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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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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迫的告別

libyoy · 我陪女友去出嫁 · 本章第 2 / 2 頁

她以為哭過了,送過了,把信讀了無數遍,就能慢慢好起來。

但她錯了。

她低估了「忘記」這件事的難度。

不,她不是想忘記——她根本不想忘記。

她只是想不那麼疼,想讓那個傷口結痂,讓它不再一碰就流血。

但結不了。

每天早上醒來,她做的第一件事還是看手機。

不是看消息,而是看江嶼的微信頭像。

那張摩天輪的照片,他在最高點拍的,窗外是整座城市。

她盯著那張照片,腦子里全是他。

她想起他說「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來這裡看星星」,想起他說「大學四年,然後我們結婚」,想起他說「番茄炒蛋,我是你的摩天輪」。

那些話像刻在她腦子里一樣,怎麼都抹不掉。

她試過刪掉他的微信。

手指放在「刪除聯繫人」上面,停了很久,最後還是退出了。

她刪不掉。

她連把照片從牆上取下來都做不到。

她的房間牆上貼滿了他的速寫——她畫的,畫他吃面的樣子,畫他看書的樣子,畫他在海邊發呆的樣子。

每一張她都捨不得撕。

她媽媽勸她出去走走,她出去了。

走在街上,看到騎摩托車的男生,她會停下來,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看很久,直到那個人消失在街角。

她知道那不是江嶼,但她控制不住。

她路過那家面館,會站在門口往里看,看那個靠窗的位置——那是他們常坐的。

她想象他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筷子,碗里的香菜已經被挑到了她碗里。

她推門進去,坐到那個位置上,點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她看著碗里的香菜,拿起筷子,一根一根地挑出來,放在碟子里。

她挑得很慢,很仔細,像他從前幫她挑的時候一樣。

挑完了,她看著碟子里那一小堆香菜,眼淚掉進了面碗里。

她沒吃。她付了錢,走了。

她去了那個公園。

湖面上的鴨子只剩三隻了,不知道另外幾只去哪了。

她坐在那條長椅上,就是他們第一次表白的那裡。

她靠在那裡,閉上眼睛,好像還能感覺到他肩膀的溫度。

她把手放在身邊,想象他握著她的手,手心濕濕的,緊張得在出汗。

她睜開眼睛,身邊是空的。

她去了學校的天台。

天台的門鎖著,她進不去。

她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個方向,想起那天晚上他們看星星,她說「你做旁邊那顆星,我離你最近」。

她不知道那顆星還在不在天上,她只知道,她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但他不在了。

她去了海邊。

那片他們埋時間膠囊的海灘,那棵歪脖子樹。

她蹲下來,用手挖開沙子,把那個鐵盒子挖出來。

打開,裡面還有兩封信——一封是她寫給十年後的自己的,一封是他寫的。

她把他的信展開。

「十年後的我:你現在在幹甚麼?還和念初在一起嗎?一定在吧。你們應該已經結婚了,也許還有了孩子。你要對她好,永遠對她好。她喜歡吃草莓,不喜歡吃香菜,怕冷,畫畫的時候喜歡咬筆頭。這些你都記得吧?不許忘。」

她讀完了,把信折好,放回去,又把鐵盒子埋進沙子里。

她坐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看著大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灘上,嘩嘩的,永不停歇。

她想,如果時間也能像海浪一樣,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那該多好。

但時間不是海浪。

時間是一條直線,過去了就回不來了。

她回到家裡,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她打開那個音樂盒,聽那首曲子。

一遍又一遍,聽到天黑了,聽到天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也許甚麼都沒想。

她只是需要那個聲音,那個他最後留給她的聲音。

她開始畫畫。

她畫了很多張,全是江嶼。

他笑的樣子,他皺眉的樣子,他低頭吃面的樣子,他騎摩托車風吹起頭髮的樣子。

她畫了一張又一張,貼在牆上,貼滿了一面牆。

她站在那面牆前面,看著那些畫,覺得自己好像瘋了。

但她不在乎。

瘋就瘋吧。

她開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他的臉。

她翻來覆去,把被子捲成一團,又攤開。

她看著牆上的壁紙花紋,看那些花紋的紋路。

她想,如果那些紋路能通到他那裡就好了,她就可以順著紋路爬過去,找到他。

她開始做夢。

夢里他回來了,站在她面前,笑著說「番茄炒蛋,我騙你的,我沒死」。

她撲過去抱住他,哭得稀裡嘩啦。

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她抱著枕頭,把臉埋在裡面,哭了很久。

她媽媽擔心她,想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她不去。她說:「我沒病。我就是想他。」

「你這樣怎麼去上大學?」媽媽哭了。

「我去。」林念初說,「我答應過他的。」

她答應過他的。

信里寫的,他說「你要好好活著。上大學,交朋友,畫畫,去海邊」。

她答應他了。

她不能食言。

他已經食言了,她不能再食言。

她開始收拾行李。

大學在另一個城市,有海。

她選了那個城市,因為他喜歡海。

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把那封信、那條海星手鍊、那個音樂盒都裝進了行李箱。

她把那張摩天輪的照片也放了進去。

她看著那張照片,在心裡說:摩天輪,我走了。

我會替你去看海的。

出發那天,她站在家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

牆上那些速寫還在,她沒有帶走。

她怕帶走了,就沒有回來的理由了。

她想,寒假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它們。

她不知道,寒假回來的時候,她媽媽已經把那些畫收起來了。

媽媽說「你總得往前走」,她哭著說「我不想走」。

現在,她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海星手鍊,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鎖骨鏈。

「摩天輪,我走了。」她在心裡說。

然後她走了。

走進那片陽光里,走進那個沒有他的未來里。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康復醫院的病房裡。

江嶼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已經躺了快兩個月了。

手術後的傷口已經愈合,身體的改變在繼續——激素讓她的皮膚變得更細膩,胸部開始發育,臉部的輪廓也在慢慢變柔和。

她每天照鏡子,看到的都是一個越來越陌生的人。

她不喜歡照鏡子。

但她強迫自己照。

因為她需要習慣這張臉,這張被手術刀和藥物製造出來的臉。

她需要習慣「她」這個字,習慣「江晚晴」這個名字。

母親每天都會來看她。今天母親來得比平時晚。她坐在床邊,握著江嶼的手,沈默了很久。

「念初今天去大學報到了。」母親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江嶼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考上了你說的那個有海的城市。」母親說,「她一個人去的。我給她打了個電話,她接的。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好。」

江嶼沒有說話。她只是盯著天花板。

「她說她去了你們以前常去的那個公園。說湖面上的鴨子只剩三隻了。說她把你們埋的時間膠囊又挖出來看了一遍。說她把那封信讀了無數遍,都能背下來了。」

母親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還說……她說她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你的微信頭像。她說她刪不掉你,她不想刪。她說她每天晚上都會聽那個音樂盒,聽那首曲子,聽著聽著就哭了。」

「她瘦了很多。聲音也變了,變得很輕,像怕嚇到誰似的。她說她沒事,說她會好好上學的,說答應過你的。但我知道,她不好。」

江嶼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里。

「她還說,」母親的聲音更輕了,「她說她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忘記你。她說她不想忘記你,但又怕一直記得會太疼。」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聲音,滴滴滴,滴滴滴。

江嶼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媽。」她的聲音沙啞。

「嗯?」

「我想見她。」

母親愣住了。

「你這個樣子,怎麼見她?」

江嶼沈默了很久。

「我不是現在見。」她說,「等我好了。等我……能見人了。」

「你要以甚麼身份見她?」

江嶼沒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

她不能以江嶼的身份見她。

江嶼已經死了。

在她告訴念初「他走了」的那一刻,江嶼就從念初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不能復活他。

她不能告訴他,那場葬禮是假的,那封信是真的,但寫這封信的人還活著。

她不能讓念初看到她這個樣子。不能讓她知道,她的男朋友變成了一個女人。那樣念初會瘋的。

但她想去她身邊。她想看著她,陪著她,在她難過的時候給她一個擁抱,在她哭的時候遞一張紙巾。她想做她最好的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媽,」她的聲音很輕,「等我康復了,我想去她那個城市。我想……換個身份,去她身邊。」

母親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淚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確定她不會認出你?」

江嶼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臉已經不是江嶼的了。

骨骼被磨小了,輪廓變得柔和,喉結沒有了,胸部隆起來了。

她說話的聲音也在變,激素讓她的嗓音變得細了一些,再經過訓練,可以完全變成女聲。

「認不出的。」她說,聲音里沒有感情,「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

母親哭了。

江嶼沒有哭。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那就做吧。」母親說,「做徹底一點。把能做的都做了。到時候……你就叫江晚晴吧。晚晴,風雨之後的晴天。」

江嶼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謝謝。她只是在心裡說了一句話:念初,等我。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從她的手上移到白色的被子上。光線一點一點地變暗。

曾經她以為他們會一起去大學,一起去感受這個世界,一起過很多很多個夏天,一起走到最後。

但命運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她躺在這裡,身體一天一天地變成另一個人。

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康復,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學會用新的聲音說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習慣這具陌生的身體。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回到念初身邊。以另一個身份。以另一種方式。

她不能做她的男朋友了。但她可以做她的閨蜜。可以陪她哭,陪她笑,陪她走過那些沒有他的日子。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那封信又背了一遍。

「念初,你要好好活著。上大學,交朋友,畫畫,去海邊。你會幸福的。你一定要幸福。」

這是她寫的。她不能食言。

她要讓她幸福。

哪怕給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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