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鳥飛舞
週一的中午,陽光比上周還要刺眼。
這次,我們不再是無人問津的小透明。
食堂門口的小廣場被圍得水洩不通,連教學樓的走廊上都擠滿了腦袋。
甚至我還看到幾個年輕的老師,也端著飯盒混在學生堆里看熱鬧。
我們在熱烈的歡呼聲中登場。
說實話,我當時是特別享受那種如同開演唱會一般,站在舞台上,受萬眾矚目的感覺的。
幾首平時總玩的動漫主題曲,不多廢話,直接開整。
開始就是我們這個年代最火的動漫——數碼寶貝,《brave heart 》《Butter-Fly》,兩首連唱之後,灌籃高手,棒球英豪,鋼煉的主題曲各種炸了場之後。
氣氛已經烘托到了頂點,時間也所剩無幾。
「最後一首!」老趙滿頭大汗地敲了一下鑔片,「送給所有想翱翔天際的人——《青鳥》!」
這是火影忍者那首著名的主題曲,節奏明快,熱血沸騰。
這也是我特意選的,由我獨唱,我想把這首歌里的那句「如果振翅高飛,便不再回頭」唱給唯唯聽。
我想告訴她,我已經準備好追上她的步伐了。
然而,就在老趙開始那段精心編排的鼓獨奏前奏時,我下意識地往台下第一排看去。
剛才還在那個位置的唯唯,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人呢?
剛才還在跟旁邊女生說話,怎麼一轉眼就沒人了?
難道是還在生我的氣?難道是不想聽我唱歌走了?
我的心瞬間亂了,折騰一中午了,到了關鍵時刻,她不在了,那我還唱個屁了還。
但鼓點已經像密集的雨點一樣砸了下來,一段架子鼓SOLO之後,緊接著是阿光的吉他,切進來之後又是一頓炫技。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強壓下心裡的慌亂,跟阿光對視了一眼,手指在貝斯弦上飛快地撥動,跟上了節奏。
原本的【青鳥】前奏是很短的,但這次我們是被邀請的,也已經有了點名氣,所以改了樂譜,加了很多的個人秀,導致前奏很長。
我一邊彈,一邊焦急地在人海裡搜索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
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卻唯獨沒有那張我最想看到的臉。
前奏即將結束,馬上就要進人聲了。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準備開口。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從側面的音箱後面衝了出來!
她動作極快,像一隻輕盈的燕子,三兩步就跨上了那個簡陋的舞台。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隻白皙的手一把搶過了我面前的麥克風。
我驚愕地轉頭。
是唯唯。
她穿著那身藍白相間的校服,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高高揚起。
她並沒有看我,而是雙手緊緊握著麥克風,踩著那個最精准的節拍,在全校師生驚異的目光中,爆發出了那句高亢的歌詞:
「哈巴塔伊塔拉,莫多拉那伊多伊特~(如果振翅高飛,便致言不再回頭)」
全場瞬間炸了。
我也傻了,老趙和阿光也愣了一下,但畢竟排練了無數次,肌肉記憶讓我們手裡的樂器沒有停,反而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衝擊力,變得更加狂野。
唯唯的日語發音居然極其標準,她的聲音清亮、有力,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野勁兒,比我那個被老趙帶著偷摸抽煙的嗓子,好聽了一萬倍。
她站在舞台中央,閉著眼睛,迎著正午的烈日,肆意地唱著。
那一刻,她才是那只青鳥。
她在發光。
我看著她的背影,聽著她的歌聲,貝斯彈得手指都要著火了。我突然明白,她沒有走,她也沒有生悶氣,她是來陪我一起「瘋」的。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唯唯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台下的寂靜持續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了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牛逼!!」
「校花太帥了!!」
「真是又美又颯!!」
按照流程,這時候我們應該鞠躬下台,趕緊撤退,畢竟午休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
老趙已經準備去拔吉他線了,人群也開始有了散去的跡象。
「等等!都別走!」
唯唯突然舉起麥克風,大喊了一聲。
音響里傳出的刺耳嘯叫聲,讓正準備離開的學生們紛紛停下了腳步,一臉茫然地回頭看著台上。
連站在二樓陽台喝茶看熱鬧的校長都愣住了。
唯唯依然站在舞台中央。她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轉過身,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像個犯人一樣拽到了舞台最前面。
我抱著貝斯,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她要幹甚麼。
唯唯看著台下那幾百雙眼睛,還有那些前幾天給我塞情書、送可樂的女生們。
她抬起下巴,舉起麥克風,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大家聽好了。」
「就這個人,這個黑不溜秋、彈貝斯的傻子,是我男人。」
全場一片嘩然。
我感覺我的天靈蓋都要炸開了。她……她在說甚麼?當著全校的面?
唯唯根本不管下面的騷動,她眼神凌厲地掃視了一圈,繼續說道:
「你們這些臭魚爛蝦,以後都給我滾遠點!我懶得一個一個給你們上課!」
「聽見了嗎?完畢!」
說完,她「啪」的一聲關掉了麥克風開關。
世界徬彿靜止了。
這一刻的震撼,比剛才的搖滾樂還要強一百倍。
我看到幾個年輕的女老師捂住了嘴,看到二樓那個校長的茶杯一歪,茶水潑了一手。
臭魚爛蝦。
她是真敢說啊。
就在我還沒從這巨大的信息量里緩過神來的時候,唯唯轉過身,面對著我。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我沾著汗水的衣領,把我往下拉了一點,拉到跟她視線齊平的位置。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角帶著一絲得逞的壞笑。
「現在你安全了,張也聞。」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幫你趕走了那些你,不,喜,歡,的女孩,我也把所有的路都給你堵死了。」
「你已經無路可走了,以後,只能是我的人了。」
看著眼前這個霸道、蠻橫,卻又愛我愛到骨子裡的女孩,我心裡那點殘留的自卑、那點所謂的「配不上」,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擊得粉碎。
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看著她,露出了一個無奈卻又寵溺的笑容:
「那真是沒辦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