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石三鳥
慕族長長嘆一聲,緩緩點頭:「此子心性,確實不堪。婚約之事…暫且推遲吧。馮長老那邊…他既在閉關,想必也不會立刻追究。能拖一時是一時。」
於是,在馮坤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情況下,他越是鬧騰,就越是堅定慕家高層保護慕沛靈、拖延婚約的決心,親手將原本十拿九穩的婚約推得越來越遠。
銀月精心編織的「羅生門」,成功地將水攪得渾濁不堪,利用信息差和人性中的猜疑,巧妙地離間了馮坤與慕家的關係,更是讓馮坤親手斬斷了在這十年內得到慕沛靈的任何可能。
這場風波看似在馮坤的吵鬧和慕家的敷衍中暫時平息了下去,實則婚約已被無形中無限期擱置。
慕沛靈意外地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得以繼續留在族中安心修煉,等待那未知的、或許十年後才可能出現的變數。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銀月,正悠閒地守在韓立閉關的洞府之外,望著天邊舒捲的流雲,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狡黠的笑意。
「唔,一石三鳥?或許更多呢。至少,報復了一下那個昨日敢給我臉色看的慕懷秋,看他今日那百口莫辯的憋屈樣子,真是痛快。」她輕聲自語,眼眸中流轉著月華般清冷而智慧的光芒。
三日後,慕沛靈洞府。
心緒依舊紛亂如麻,徬彿有一團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心頭,越理越亂。
她行至洞府內的一處僻靜石室,揮手間引動地底寒泉,頃刻間注滿了一池清冽刺骨的冰水。
褪去沾染了外界塵囂與煩擾的衣衫,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浸入那寒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包裹了每一寸肌膚,刺骨的寒意強行壓下了體內因羞憤、懊惱而幾近沸騰的血液,讓她紛亂的頭腦獲得了片刻的清明。
然而,只要一閉上眼,留影珠內那令人無地自容的一幕便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自己扯開衣襟,肌膚暴露於他目光之下,雙手抓過他溫熱寬厚的手掌環過自己腰間,還脫掉他的外衫……
「嗡……」 念及此,慕沛靈只覺臉上剛被冰水壓下的熱度又「騰」地一下湧了上來,連耳根都燒得通紅。
「荒唐!」 她恨恨地低斥一聲,不知是惱那留影珠,惱那飲酒失態的自己,還是惱那個分明看了不該看的、也碰了不該碰的,卻居然真的……真的無動於衷,真的沒有對她做任何事,還義正言辭的拒絕她的男人。
一掌拍在水面,激起冰冷的水花。
「我被酒色所傷,竟然如此憔悴!」她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慍怒和堅決,「自今日始,戒酒!」(呂布,不懂的,還真的不好解釋)
這道命令很快便通過她的靈寵傳達下去,洞府內所有傀儡皆噤若寒蟬。
她那唯一一隻的靈寵,平日里負責溫酒、斟酒的,經常偷喝小靈寵,更是不捨的把心愛的酒葫蘆藏到了洞府最深的角落里,生怕被主人的怒火波及。
胸中郁氣難平,她霍然從寒潭中站起,完美無瑕的胴體暴露在清冷的空氣中,水珠沿著光潔的肌膚簌簌滑落,也帶不走那份心煩意亂。
抬手凌空一攝,將那根馮坤在拍賣會後贈予她的、華麗卻冰冷的簪子抓入手中。
眸中寒光一閃,沛然靈力洶湧而出!
「噗!」 一聲輕響,那根價值不菲的簪子甚至未能發出一聲哀鳴,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深深地嵌入堅硬的石壁深處,只留下一小塊不起眼的凹痕,徬彿從未存在過。
然而,心中的惡氣卻仍未散盡。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一旁玉盒中靜靜躺著的那塊晶石——韓立所贈的煉晶。
若非因為此物,她也不會在最後不甘的衝進韓立房間,若非怎麼權衡都不相信韓立會騙她,她也不會飲酒過度,不會……發生後面這一切。
怨它?
似乎它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鬼使神差地,她竟將那塊煉晶緊緊攬入懷中。
冰冷、堅硬且略帶粗糙的晶石表面,猛地貼上她溫熱潮潤的肌膚,激得她輕輕一顫。
那極致的冰冷非但未能讓她清醒,反而在恍惚間,徬彿透過這堅硬的礦石,又嗅到了他身上那股獨特的、令人莫名安心的、混合著淡淡藥草與泥土清芬的氣息……
這念頭一起,如同驚雷炸響!
慕沛靈猛然驚覺自己此刻寸縷未著,瑩潤的肌膚暴露在清冷空氣中,而懷中竟緊緊抱著一塊男子所贈的、冰冷堅硬的礦石!
「啊!」
一聲短促而驚慌的低呼,她忘了這煉晶乃是煉器的頂尖材料,她如同被熾熱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將那塊煉晶遠遠丟開!
它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發出「鐺」的一聲清脆撞擊聲,滾動了幾下,在幽暗的洞府內折射出微弱卻刺眼的混合著金屬光芒,徬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失態。
她單手輕點了一下胸口的傷口,沒有流血只是被煉晶所灼傷,徬彿一道吻痕,想到此處,她隨即整個人猛地沈入冰水之中,連尖俏的下巴都沒入水下,只將滾燙得快要燒起來的臉頰深深埋進那刺骨的寒意里,試圖冷卻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羞窘。
「慕沛靈!慕沛靈!」她在心中對著自己厲聲呵斥,冰水也澆不滅那心頭的燥熱與慌亂,「你莫不是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你與他,雲泥之別,仙凡陌路!他是偽靈根,終生困於煉氣之境,仙途黯淡,百年後不過一抔黃土!而你乃築基修士,縱有風波,但前途未定,更有婚約束身!清醒一點!速速斷此荒唐妄念,將他,連同這塊石頭,都忘得乾乾淨淨!」
冰水刺骨,寒意針砭般侵入肌膚,卻讓翻騰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也隨之帶來一絲冰冷的絕望。
過了許久,那激烈而痛苦的自我告誡聲漸漸低了下去,化作一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帶著無限悵惘與遺憾的低喃,幽幽回蕩在空曠寂寥的洞府,消散在冰冷的水汽之中:
「韓立啊韓立…你若…你若是個築基修士…那該…多好……」
那聲嘆息輕若煙雲,卻沈重地壓在她的心頭,訴說著一種注定無望的、剛剛萌芽便被現實徹底冰封的微妙情愫。
那塊被丟棄在一旁的煉晶,靜靜躺在那裡,徬彿一個無聲的見證。
昨日,族中長老隱晦傳來消息,馮坤竟然開始閉關,婚約之事,似乎被推遲……這突如其來的轉機,雖不明緣由,卻像是一道刺破陰霾的光。
而這光,似乎隱約與那位神秘莫測的「韓師侄」……
她將煉晶重新收回玉盒,動作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輕柔。穿好衣衫,走出寒潭石室,洞府內果然再無半分酒氣。
來到日常修煉的靜室,慕沛靈卻發現自己心神搖曳,根本無法凝神靜氣。
腦海中總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拍賣會客房內的紛亂景象,那個僅有煉氣期、在族叔面前卻膽大包天的師侄韓立,他那異乎尋常的沈穩聲音,那雙偶爾掠過、完全不似煉氣修士該有的深不見底的目光,還有最後那強有力、不容抗拒的據理力爭……
「荒謬!」慕沛靈低聲斥責自己,試圖驅散這些荒唐的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