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羅生門(上)
馮坤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灼熱粘稠,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徹底焚毀。
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那慕沛靈,他視為囊中之物、注定要被他征服並肆意採擷的戰利品,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與一個煉氣期的小白臉私通!
還有那慕懷秋,堂堂結丹修士,竟做出那等包庇藏匿、毀屋遁逃的齷齪行徑,簡直將慕家的臉面和他馮坤的尊嚴一同踩在了泥地裡,反復碾磨!
「慕家…慕懷秋…慕沛靈…韓立!好!好得很!」馮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血絲密布。
他猛地一拍腰間儲物袋,一枚繪制著落雲宗獨特雲紋的緊急傳訊符籙出現在手中。
他毫不猶豫地將神識灌入其中,語氣急促而充滿憤懣,這並非直接聯繫慕家族長之物,而是其父馮長老賜予他、用於在緊急情況下直接聯繫家族在附近區域勢力或心腹的符籙。
他毫不猶豫地將神識灌入其中,語氣急促而充滿憤懣,向著馮家勢力範圍所在的方位傳去一道簡短的訊息: 「速稟我父,或:速報家中主事長老!慕家女慕沛靈與煉氣弟子韓立行苟且之事,已被我當場撞破!其族叔慕懷秋更欲包庇毀證,攜人遁逃,欺我太甚!慕家如此辱我,便是辱我馮家!此事若不能給我一個滿意交代,我馮家絕非可任人欺辱之輩!速來施壓!」
發出傳訊符後,馮坤心中戾氣稍洩,但旋即被更大的屈辱感吞沒。
他不再停留,周身靈力暴躁湧動,一拍儲物袋,化作一道扭曲不穩的遁光,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方向的瘋獸,赤紅著雙眼,不再遵循慕家內的禮儀路徑,而是直線橫衝直撞,直奔慕家用來接待貴客和商議要事的議事廳。
沿途的花草樹木被他遁光帶起的勁風刮得東倒西歪。
沿途遇到的慕家子弟見狀,無不駭然避讓,面面相覷。
有兩位試圖上前例行詢問或阻攔的築基初期護衛,剛靠近便被馮坤周身那毫不掩飾的狂暴戾氣和結丹長老唯一兒子的身份逼退,再被他那一聲蘊含怒火的「滾開!」呵斥,頓時臉色發白,不敢再攔,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衝向議事廳,心中暗叫不妙。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樣,通過無數道隱秘的傳音和飛奔的身影,飛速傳遍了慕家核心區域。
「砰!」 那兩扇沈重的、象徵著慕家待客之道的雕花木門,被馮坤蘊含怒氣的一掌猛地推開,撞擊在兩側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廳堂內久久回蕩。
廳內,幾位原本正因為剛剛接收到馮坤那沒頭沒腦卻怒氣沖沖的傳訊符而聚集、正低聲焦急商議此事的慕家管事嚇了一跳,愕然轉頭看向門口狀若瘋魔、氣息不穩的馮坤。
「馮…馮賢侄?你這是…」一位須發皆白、修為在築基中期的老者站起身,他是慕家的一位外事長老,專門負責接待事宜,自然認得馮坤這位「貴客」。
「慕世叔!你可得給坤兒做主啊!」馮坤粗暴地打斷他,目光如毒蛇般陰冷地掃過廳內眾人,聲音因極度憤怒而嘶啞扭曲,帶著一種刻意渲染的委屈,「慕懷秋,他?!還有那慕沛靈?!簡直不知廉恥!欺人太甚!」
他言辭粗鄙,毫不客氣,讓幾位慕家管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那外事長老強壓著心頭的不悅和疑惑,沈聲道:「馮賢侄,有話慢慢說,何必如此動氣,出口傷人?此事老夫已略有耳聞,其中必有誤會。世叔在此,定為你做主,我們這就出發,去懷秋長老府上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要快,要快!」馮坤徬彿沒聽到「誤會」二字,猛地一拍身旁的花梨木桌案,「那慕懷秋剛裹著他那寶貝姪女從客院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出去了!可是證據都在!那韓立?那個姦夫!此刻就衣衫不整地躲在客院的破爛堆里!你們現在去,或許還能抓個現行!」
他形容癲狂,將自己在客院所見所聞添油加醋、極其主觀地咆哮出來,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他的臆想和污蔑:「狼藉!滿屋狼藉!女子的衣物被燒得只剩碎片!床榻凌亂不堪!空氣中全是苟且之後的醃臢氣味!令人作嘔!」 「那韓立!只穿著貼身的白色里衣,從雜物堆里慌慌張張爬出來,臉色慘白得像鬼,渾身發抖,眼神躲躲閃閃,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不是心虛是甚麼?!不是剛剛行完苟且之事是甚麼?!」 「還有慕懷秋!做賊心虛!撞破屋頂帶著人就跑!那遁光里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是慕沛靈還能是誰?!若不是乾了見不得人的醜事,何至於如此倉皇逃竄?!你們慕家就是這樣履行婚約的?」
他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剮在慕家眾人的臉上。
廳內的慕家管事們聽得臉色鐵青,又驚又怒。
馮坤描繪的場景太過具體,情緒太過激烈,那畫面感強烈得幾乎撲面而來,讓他們不得不全神貫注地去聽,去判斷。
然而,其內在邏輯卻又混亂不堪,充滿了個人情緒的宣洩,讓他們在震驚之余,又感到一頭霧水,難以立刻分辨真假。
很快,在這位外事長老的引領和馮坤不斷的催促咆哮下,一群人簇擁著馮坤(又或者說被馮坤半強制地引導著的眾人),浩浩蕩蕩又氣氛壓抑地朝著慕懷秋的府邸而去。
其他得到消息的慕家高層也陸續趕來。
當然,其中大部分人對馮坤這位落雲宗結丹長老的獨子本就存著巴結依附之心,聽聞他竟然在慕家受到如此「欺辱」,頓時覺得天塌地陷一般,生怕影響了家族與馮長老的關係。
他們不敢責怪馮坤的無禮,反而將不滿和疑慮投向了尚未露面的慕懷秋和慕沛靈。
「豈有此理!若馮賢侄所言屬實,懷秋長老和沛靈丫頭這次也太過分了!怎能如此不顧大局!」 「快!快去請族長!再去懷秋長老府上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務必不能讓馮賢侄受了委屈!」 「務必先穩住馮賢侄,萬萬不可再激怒他,一切等族長來了定奪!」
一群人以那位外事長老為首,好說歹說,半勸半擁。
馮坤的抱怨、怒罵和那些傾向於馮家的慕家修士的低聲附和、小心保證聲混雜在一起,引得沿途無數慕家子弟側目,竊竊私語,各種猜測和流言以驚人的速度迅速發酵、變形,將事件渲染得更加撲朔迷離。
不多時,慕家當代族長,一位修為在築基後期、面容儒雅但此刻眉頭緊鎖、步履匆匆的中年男子慕族長,以及另外兩位同樣築基期的核心長老,都已趕到慕懷秋府邸的議事廳內。
馮坤被眾人奉於上座,但他依舊怒氣難平,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渾身散髮著生人勿近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