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靜靜地站在會客廳的右側,聲音依舊像往常那樣溫和。
「所以,那個把照片送到你手裡的人,已經達到目的了。」
羅天豪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他:「你他媽甚麼意思?」
「他把這種級別的底牌交給你,卻故意不把最完整的監控錄像直接送去周家。這說明,這個人目前還不想徹底撕破臉,讓榮盛會和周家徹底翻臉。」
羅書澈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他只想讓你這個衝動的大哥拿著它,當眾來壓我,讓羅家內訌。」
「老子壓你,還需要別人來教我怎麼做?」羅天豪被戳痛了自尊。
「你當然不需要。」
羅書澈順著他的話,認同地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他斷定,只要把這東西給你,大哥你一定會被衝昏頭腦拿來對付我,所以,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才選中了你。」
羅天豪被這句話徹底激怒,猛地跨出一步,揚起了拳頭。
李鐵軍見狀,迅速從椅子上起身,硬生生橫在劍拔弩張的兄弟二人中間。
羅大江也把手重重地撐上木椅扶手,作勢要起,卻被羅三刀一個眼神釘回了座位上。
「老大,滾回去。」羅三刀沈聲命令道。
「爸,他這是在倒打一耙——」
「滾回去。」羅三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羅天豪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的肌肉鼓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恨恨地退回了原位。
羅書澈沒有趁機繼續刺激他,只是輕飄飄地補上了最後一句結語:
「那張照片根本不是籌碼,是別人塞到大哥你手裡的一枚鈎子。」
「我們兩兄弟現在在這裡爭得越狠、鬥得越凶,那個在幕後的人,就越安全。」
羅三刀咳嗽了兩聲,朝我站著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李豆豆。」
我從程幽的椅子後面走了出來。
「三哥。」我恭敬地低頭。
「今天早上,是你去居民區救的那個叫余偉的?」
「是。」
「誰讓你去的?」
「是程小姐下的令。」
「那些闖進去的人,問余偉甚麼?」羅三刀盯著我。
「他們在問那張丟失的幽眼卡的下落。」
「余偉怎麼說?」
我把雙手垂在身側,微微低著頭,避免與羅三刀直視。
「余偉說卡被他扔進了天悅的垃圾桶。但那幫人顯然查過他的行動軌跡,知道他離開天悅以後根本沒回去過,所以他們不信。」
羅三刀的眼皮微微往下一壓,眼神深邃。
「你信嗎?」
「我不信。」我果斷回答。
「那卡現在到底在哪兒?」
「我不知道。」
羅大江坐在椅子上,發出一聲冷笑。
「我聽大公子說,你昨天晚上在他別墅的車庫里,就見過這個余偉。今天早上,你又恰好第一個衝進日租房把他給救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他媽巧的事?」羅大江咄咄逼人。
「昨天晚上碰見他,是因為他恰好被勞務中介派去大公子的別墅送酒,這事大公子的手下也看見了。」我轉身,毫不畏懼地迎向羅大江的目光,「今天去救他,是因為程小姐讓我去。這些都在監控下。」
「那昨天晚上,他到底有沒有交給你甚麼東西?」羅大江逼問。
「給過我一張卡,但我當時只把它當成了沒用的廢卡。」
羅大江冷哼一聲,直接從木椅上站了起來。
「是不是廢卡,讓人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程幽這時微微側過臉,冷冷地插話:「他從幽眼出發到回來的全過程,一直都在我的實時監控和定位里。今天早上,余偉沒有把任何卡或者物品交給他。」
「今天早上沒有。」羅大江咬住這句話,「那昨天晚上呢?」
程幽的視線,慢慢落到了我身上。
羅大江繼續煽風點火:「昨天晚上,他可是和余偉在大公子的別墅車庫里單獨說過話的!那張卡要是那個時候就悄悄交給了他,現在還能藏在哪兒?」
會客廳里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壓在了我的身上。
羅天豪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想要點煙,卻被羅三刀拿起藥杯敲了一下桌面,於是他只能悻悻地重新塞回兜里。
「三哥。」我穩住心神,主動開口,「我昨晚在車庫確實問了余偉幾句話,他告訴我,那個戴帽子的人在十七樓的備餐間接觸過他的餐車,離開以後,還把一張正面甚麼都沒印的卡落在了餐車上。」
程幽猛地轉過頭看著我。
我沒有躲閃,繼續說道:「因為那張卡正面一片空白,明顯不是天悅的房卡。我當時只把它當成沒用的廢卡,隨手扔進了別墅車庫的垃圾桶。」
這句話一出口,羅大江直接拍著大腿笑出了聲。
「廢卡?你們兩個連續兩晚都因為這張卡差點丟命,你現在告訴我,那只是一張廢卡?」
「你剛才問的是幽眼卡。」我迎著他的目光,「我只掃了一眼正面,上面甚麼都沒有,根本沒把它翻到背面,也沒看見‘幽眼’兩個字。」
羅大江臉色一變,抬腳便要走過來動手。
羅三刀抬起枯瘦的手,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往下壓了壓。
「都給我坐下。」
羅大江只能強忍著怒火,重新落座。
羅三刀把視線從我這個小角色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兩位公子的身上,最後,目光逐一掃過那五把硬木椅上的人。
「卡,是從程幽的幽眼丟出去的。盲線,是從花月容的天悅接出去的。維護費,是從花月容名下的金海會所報出去、又從白語薇掌管的總賬里過的。而那張照片,最後卻安安穩穩地落到了老大手裡。」
「這事兒辦得漂亮啊,這裡面的每一個人,都能把自己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
他端起旁邊那杯已經涼下去的水,緩慢地喝了一口。
「既然都能摘乾淨,那就一個一個,從頭查。」
「從現在開始,天悅十八樓和金海會所的所有權限全部凍結。花月容,你把最近一個月的外包人員名單、所有門禁記錄,還有金海那個跑路經理的資料全交出來。」
「程幽,把你發出去的六張工作卡的持有人名單、維護櫃的詳細操作記錄,還有天悅那套舊線路的布線圖,全部交給賬房審核。」
「白語薇,你負責給我查清那兩萬八千塊錢,最後到底取現進了誰的口袋。」
「老大,把對方聯繫你的號碼、裝照片的信封、還有原始照片,全都交出來。」
「老二,周家那邊暫時停下,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能再去私下聯繫周景天。」
羅天豪與羅書澈同時低頭,應了一聲「是」。
羅三刀閉上眼睛緩了口氣,再睜開時,目光落在了一直沒有被點名的李鐵軍身上。
「鐵軍。」
「三哥,吩咐。」李鐵軍抱拳。
「帶你的人,去搜。」
「搜哪兒?」
「余偉住過的那間日租房、送酒的麵包車、今天早上開出去的那輛越野車,還有,所有昨天晚上接觸過余偉的人。」
羅大江立刻見縫插針,朝我揚了揚下巴。
「這小子在西區的宿舍,也該算在裡面吧?」
羅三刀把藥杯放回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算。」
李鐵軍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到門邊,對門外守著的人猛地一招手。
「高管事,你親自帶兩個人去西區宿舍。」
高管事推開木門走進來,恭敬地請示:「鐵軍哥,先搜哪一間?」
李鐵軍抬起手臂指向了我。
「李豆豆那間。」
高管事立刻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西區二樓,走廊最裡面那間宿舍,現在立刻封門。」
對講機里下一秒就傳來了回應:
「收到,高管事。西區值守的人正在上樓,馬上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