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石三鳥
她強迫自己運轉功法,卻發現往日圓融順暢的靈力今日卻滯澀無比,徬彿被無形的羈絆纏繞。
心煩意亂之下,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始作俑者——「韓立」。
這位名義上的師侄,容貌平平無奇,可是近些年細看之下卻難掩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雅氣質,看似溫和守禮,偶爾流露出的神態卻透著與他修為截然不符的從容,眼底深處徬彿蘊藏著能勘破迷霧的幽光。
昨日族中傳來的模糊消息里,似乎也隱約提及,族長和三叔在緊急商議那場難以啓齒的風波時,曾多次疑惑地提到「韓立」這個名字及其詭異的消失……
一個近乎荒唐、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或許……她該去一趟韓立負責照管的藥園?
於情於理,她都說得過去。
她是師叔,他是師侄,更是掛名在她這一脈下的弟子。
前去考較他的功課,指點修行,或是查看藥園培育情況,都是她份內的職責。
而在內心深處,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直覺在隱隱躁動:那個處處透著古怪的煉氣期師侄,或許與這場匪夷所思的風波有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即便無法直接得到答案,僅僅是去觀察一下,或許也能為她此刻混亂如麻的心境,找到一絲釐清頭緒的線索。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迅速滋長,再也無法壓抑。
慕沛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對著水鏡整理了一下略顯蒼白的儀容,換上一副符合師叔身份的、看似平靜淡然的神情,邁步向洞府外走去。
陽光灑落,她卻覺得腳下的路似乎比以往更加撲朔迷離,前方徬彿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薄霧。
然而,在那霧氣的盡頭,藥園的方向,卻又隱約透著一絲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去探尋的異樣光亮。
她收斂心神,保持著築基修士的儀態,朝著那片被疑雲籠罩的藥園緩緩飛去。
她心中煩悶郁結,無意識間御使著法器,待回過神來,怎麼回事,自己為何要來藥園,回過神來,又真的已到了那片熟悉的藥園門前。
藥園周圍禁制光幕流轉,其內靈氣氤氳,草木蔥蘢。
望著那古樸的園門,慕沛靈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羞赧和後知後覺的懊悔湧上心頭:「我…我怎地真到了此處?我真是心神恍惚,魔障了不成!」她暗惱自己的不爭氣與失態,貝齒不自覺地輕咬下唇,留下淺淺的印痕。
躊躇片刻,她深吸一口氣,徬彿為自己找到了理由:「也罷!雖然不到日子,而且前幾日的事情也尤為尷尬,但是,既然…既然天意指引到此,我便以師叔身份前來巡查一番,考較他的功課,也是理所應當!」
此刻,藥園之內,「韓立」(銀月)那遠超築基修士的強大神識,早已將園外那道飛來飛去,一會掉頭,一會又飛回,兜了不知幾圈,心神不定、氣息紛亂的身影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竊笑,覺得這慕沛靈糾結的模樣甚是有趣,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完美地扮演著那個勤懇木訥的煉氣期弟子,佯裝專注地俯身,小心翼翼地用玉刀收割著一株頗為嬌貴的靈草。
待到慕沛靈的腳步聲帶著遲疑在他身後清晰響起,她眼中狡黠的精光一閃,操控著玉刀的手指「恰到好處」地微微一滑!
「哎呀!」一聲恰到好處、帶著幾分痛楚和驚慌的低呼響起。
只見幾滴殷紅的血珠瞬間從他(她)的指腹滲出,滴落在翠綠的葉片上,顯得格外刺目。
慕沛靈聞聲一驚,那點糾結猶豫瞬間被拋諸腦後,連忙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關切:「韓立!你怎麼了?如此不當心!」她看到那血跡,築基修士的目力讓她清晰看到那道細小的傷口。
「韓立」迅速將受傷的手指攥入掌心,似乎想隱藏,卻又故意露出那點刺目的血跡,他(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故作輕鬆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刻意模仿的、屬於低階弟子的豪邁與窘迫:「無妨無妨!勞師叔掛心了!是弟子學藝不精,手法生疏,皮糙肉厚,不過些許小傷,片刻就好,不敢耽誤師叔清修!」
見他(她)指縫還在滲血,卻還要強撐,慕沛靈心中莫名一緊,一種混合著長輩關懷和莫名情愫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不由分說,上前一步便伸手將他(她)那只手腕握住,拉了過來,語氣帶著自然的責備與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胡鬧!都流血了還逞強!快鬆手,讓我看看!你…修煉也好,打理藥園也罷,怎麼可以這麼不小心!」那白皙修長、卻刻意模仿男子骨節的手指上,一道細小的傷口正緩緩滲出血珠。
她鬼使神差的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絲帕上還帶著她自身的淡淡幽香以及一絲極難察覺的、先前冰敷煉精灼傷胸口時殘留的寒意。
她低垂螓首,神情專注而溫柔,小心翼翼地用乾淨處為他(她)擦拭去血跡,動作輕柔,然後又極其仔細地將那傷口用絲帕纏繞包扎妥當,打了個小巧的結。
「韓立」(銀月)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近在咫尺的、凝脂般細膩修長的脖頸上。
優美的弧線向下延伸,沒入衣襟,肌膚溫潤如玉,散髮著淡淡的體溫和馨香,隱約可見其下淡青色的血脈,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活力與…誘惑。
銀月那愛玩鬧、不拘小節的本性瞬間佔了上風,一個惡作劇的、想要看看這位清冷師叔更多反應的念頭油然而生。
趁著慕沛靈全神貫注於包扎、毫無防備之際,他(她)鬼使神差地微微傾身,溫熱的唇瓣極輕、極快、如同蜻蜓點水般在那片雪白細膩的肌膚上印下了一吻!
觸感微涼而細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呀——!」
如同被一道細微卻強烈的電流瞬間擊中,慕沛靈渾身劇顫!
她猛地抽回手,徬彿碰到了烙鐵,整個人如同受驚的九曲靈參般彈跳起來,瞬間退開數步,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她霍然轉身,一雙美眸圓睜,瞳孔因極度震驚而微微收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滔天怒意,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師侄」!
臉頰如同火燒雲般瞬間紅透,連帶著耳根、脖頸都染上了羞憤的艷色,被親吻的那一小塊肌膚更是灼熱得徬彿要燃燒起來!
「韓立」(銀月)臉上迅速掛起一副極致的純良、無辜又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表情,徬彿剛才那輕薄之舉並非出自他(她)口,甚至還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帶著幾分「師叔您怎麼了?」的茫然與困惑,演技可謂登峰造極。
這故作姿態的無辜模樣,在慕沛靈看來,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和侮辱!
她胸中因包扎而生出的那點柔軟與關切瞬間被滔天的羞怒取代!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她只覺一股氣血直衝頭頂,想也不想,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拳便已狠狠砸在了「韓立」的肩頭!
「砰!」
一聲悶響,煉氣期修為的「韓立」如何能抵擋築基修士含怒的一擊?
整個人頓時被擊得踉蹌倒退數步,撞翻了一個晾曬草藥的竹篩,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那偽裝的無辜瞬間被痛苦和「震驚」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