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斷片兒
一個星期在愉快的生活中過去了,我的那種「高效率」也逐漸減退。
唯唯跟著他們老闆去了總公司開大會,上台演了講,收到了總公司董事長的點名表揚,並決定再給唯唯的店裡投資200 個,店面換新,設備升級,指日可待。
於是,她們老闆,決定舉辦一場慶功宴。唯唯怕再讓我擔心,出現之前那樣的事,就把我也拉去了。
慶功宴選在了一家裝修極奢的海鮮酒樓。
席間,這種名為「成功」的喜悅充斥著整個包間,卻唯獨將我隔絕在外。
我是家屬,是那個「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但我更像是一個被強行安置在主位旁邊的精緻掛件。
唯唯今天真的很美,米白色的工裝套裙在燈光下閃著知性的光,她端著酒杯,穿梭在下屬和老闆之間,談吐得體,八面玲瓏。
看著我根本插不上話的交談,我只能低頭喝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試圖淹沒心裡那股酸澀的焦灼。我感覺到耳鳴開始出現,視線里的唯唯開始有了重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推杯換盞之間,我又不知道喝了多少,跟誰喝的,只是有人來敬酒,我就微笑著應對,至少……至少不給唯唯丟臉吧。
…………
「走!KTV 走起!今天不醉不歸!」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周圍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被捲入激流的樹葉,被推搡著、攙扶著,塞進了那輛充滿皮革味的出租車。
當我再次坐下時,世界已經變了色調。
包廂里,那種暗紫色的、曖昧的鐳射光在每個人臉上橫衝直撞。巨大的音浪震得我胸腔生疼。
我癱在最角落的沙發里,面前的茶几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啤酒。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時間是 21 :47. 此時點歌機里放的是一首震耳欲聾的電音舞曲,幾個新來的女技師正在屏幕前瘋狂地搖動著腰肢。
唯唯坐在斜對面,正被眾人圍著說話。
我閉了閉眼,試圖緩解那股幾乎要炸開的頭疼。
僅僅是一個晃神。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耳朵里的電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纏綿的慢歌。
我的時間徬彿被偷走了一樣,眼前的人,物,都起了變化,我完全記不起來。
這種「斷片」帶來的失控感讓我心慌,但更讓我驚恐的是,包廂里的氣氛變了。
空氣里混雜著香水、酒精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深夜的燥熱。原本還算矜持的同事們,此刻似乎都放開了束縛。
唯唯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到了中間,和小王坐在長沙發的中段,兩人挨得很近,中間正擺著一個酒盤。
「兩只小蜜蜂呀,飛在花叢中呀,飛呀……」
他們在玩行酒令。
唯唯有些微醺,眼神迷離,臉頰透著一種動人的粉。
「啪!啪!」
唯唯輸了,小王笑著在空氣里往兩個不同的方向比劃了兩下,唯唯也選了2個方向轉頭。
緊接著,是平局。
這個行酒令其實就是一種石頭剪刀布的變種,只不過多了一些規矩,石頭剪刀布,贏的一方會模擬打耳光的聲音,同時指兩個方向,如果,兩個都指到輸家頭轉的方向,輸家就喝酒,如果沒指對,就重復之前的過程。
而平局不需要喝酒,也不需要假裝扇耳光。
而是要噘起嘴對著對方「麼,麼」。
原本只是個玩笑。唯唯笑著噘起嘴,像個調皮的少女。小王也湊了過去。兩張臉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就在這停頓的瞬間,坐在唯唯身後的小迪突然發出一聲壞笑。
「哎呀,快點啦!」
小迪猛地推了唯唯的後背一下。
那是極重的一推。
唯唯驚呼一聲,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撞向了小王。
我想象中的「立刻彈開」並沒有發生。
在曖昧的紫色燈光下,我清楚地看到(清楚?也許吧)。
兩人的嘴唇結結實實地貼在了一起。
小王順勢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唯唯的後腦勺,而唯唯的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小王的肩膀,像是為了推開,或者……穩住重心,又或者是…
…別的。
他們維持那個姿勢足足有三秒鐘。
周圍是一陣刺耳的尖叫和起哄聲。
三秒後,唯唯才猛地推開小王,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紅著臉笑罵:「小迪你個死丫頭,你要死啦!」
小王則是一臉尷尬地撓著頭,但我分明在他嘴角捕捉到了一絲得逞後的、混合著迷戀的笑意。
親吻在我看來只發生在一瞬間,而且有些酒醉的我,思考能李大大下降。等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分開了。
我意識到情況已經超出正常範圍了,但是我沒來得及阻止,頭皮一陣陣的發麻,發癢。可以抓破頭皮的癢。
我閉眼狠狠的撓了兩下,試圖用疼痛讓自己的大腦,恢復運轉。
可……
音響里傳來了《廣島之戀》……
……的中間部分,而且是一句歌詞的一半,而且……小迪正在唱著。
正在唱著?
甚麼?
我還在蒙圈的時候,歌曲結束了。
「唯姐,王哥,你倆合唱一個!」大家起哄著讓他們對唱。
我想替唯唯找個藉口推掉,可我視線里……
唯唯呢?
小迪這個丫頭,拿著麥克風……衝著我過來了。我還在思考為甚麼遞給我的時候,這個丫頭,從我身邊拽走一個人——是唯唯。
她拉著唯唯,把她再次按在了,她剛才本該在的地方。
眾人再次攛掇著,讓他們合唱。
我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我犯「病」了。
因為酒液的原因,我的「病」情,呈指數級加強,讓我的意識不斷的在臆想和現實間反復橫跳,甚至……分不清了。
眼前是真實的嗎?我不知道。
唯唯和小王,兩人對視一眼,唯唯沒拒絕。
他們並排坐著,那種屬於年輕人的侵略感從小王身上散髮出來。
他們選了一首《珊瑚海》隨著歌聲,小王的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唯唯的腰後。
包廂徬彿已經被我調了靜音鍵,安靜的可怕,我死死地盯著那該死的手。
光影交錯間,我看見那只手不再只是搭著。
小王的指尖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伴隨著歌曲的進行,挑開了唯唯塞進裙腰里的襯衫下擺,那只年輕、有力的大手,像一條滑膩的蛇,直接鑽進了衣服里。
肉貼肉。
我的呼吸凝固了。
不,這肯定是臆想才對,嗯,就是臆想。
但,我能確定嗎?我只能維持著平靜。
我是畫畫的,我有著最變態的視覺捕捉能力。我能清楚地看到,在那件米白色的、單薄的襯衫布料下,印出了一個清晰的手掌輪廓。
那只手在唯唯平坦的小腹上游走,那個時不時划過唯唯可愛肚臍的該死的手,在襯衫上,頂起了一個又一個手指關節的形狀。
唯唯握著麥克風的手在顫抖,她的歌聲出現了一絲微小的顫音。她微微仰起頭,眼神里那種迷離的、水潤的光澤,在那一刻幾乎要溢出來。
她沒有推開。
她就那樣任由那個男人的手在她的襯衫里肆意妄為。
我的下身猛地一緊,那種病態的興奮伴隨著被背叛的劇痛,將我整個人劈成了兩半。
我想衝過去。我想把那只手從她衣服里拽出來。
但我的身體卻像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經,死死地釘在陰影里。
是臆想,絕對是臆想,我喝多了,就算不是……
那也……只是誤會,是我看錯了。
內心深處,那個懦弱的、患有「絕症」的聲音在瘋狂吶喊:
「張也聞,你醉了,你看錯了,那只是陰影……」
我想帶她回家,但我更想看看,那只手接下來會去哪。
《珊瑚海》的尾奏還在回蕩,那只在襯衫下肆虐的手似乎停了下來,又似乎還在繼續。我分不清。
「親一個!親一個!都在一起唱情歌了,怎麼能不親一個!」
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起哄聲瞬間像海嘯一樣在包廂里炸開。
小王雖然滿臉通紅,擺著手假意拒絕,但身體卻誠實地沒有挪動半分。唯唯臉紅得像要滴血,她慌亂地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帶著求助,又帶著一絲愧疚?
我本能地想要回應她,想要站起來帶她走。
但我那該死的「病」加上酒精的麻醉,讓我選擇了最懦弱的方式——我趕緊閉上了眼,把頭歪向一邊,假裝醉倒不省人事。
但我留了一條縫。
一條足以讓我窺探眼前的地獄的縫隙。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叫小迪的姑娘,或許是喝嗨了,直接跳到了我和他們中間的茶几上拿酒。
「哐當!」
一聲脆響,那是空酒瓶被碰倒的聲音。
她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下意識的把視線轉到聲音的發源地,發現只是空酒瓶,沒有酒液撒出來的場面出現,然後再轉回頭的時候……
也就是在這短短兩秒的視覺盲區里。
「唔……唔唔……」
那是一種嘴唇被死死堵住,想要發聲卻被強行吞咽下去的悶哼聲。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那一刻,我的眼睛徬彿再一次產生了變異,具備了穿透人體的功能。
那畫面,比現實還要清晰一萬倍:我「看」到小王按著唯唯的後腦勺,兩人正如飢似渴地糾纏在一起。
小王猛力吸吮了幾下唯唯伸出來的香舌,松開之後,他也伸出舌頭,舌尖和舌尖在半空中相撞,唾液交纏,舌頭翻滾著拉出銀絲。
緊接著,唯唯的手緊緊抓著小王的衣領,迎合著他,歪著頭,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把他的舌頭吸進口腔嘬吸。
小王也不甘示弱,使盡渾身解數,在唯唯嘴裡攪動,感受著唯唯口腔里的溫度,瘋狂的索取著津液。
姑娘拿完酒走開了。
視野恢復。
沙發上,唯唯和小王只是並排挨著坐著。
並沒有我想象中的熱吻畫面。
只是……稍微有點喘。
唯唯臉頰緋紅,舉起粉拳,像是撒嬌一樣狠狠錘了小王一下:「你壞死啦!差點就……」
小王捂著肩膀,一臉無辜又享受的表情:「唯姐饒命,不想給大家掃興嘛。」
我愣在座位上。
身體的重量讓我再次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剛才那個激烈的舌吻,那個「唔唔」聲,到底是真的,還是我腦子里的幻聽?
新的一輪推杯換盞開始了。
「乾杯」聲,此起彼伏。
我的頭疼得要裂開了,下身卻因為剛才那腦補的畫面,硬得發疼,頂得褲鏈難受。
不行。
絕對不能在這裡發病。
我必須帶唯唯回家。哪怕是用爬的,也要把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