空會不會變亮,想看看有沒有一個地方不需要殺戮也能活下去。
後來他放棄了。
黑暗世界沒有給他選擇的權利。
你不殺別人,別人就殺你。
你不毀滅,就會被毀滅。
一萬年的殺戮把他磨成了一個只知道毀滅的機器,直到本體出現,打了他一千下屁股,才把他從那個深淵里拉出來。
這個叫林淵的少年,還沒有被毀滅吞噬。
他還來得及。
「你體內的毀滅本源在侵蝕你的意識。」林滅說,「如果不加以控制,你遲早會變成一台只知道毀滅的機器。」
林淵抬起頭,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能控制嗎?」
「能。」
「怎麼控制?」
林滅沈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白靈目瞪口呆的話。
「打屁股。」
林淵愣住了:「……甚麼?」
「打屁股。」林滅重復了一遍,語氣認真得像在說一個醫學治療方案,「你的毀滅本源需要通過外部的物理刺激來鎮壓。打屁股是最有效的方式。每打一下,毀滅本源的侵蝕程度就會降低一分。打到一定程度,你就能完全控制它了。」
林淵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赤腳,沈默了很久。
「你打過嗎?」他小聲問。
「打過。」林滅說,「一千下。」
「有用嗎?」
「有用。」
林淵抬起頭,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絲堅定。
「那你打我吧。」
白靈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一個是打了她屁股的陌生人,一個是自稱世界毀滅者的少年——一本正經地討論著打屁股的治療方案,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瘋了。
……
與此同時,在混沌虛空中。
林天玄正盤腿坐在蘇小晚的房間里,面前擺著一盤林清瑤做的桂花糕。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桂花的甜香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配著裡面軟糯的蓮蓉餡,口感層次分明,每一口都是享受。
「好吃。」林天玄由衷地贊嘆。
蘇小晚趴在躺椅上,屁股上敷著冰袋,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林滅正舉起手,準備打林淵的屁股。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真的要把所有分身的系統認主方式都改成打屁股?」她問。
「已經改了。」林天玄又拿起一塊桂花糕,「所有碎片系統,底層規則全部更新。認主方式:被打光屁股或打別人光屁股。氣運節點位置:屁股及周邊區域。毀滅本源鎮壓方式:打屁股。簽到系統激活條件:被打屁股。」
蘇小晚捂住了臉。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諸天萬界會有多少人被打屁股?」
「知道。」
「你不覺得過分嗎?」
林天玄想了想,認真地說:「不覺得。」
蘇小晚無語了。
她看著屏幕上林滅的手掌落在林淵的屁股上,那個瘦削的少年身體猛地一顫,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取代。
毀滅本源的侵蝕程度在那一下拍打之後,肉眼可見地下降了百分之三。
「有用?」蘇小晚有些驚訝。
「當然有用。」林天玄放下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毀滅本源的本質是‘終結’,而打屁股的本質是‘懲戒’。終結和懲戒看似相似,實際上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力量。懲戒可以中和終結,就像酸和鹼中和一樣。這是我從混沌本源中悟出來的道理,你們這些搞系統設計的不懂。」
蘇小晚翻了個白眼:「你一個打屁股的,還打出哲學來了。」
林天玄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站起來,走到屏幕前,看著林滅一下接一下地打著林淵的屁股,看著那個少年體內的毀滅本源一點一點地被鎮壓,看著白靈站在一旁,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忍不住偷看。
「這個白靈,」林天玄說,「有意思。」
「有甚麼意思?」
「她迷上林滅了。」
蘇小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白靈,那個女人正捂著臉,但手指之間留了一條縫,眼睛從那道縫里偷偷地看著林滅打林淵的屁股。
她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根,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有些急促,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發燒了一樣。
「確實。」蘇小晚點了點頭,「她那個表情,我見過。」
「在哪見過的?」
蘇小晚的臉猛地紅了。
她沒有回答,但林天玄已經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了答案。
他笑了。
「原來你被打屁股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我沒有!」蘇小晚抓起一個枕頭朝他扔過去。
林天玄接住枕頭,放在鼻尖聞了聞,上面有蘇小晚頭髮的氣味——淡淡的、像是茉莉花的香味。
他把枕頭放在一邊,重新坐了下來,目光落在屏幕上。
「林淵這個孩子,」他說,「天賦比林滅強。他體內的毀滅本源濃度是林滅的三倍,但他的意識還沒有被侵蝕,說明他的意志力比林滅強得多。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有可能超越林滅。」
「超越林滅?」蘇小晚皺眉,「林滅是你的分身,林淵也是你的分身,誰強誰弱有甚麼區別?」
「有區別。」林天玄說,「強者打別人屁股,弱者被打屁股。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都是這樣。」
蘇小晚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了一句:「那你打了我一萬下,你是不是比我強一萬倍?」
林天玄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柔和的光。
「不是一萬倍。」他說,「是無限倍。」
蘇小晚愣了一下。
「因為你是我的。」林天玄說,「我的就是我的,不需要用倍數來衡量。」
蘇小晚的臉又紅了。
她把臉埋進毛毯里,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變態」,又像是「討厭」,又像是某種她絕對不會承認的、軟綿綿的、讓人心癢癢的東西。
林天玄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屏幕。
林滅已經打完了八百下。
林淵趴在草地上,屁股上全是紅印,但他體內的毀滅本源侵蝕程度已經降到了百分之十五,灰色的眼睛里開始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澤——那是生機的顏色,是希望的顏色,是毀滅之外還有別的可能的顏色。
「還有兩百下。」林滅說,聲音有些喘。
打八百下屁股對他來說不是甚麼體力活,但他需要控制力道,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輕,這比單純用力要累得多。
「繼續。」林淵的聲音悶悶的,從草地中傳出來。
林滅抬起手。
而在混沌虛空中,林天玄也抬起了手。
但不是為了打屁股。
他伸手,從虛空中抓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光球,不大,拳頭大小,散髮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球的表面有無數細小的紋路,像是某種複雜的陣法,又像是某種生物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這是甚麼?」蘇小晚從毛毯里探出頭,好奇地看著那個光球。
「林淵的氣運。」林天玄說,「不,不是氣運。是比氣運更本質的東西——他的‘命運線’。這個世界的天道把林淵的命運設定為‘毀滅世界’,但林淵不想毀滅。他想反抗。」
蘇小晚的眼睛瞪大了:「你能看到命運線?」
「我是無上混沌主宰。」林天玄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我會吃飯」,「諸天萬界,沒有我看不到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那個光球上輕輕一彈。
光球表面的紋路發生了變化——原本那些指向「毀滅」的線條被一根根地撥正,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你在改他的命運?」蘇小晚的聲音有些發抖,「這……這是連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命運線是諸天萬界最底層的規則,就算是創造系統的我也無法觸碰。」
「你不能,我能。」林天玄將那個光球重新扔回虛空中,拍了拍手,「好了。從現在起,林淵的命運不再是‘毀滅世界’,而是‘選擇自己的路’。他想毀滅就毀滅,想拯救就拯救,想種花就種花,想看日落就看日落。天道不會再強迫他了。」
蘇小晚看著林天玄,眼神複雜。
她知道這個男人很強,但她不知道他強到了這個地步。
改寫命運線——這是連諸天萬界的創世神都做不到的事情。
創世神只能創造世界,不能改變已經寫好的命運。
但林天玄可以。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到了,就像彈走一粒灰塵一樣輕鬆。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蘇小晚喃喃道。
林天玄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男人。」他說。
蘇小晚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想說「誰是你女人」,想說「你不要臉」,想說甚麼都行,但她的嘴巴不聽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臉燙得像被火燒了一樣,心跳快得像擂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天玄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蘇小晚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好好休息。」林天玄站起來,朝門口走去,「我去看看林天逆那邊的情況。那個小子,應該快攢夠氣運值了。」
他推開門,消失在了白光中。
蘇小晚一個人躺在躺椅上,抱著那個還帶著林天玄體溫的枕頭,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有桂花糕的甜味,有混沌虛空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星辰大海一樣的味道,還有林天玄身上那種讓她心跳加速的、無法抗拒的氣息。
「你男人……」她把這個詞含在嘴裡,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像在品嘗一顆永遠吃不完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