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演武奪嫡(2.暗流湧動)——弱點暴露
更深漏長,夜色濃如潑墨,檀香木窗緊閉,幽室之內豆火熒熒,二人對案而坐,附耳低言,聲若銜蟬。
「趙別駕,先前商議之事,準備得如何了?」
「回公子,我已將親兵佈置於宗嗣密室之內,只待明日一聲令下,便可迅速出手圍剿。」
「趙別駕辦事,向來滴水不漏,深得我心。」
李陸行半眯著雙眼,單手托腮,指腹輕輕摩挲下顎。
對於演武之事,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與大哥正面對抗,畢竟他身為庶出,手中的資源完全無法與嫡子相比。
於是他便買通了趙別駕,此人領導的派系與李杜隆那一派不和,正好為自己所用。
「然此計乃萬不得已之手段,若能於演武場上力克強敵,自是最好。」
「公子萬不可存僥倖之心,袁飛羽悍勇,若正面交鋒,我方實無半分勝算。」
「哈哈哈,我自知勝算渺茫,故而請此人入局。」
他扭頭看向側後方,密室邊角的陰影處站著一位冷艷女子,她著一身輕便衣裝,腳踏木屐,手持某種非刀非箭,狀若菱角之物,鋒芒處閃爍著瑩綠色幽光。
「子時已屆,雲嵐,你可以動身了。」
「是,屬下定不辱使命。」
喚作雲嵐的女子披上一身夜行衣,身形一瞬自密室中躍出,於房梁圍牆之間閃爍,直奔目標而去……
層巒疊翠間,一條青石小徑蜿蜒沒入竹林深處,竹葉摩挲,颯颯聲中帶著沁人的涼意。
行至盡頭,視野豁然,一方古剎依山而建,朱紅色的院牆在歲月的摩挲下已顯斑駁,卻更添了幾分古樸莊嚴。
「哦?在此偏僻之地竟有一座廟宇,正愁沒處歇腳,過去看看。」
此處屬青蕪縣域內,位於雲州東北毗鄰邊界,逍遙受李淑姌所托,特來此地將她的孩兒接回州府。
路途中於山林間發現一座寺廟,頓時心生好奇上前觀摩。
廟門半掩,門楣上懸著的古匾已有些剝落,透出幾分寂寥。
階下亂石嶙峋,石縫間生滿了厚厚的翠苔,像是多年未有訪客驚擾。
檐下風鈴偶爾被山風輕撥,發出一兩聲寂寥的清響,隨即又被四周粘稠的靜謐淹沒。
視線透過那道虛掩的縫隙向內投射,只見一名清瘦的小和尚,身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青灰納衣,手握著一柄長長的黃粱掃帚,在鋪滿落葉的院落里踱步而行。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隨著距離繼續拉近,逍遙耳邊傳來道道童音朗誦,那聲音稚嫩而懵懂,時斷時續,像是說著說著便忘了詞,停頓下來思索片刻。
「嘿,小和尚。」
「施主?」
看著小和尚撓頭苦思的滑稽姿態,逍遙忍俊不禁擺手向他打招呼,他後知後覺地轉過身來,臉上掛著天真憨厚的笑容,看上去不過16歲左右。
「這裡就你一個人嗎?」
「師父他們上山採藥去了,所以讓我在這裡守……守……守有緣人。」
他似乎很怕生,當逍遙站在身前時肢體不自覺繃緊,甚至連話也說得有些結巴。
「好一個有緣人,小和尚,你先前念的經文是甚麼意思?」
逍遙暗自催動真氣將其輸入小和尚體內,後者頓覺一道暖流在體內游走,將肢體間的僵硬一掃而空。
「嗯……不知,師父說讓我自己領會。」
「哈哈哈,那你還得好好修行才是,連自己都不懂又該如何向施主講解呢。」
「我再問你個問題,墨林肆在何處?」
「啊,這個我知道。」
似是好不容易找到展現自己的機會,小和尚興高採烈地向著逍遙比劃,將墨林肆的具體方位與周遭標誌性建築詳細講解。
至於他為甚麼會這麼清楚,是因為他經常跟著師兄們去那裡買墨液和紙筆回來抄錄經文。
「原來如此,多謝小師父指點,這點碎銀便留給貴寺添些燈油錢。」
墨林肆正是逍遙此行的目的地,李淑姌先前只和他說了個大概,真到了當地還得尋人問路才找得到,這小和尚正好幫忙省下不少功夫。
他從口袋里掏出碎銀幾兩放在小和尚手中,雙手合十像模像樣地作揖告別。
小和尚也躬身回禮,臉上依舊是天真憨厚的笑容:「施主慢走。」
接下來逍遙遵照小和尚的指示,越過古寺穿過街道,來到青蕪縣唯一的書肆——墨林肆。
他推開木門,一股由陳年竹木、松煙墨香與淡淡漆味混合而成的冷香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而肅穆,臨街的窗子只開了半扇,一束光柱斜斜打進室內,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影里靜謐地起伏。
屋子正中橫著一張巨大的紅黑塗漆長案,一粗短老者頭戴布巾盤坐其後,手捧書卷研讀。
案上散落著些許未收的銀兩,以及一大疊堆放在一起的書信。
「客人,想買甚麼?」
「我受李氏之托來此護送她的孩兒返回州府,李家四郎可在此處?」
逍遙來到桌案前坐下,將懷中的信物放在老者面前,後者將其拾起反復觀摩,確認無誤後將其收入懷中起身,掀開後方的簾幕進入裡屋。
逍遙並未跟隨,而是坐於案前等待,他閒來無事,便將桌邊一封打開的書信抓在手裡查看。
根據字跡與署名判斷,那封信正是李淑姌寫給自己兒子的,其內容與尋常母子間的書信往來並無太大區別,他將手中這封放回去,又接連抽出另外幾封書信,也都大差不差。
於是也不再去看,便這樣靜靜等待,直到那老者牽著一位書童打扮的少年走了出來。
「這位便是李家的四郎,李季安。」
逍遙抬首掃了李季安一眼,看起來是個機敏聰慧的孩子,這點倒是很像他母親。年紀大概在16歲上下,與先前那位小和尚相仿。
「嗯,你娘正在州府中等著呢,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逍遙並未詢問其他事,只在當地隨意採點了一些食糧便帶著季安踏上歸家之路……
殘陽如血,沈沈地壓在西山的脊線上。漫天霞光像是傾翻的赤金,順著鱗次櫛比的黛瓦縱橫流淌,將整座李府的輪廓勾勒出一層凌厲的鋒芒。
暮色漸深,橘紅色的暖光穿過高聳的闕門,斜射進深邃的庭院。麗人坐於窗前向遠方眺望,袖衫隨風輕盈飄擺,宛如一對開展的剔透蟬翼。
「也差不多該到了吧。」
明日便是演武的日子,大公子二公子請來的打手都已入住府內,而逍遙仍未返回,李淑姌伸手計算著時辰,按常理推斷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回來。
她並不擔心逍遙會食言,但還是難免感到緊張,手心中沁出些許冷汗。
「娘——!」
一聲激動的呼喊打破了寂靜,李淑姌立刻轉身看向門口,是逍遙,他帶著自己的兒子回來了。
「季安——!」
李淑姌撲上前去將季安抱在懷裡親暱,逍遙則背過身去站在房門外讓這對母子獨處,以此宣洩闊別已久的思念。
約莫半刻鐘過去,李淑姌已整理好情緒牽著李季安來到逍遙跟前,緩緩開口道:「謝真人大恩。」
「夫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信守承諾而已,接下來該如何,待在府中等到明日?」
「吾兒離府十載,今日既還,自當去拜見諸位兄長。真人何不一起,正好見見明日的對手?」
「甚好,固當如此。」
接下來逍遙便跟著李氏母子前去拜會李家公子,大公子李杜隆場面做足,盛情招待這位素未謀面的四弟。
其身旁站著一位筋肉虯結的壯漢,其膚色不是常人的肉紅,而是一種透著暗金的古銅色,著一身玄黑色的勁裝,目光如炬,氣宇軒昂。
筆直地立在那裡,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血肉山嶽。
那便是袁飛羽,大公子請來的天罡閣奇才,有金剛不坯的名號。
而二公子李陸行則相較隨意自然一些,不過令人詫異的是,此次演武他竟然請了一位女子過來,這位名叫雲嵐的女武師看上去比逍遙大上幾歲,梳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額前劉海碎切,身著輕薄且艷麗的裝束,腳踏木屐。
逍遙從未見過這種款式,從外形上看像是經過特殊裁切的深衣,自肩部位置將兩側長袖剪去,下裳極短僅堪堪遮住部分大腿,兩側高開叉深入至腿根;腰間與脖頸處各環著一圈束帶,於後方做結;整體色調為冷峻且富有神秘感的黑紅,搭配上該女子精巧細膩的眉眼,給人一種內斂耐看的靈韻感。
其四肢末端還綁著類似護具的長柱狀織物,雙腿肉感又不顯豐腴,表面套著一層如漁網般暗灰色的長襪,從腳底一直延伸至下裳內部。
逍遙試圖向二公子打聽這位風格迥異的武師是從何處請來,但他只說是遠房親戚,除此之外不願再透露過多。
至於三公子李凌,眾人連門都未能進去就被守衛攔下,據說他已就寢不便接客。
於是逍遙只好回到預先安排好的客房之中歇息,待到夜深人靜之時,庭院中忽然傳出一道突兀的聲響。
「是誰?」
逍遙被這異響驚醒,立刻翻身下床衝出屋內,於圍牆邊緣看見一道黑影翻身而過。他踏地而起跟隨其後,僅數個呼吸便反超過去攔在那人身前。
「哪來的賊人,看掌!」
那人著一身夜行衣,腳下步伐飛快,但依舊逃不過逍遙的追捕。
她神色肅殺,手掌一翻甩出數枚菱形暗器,卻在即將觸碰對手時被一道無形之牆所阻隔。
也就在下一瞬,一記勢大力沈的擊掌穩穩當當拍打在她腹部。
「咳啊啊——!」
宛如驚濤拍岸,無窮無盡的真氣一股腦湧來,她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未曾有就被震飛出去,身軀在空中來回翻轉,氣流餘波將身上的夜行衣震了個粉碎,化為無數碎屑隨風飄散。
「甚麼——是你?」
逍遙飄然落地,看向賊人的雙眼驟然睜大,此人竟然是二公子李陸行請來的武師雲嵐。
她捂著肚子神色痛苦地趴在地上,衣衫凌亂,一隻木屐掉落在身旁。
腿上那雙暗灰色的漁網襪被真氣震碎,東一塊西一塊地裂開,裸露出下方白淨肉嫩的肌膚。
「已經這麼晚了,李陸行讓你去做甚麼?」
逍遙逐漸走近,視線不由自主在雲嵐前凸後翹的性感身軀上掃視,尤其是那只被漁網襪包覆的腳掌,網格狀的設計帶著股禁忌束縛的張力,令人忍不住去觀望。
「我絕不會洩露情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雲嵐面如死灰,她實在沒想到中原大地竟然會有像逍遙這般恐怖的怪物,她閉上眼等待死亡降臨,卻忽然聽見對方發出一聲急促的悶哼。
「嗚嗯——!?」
邁出一半的腿腳驟然止住,心頭血氣翻湧躁動不堪,逍遙當即捂住胸口蹲伏在地上,眼中血絲遍布,猙獰而貪婪地看向雲嵐的足底。
「該死……竟然在這種時候……」
「yimada!(就是現在)」
雲嵐雖然並不知曉逍遙身上發生了甚麼,但直覺告訴她這是逃生的絕佳時機,她強撐著站起來,使出全身氣力躍上屋檐奔走。
而逍遙因癔症發作無法運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逃離……
「您是說,二公子李陸行請來的武師雲嵐欲趁夜色行不軌之事?」
「正是如此,她中了我一掌又強行運功遁逃,明日之戰注定頹勢難掩。」
在將雲嵐擊退後,逍遙立刻來到李淑姌的住所叩響房門,後者竟然還未入睡,身上只著一件輕薄的寢裙,坐在床沿靜靜聽他講述。
在談及雲嵐時,她秀眉微蹙,像是有甚麼心事,但很快便平復下來。
燭火照耀下,她的兩只纖巧蓮足交叉著擺放在一起,墊於雲頭鞋上方,深藍色貝甲映射著燭光,顯得格外妖艷。
「暫且不知他是否另有後手,我便守在這裡,且待天明。」
為避免再生變故,逍遙計劃今夜就這樣守在李淑姌屋內,至於睡在隔壁的季安,他方才已前去查看並無異狀。
李淑姌取來一床被褥鋪在地上讓他歇息,逍遙也不客氣,背過身子脫去外衣只留內襯,將大半個身體鑽進去,只留部分上身在外背靠櫃櫥。
被褥洗得很乾淨,帶著股淡淡的馨香使人心曠神怡,但逍遙卻怎麼都靜不下心來,癔症引發的情慾令他焦躁難忍,胯間硬得發疼,方才脫衣時背過身去便是想要遮掩,但在進入被褥時還是難免被對方看見那團鼓起的包塊。
「真人為我除去一敵,妾身不勝感激,只是不知尊驅可有損減?」
察覺到逍遙的呼吸有些急促,李淑姌湊近了些,擔憂地看向逍遙的身體,聲線溫潤柔和,既有女子的嬌媚,又帶著幾分母性關懷的味道。
清幽的梅花香自她懷中飄散出來,混著香艷的女人味,令逍遙心猿意馬。
「無礙……小小毛賊如何能傷我。」
他還有一事藏在心裡未說,糾結著是否要將其告知李淑姌——癔病令他深陷情慾中無法發揮實力,為了明日的演武著想,需要她幫助自己洩火才行。
逍遙不去看對方的臉,視線移向下方來到那雙玉嫩白蓮之上。
其形體不大不小極為勻稱,足弓深如拱橋,膚質細膩,曲線柔滑,足趾扭動間還散著股讓人心頭髮癢的淫香;鮮艷的深藍色貝甲猶如點睛之筆,為那對純淨柔美之物綴上一抹艷色,妖冶魅惑,喚起他潛藏於心底的狂野衝動。
「嗚嗚……!」
他頓時有些後悔這個選擇,雙眼立刻轉向上方,恰好與李淑姌溫柔的目光撞在一起。
「真人可是有甚麼難言之隱?若不願說妾身也不強求,但……真人似乎很是焦躁?」
「您救我母子於水火之中,妾身卻無以為報,實在慚愧,若有甚麼妾身能為真人做的,請儘管吩咐。」
目若秋水,眼波柔澈,李淑姌那不帶半分凌厲的眼眸中,透著濃厚的寬容與關切,讓人想要將心中郁結之事一一向她傾吐。
逍遙心底緊繃的那根弦逐漸鬆動,或許告訴此人也無妨?
從初遇至今,李氏在逍遙面前一直都是典雅端莊、慈愛寬和的做派,當初也只是情急之下才顯露出嫵媚一面誘惑自己,逍遙對此並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