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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hhkdesu · 臥底警母:絲襪警花媽媽的淪陷(臥底警母:絲襪警花媽媽陷入黑幫之後) · 本章第 2 / 2 頁

媽媽一腳將刀踢到牆角,揪著對方的頭髮,將整個人重重砸向地面。

砸完以後,她抬起腳。

紅色細跟落在那人喉嚨上。

只是抵著,遲遲沒有真正踩下。

巷子里忽然安靜下來。

剩下幾個還能站立的人再也不敢向前。

媽媽站在滿地倒下的人中間,長髮全部散亂,幾縷沾著血的發絲貼在臉側。

外套被刀鋒割開一道口子,一邊肩縫也在打鬥中裂開。

褲子上沾滿斑駁血跡,早已分不清屬於誰。

黑色絲襪從膝蓋到腳踝抽出一道道細絲,中間還破了一個洞,露出一小塊沾血的皮膚。

那雙紅色高跟鞋也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鞋面和細跟上,全沾著其他東西。

媽媽踩住對方喉嚨的那條腿稍稍繃緊,腳踝處的絲襪已經開始向下滑落。

她劇烈喘息著。

胸口隨著呼吸不斷起伏,外套解開的兩顆扣子下,那片皮膚已經布滿汗水。

「還有誰?」媽媽問。

沒人敢動。

巷口忽然傳來掌聲。

「啪——啪——啪——」

一共三下。

我順著聲音望去。

堵住巷口的那輛渣土車車頭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男人。

他光著雙臂,身上套著深色馬甲,肚子高高挺起,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粗的金鍊,兩只手掌黑得發亮。

土龍,羅大江。

他一直坐在那裡。

從頭看到尾。

「好。」羅大江開口,「打得好。」

他從車頭跳下來,雙腳落地時,龐大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隨後,他徑直朝媽媽走來。

還站著的幾個人紛紛退到兩側,為他讓開一條路。

羅大江走到媽媽面前三米處停下,從頭到腳,緩慢地將她打量了一遍。

「血舞者,玫瑰。」

他說道:「有人算過,你一年能在地下拳場給鐵手掙幾千萬。」

媽媽站在原地。

「老子今年五十一,睡過的女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但還沒睡過當條子的。」

羅大江又向前走了半步。

「蘇隊長。」

媽媽抬起眼睛。

「別這麼看著老子。」

羅大江笑了起來,肚子隨著笑聲不斷顫動。

「這個莊園裡誰不知道你的身份?三刀知道,兩個公子知道,賬房那位知道,老子當然也知道。」

「也就外面那群穿制服的還蒙在鼓裡。」

他扭頭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第一次聽說的時候還不信,一個刑警隊長,竟然跑進鐵籠子里替人打錢?」

「今天親眼看過。」

羅大江重新打量媽媽一遍。

「值。」

媽媽將腳從地上那人的喉嚨處移開。

「江叔。」

「嗯。」

「這批貨,我要送到天悅。」

羅大江盯著她。

「老子的車還堵在前面。」

「所以,我現在正在和江叔說話。」

兩人相互看了幾秒。

羅大江忽然放聲大笑,粗獷的笑聲在整條狹窄巷道里不斷回蕩。

「行!」

他抬起巴掌,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把車讓開!」

後方立刻有人跑向渣土車。

羅大江轉身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蘇隊長。」

「江叔。」

「跟著老二那個只會喝茶的洋學生,有甚麼意思?」

他的目光又從媽媽身上掃了一遍。

「他今年才多大,十八?」

「你兒子都比他大吧?」

我坐在車里,手指驟然收緊。

媽媽仍站在原處。

身體沒有動,目光也沒有偏移。

羅大江等了兩秒,沒得到任何回應,又笑了起來。

「你這個身子,這個脾氣,就應該跟著能打的男人。」

「哪天在他手底下待不下去了,來找江叔。」

「老子的工地夠大,埋得下人,也養得起人。」

說完這些,羅大江轉身離開。

前後的渣土車隨之挪動,原本被封死的巷口重新露出道路。

地上躺著十幾個人,斷斷續續地呻吟著,鮮血流進路面坑窪,與積存的油污混在一起。

我推開車門下車。

媽媽聽見動靜,轉頭看向我。

「讓你待在車里。」

「已經結束了。」我說。

她抬手將散在臉上的頭髮向後撥去。

手掌上沾著血,這一撥,臉頰反而多出一道鮮紅的印跡。

我走到她面前。

「腿。」

媽媽左腿膝蓋下方那處絲襪破洞里,露出的皮膚已經不是普通的紅,而是黑紅一片。鮮血正沿小腿緩緩向下流淌。

她低頭看了一眼。

「被刀划了一下,不深。」

「先上車,我給你——」

「李豆豆。」

媽媽直接打斷我。

「去看看後面那輛車。」

我回過頭。

第四輛車。

那輛從車隊出發開始就一直空著、始終跟在最後面的車。

此時車門已經打開。

鐵手剩下的兩個人正在把倒在地上的自己人一個個抬上去。

四個人被直接搬進車廂。

還有一個人胳膊已經斷了,只能自己艱難爬上車。

車內所有座椅早已放平,後備箱里整齊放著擔架、繃帶、生理鹽水和固定用的夾板。

足足裝滿了一整箱。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將傷員一個接一個搬進去。

昨天晚上在主樓會客廳,羅大江拍著膝蓋質問,為甚麼三輛車要改成四輛,最後還要跟一輛空車。

羅書澈當時回答,留給需要它的人。

他早就知道今天會有人躺下。

甚至提前準備好了足夠數量的急救物品。

「李豆豆。」

媽媽在身後叫我。

「貨車。」

我立刻轉身。

貨車後方的廂門已經打開。

原本完好的封條被人撬開了。

媽媽向前走出兩步,在貨廂前停住。

她頸間那枚暗紅色指示燈再次亮起。

「玫瑰。」

「貨廂被人開過。」媽媽說道。

羅書澈那邊稍作停頓。

「少了多少?」

媽媽踩著高跟鞋攀上貨車,鑽進車廂查看了一遍,隨後從上面跳下來。

「不是少了。」

她抬眼看向車廂深處。

「是多了一樣東西。」

……

天悅大酒店地下三層,車庫最深處有一道單獨的捲簾門。

捲簾門已經升起。

後方並不是停車位,而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倉庫,內部擺著數十排貨架。頭頂的日光燈亮得刺眼,將水泥地面照成一片慘白。

車隊駛進倉庫時,我看見媽媽抬起手,在頸間那條黑色細鏈上按了一下。

暗紅色指示燈隨即熄滅。

「怎麼了?」我問。

「地下三層沒有信號。」媽媽說。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與先前並無區別。

可我清楚,從這一刻開始,羅書澈聽不見這裡的聲音。

同樣也清楚,這段斷開通訊的時間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花月容已經帶人在倉庫里等候。

她依舊穿著一身鮮亮的紫紅色衣服,手包挎在胳膊上,腳下踩著一雙細高跟鞋,站在積灰的地下倉庫里也毫不在意。

身後跟著六七個人。

男人統一穿著黑色西裝,女人則穿著款式相同的制服短裙。

車輛剛剛停穩,花月容便滿臉笑容地迎上來,兩只手同時伸向媽媽。

「哎喲,哎喲,我們玫瑰妹妹這是怎麼了?」

媽媽推門下車。

她已經在車上換過備用外套,可臉側那道血印仍在,長髮也依舊凌亂。左腿的傷口只用紗布匆忙纏了一圈,隔著直筒褲暫時看不出異樣。

那雙沾過血的紅色高跟鞋還穿在腳上。

她沒有換掉。

「花姐。」

「路上出事了?」

花月容拉住媽媽的手,連續拍了兩下。

「我早就說過,舊城區那條路走不得。你看看你這張臉——」

說話間,她抬手想摸媽媽臉頰上的血印。

媽媽向後避開了半寸。

花月容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笑容卻沒有變化。她十分自然地轉過手腕,改為拍了拍媽媽的胳膊。

「疼不疼呀?」

「不疼。」

「妹妹就是能扛。」

花月容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這一行裡的女人,都必須能扛。」

她轉過身,衝後面的人揮了一下手。

「卸貨!」

那六七個人立刻圍向貨車後方。

花月容則輓住媽媽的胳膊,帶著她向倉庫一側走去,嘴裡的話也沒有停下。聲音甜得發膩,隔著幾步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妹妹以前是專門管我們這種地方的人。」她說道,「我可一直記著呢。」

媽媽跟著她向前走。

「五年前,你帶人查過我這家天悅,還把三樓整整封了七天。」花月容笑著回憶,「你那時穿著警服站在門口,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

「花姐記性好。」

「我們乾這一行的,就是要靠記性。」

花月容又拍了拍媽媽的胳膊。

「你看,那時你站在門外,我站在門裡。」

「現在,你也走進來了。」

「多好。」

我落後兩步,跟在她們身後。

「妹妹現在是跟著二公子了?」花月容問。

「嗯。」

「好,好。」

花月容連連點頭。

「二公子斯文,人又年輕。年輕好,年輕男人有勁兒。」

「不像大公子。」

她把聲音壓低少許,可我仍能聽見。

「大公子那個人玩得太糙,手下的姑娘一個星期就換一批。前天剛從我這裡要走兩個,昨天送回來一個,另一個到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

媽媽繼續向前走。

「妹妹跟著二公子好。」花月容笑道,「至少二公子只要你一個。」

聽見這句話,媽媽的腳步短暫停頓了半拍。

僅僅半拍,隨即又恢復如常。

「妹妹,花姐多說一句,你別嫌我煩。」

「花姐說。」

「你現在這個身份,最重要的不是二公子疼不疼你。」

花月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媽媽。

「而是外面那些認識你的人,還認不認你。」

「認出你的人越少,你才能活得越久。」

地下車庫的日光燈白得刺眼。

媽媽與她對視。

「我知道了。」

「妹妹聰明。」

花月容重新笑起來,又一次輓住媽媽的胳膊。

「花姐。」媽媽說道,「貨有問題。」

花月容腳步一頓:「甚麼問題?」

「貨廂被人打開過,不是從裡面拿東西,而是往裡面放了東西。」

花月容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

「放了甚麼?」

媽媽轉身朝貨車方向示意。

卸貨的人已經搬下最外層的幾個箱子。其中一隻被單獨放在旁邊,封條位置的顏色與其餘箱子明顯不同。

花月容快步走過去。

一名黑衣手下取出短刀,沿箱子邊緣劃開包裝。

紙箱裡面裝的根本不是日用百貨。

一層層透明真空袋整齊排列在內部,袋中裝滿白色晶體。

花月容盯著打開的箱子,足足看了三秒。

隨後,她抬手重新整理好肩上的包,轉過身時,臉上的笑容也再次浮現出來。

「妹妹。」

「花姐。」

「你說,剛才路上是不是有警察查過車?」

「有。」

「查了多久?」

「十分鐘左右。」

「翻過後備箱,但沒開貨廂?」

「沒開。」

花月容沈默了兩秒。

「好險。」她說。

她一手挎著包,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媽媽的胳膊。

「妹妹,你今天要是真讓她打開了這節貨廂,我們幾個人晚上就都不用睡覺了。」

「這箱東西不是花姐要的。」媽媽說。

「我要的東西,從來不會用貨車運。」

花月容轉過身,衝身後幾名黑衣手下擺了擺手。

「拿下去。」

其中一人問道:「拿到哪裡?」

「老地方。」

那只箱子很快被人重新合上,抬向倉庫深處。

我站在原地,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我終於明白了。

堵住鶴鳴巷的那些人,根本不是為了搶走貨物。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趁車隊被攔住,把這樣一箱東西塞進貨廂,再讓警察在舊城區完成臨檢。

押運的是羅書澈的車隊。

路線由羅書澈親自決定。

車上的人,也全部來自羅書澈一方。

只要那個箱子被警方打開,這件事便會徹底扣在羅書澈頭上。

而負責攔車的偏偏是陳月玲。

我腦中頓時嗡的一聲。

那場臨檢根本不是巧合。

有人提前報案,也有人把車隊今天會走的路線透露給她。

只是沒有人告訴陳月玲,真正需要打開的是哪一節貨廂。

「李豆豆。」

媽媽叫了我一聲。

「把車倒過來。」

「哦。」

我立即朝SUV走去。

走到一半,一隊人從旁邊經過,正朝倉庫電梯方向走去。

應該是花月容手下準備上樓工作的人員。

前面是四五名年輕女人,穿著款式相同的黑色短裙制服,腿上套著黑絲,腳下踩著高跟鞋,一邊走一邊交談。

後面跟著兩個男人,都穿著酒吧服務人員常見的黑色T恤。

其中一個個子特別矮。

他懷裡抱著一整箱酒,看上去十分吃力,步伐也比其他人慢了不少,始終低著頭注意腳下。

走到電梯口時,前面的幾個女人已經進入轎廂,電梯門正準備關閉。

他趕緊抱著酒小跑兩步。

「等一下,等一下!」

裡面有人替他按住了開門鍵。

「新來的?」

「嗯,今天第一天。」

「叫甚麼名字?」

「余偉。」

電梯門緩緩合攏。

我也繼續走向SUV,準備倒車。

……

返回榮盛莊園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媽媽在後排睡著了。

她靠著椅背,頭歪向車窗一側,呼吸綿長而均勻。

受傷的左腿向前伸直,褲腳捲起了一點,包扎傷口的紗布下面已經滲出一小塊深色血跡。

那雙紅色高跟鞋脫在腳邊。

黑絲包裹的雙腳露在外面,絲襪從膝蓋到腳踝抽開一大片細絲,原本不大的破洞也已經被扯得更開。

媽媽頸間那圈黑色細鏈,暗紅色指示燈重新亮著。

離開地下三層以後,通訊信號便恢復了。

我坐在副駕駛,途中忍不住回頭看了她好幾次。

老蔣一直沈默著開車。

駛出二十多分鐘,車輛即將重新開上高架時,他忽然開口。

「小子。」

「嗯。」

「我跟你說件事。」

他的目光仍盯著前方,聲音卻壓得極低,只夠我一個人聽清。

我知道他為甚麼要刻意壓低嗓音,是怕她脖子上的那條細鏈。

「你今天下車了。」老蔣說。

「都打完了以後才下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

老蔣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

「你下車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甚麼?」

我張了張嘴。

「你直接跑過去看她的腿。」

「江叔看見了。」老蔣說道,「他一直坐在渣土車車頭上,從頭看到尾。」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看見就看見。」

「小子,你聽我一句。」

老蔣終於側頭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將視線移迴路面。

「我在鐵手待了十四年,這麼多年,新人見過不下一百個。」

「現在還活著、還留在裡面的,不到十個。」

「剩下那些人,有一半不是打架打死的。」

「是因為想得太多,把自己想死了。」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老蔣低低哼了一聲。

「我問你,玫瑰小姐是誰的人?」

「二公子的。」

「對。」

「那你是誰的人?」

「……也是二公子的。」

「錯。」

老蔣說道:「你是二公子給她的人。」

「這兩種身份,差得遠了。」

「你現在替她提包、開車、收鞋,還負責給她脖子上那玩意兒充電。」老蔣繼續說道,「莊園裡的人每天看著你乾這些事,心裡都會猜一件事。」

「猜甚麼?」

「猜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我耳中頓時嗡了一聲。

「他們願意這麼想,就讓他們這麼想。這樣大家都舒服。」老蔣說道,「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子,整天跟著這麼個女人打轉,眼睛不老實,很正常。」

「莊園裡一半的男人都想睡她。」

「剩下一半,是不敢想。」

「所以,你只是想睡她,沒人會管你。」

他停頓了一下。

「可你要是讓他們覺得,你並不是想睡她——」

老蔣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抬手換了一個擋位。

「那才是真的麻煩。」

我坐在副駕駛,一動不動。

「我說得夠明白了吧?」他問。

「……明白。」

「明白就好。」

我沈默片刻,問道:「怎麼樣才算想睡她?」

老蔣笑了一聲。

「眼睛往下看,別一直看她的臉。」

「她受傷了,不要問,她疼了,也別管。」

「就算她要死在你面前,你也得先看看周圍有沒有別人。」

SUV開上高架。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迎面而來,又迅速退向車後。

「小子,」老蔣繼續說道,「昨天晚上,你從高管事手裡領下那份差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我當時就想提醒你這些。」

「為甚麼現在才說?」

「因為昨天,我還不知道你能不能活過今天。」

……

回到榮盛莊園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SUV停進後院,老蔣熄滅發動機,拉開車門下去。他將車鑰匙向值班人員一交,說要去鐵手值班室報到,很快便離開了。

車里只剩下我和媽媽。

媽媽醒了。

她慢慢坐直身體,動作牽扯到左腿傷口,眉心隨之皺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用手按了按絲襪抽絲最嚴重的位置,隨後俯下身,將腳邊那雙紅色高跟鞋撿起,塞進備用袋里,遞到我面前。

「拿去擦。」

「好。」

我接過袋子。

媽媽整理了一下外套,隨後抬手探向自己後頸。

一聲極輕的脆響傳來。

「咔。」

那條黑色細鏈被她從頸間解了下來。

暗紅色的指示燈隨之熄滅。

「充電。」媽媽說。

「……哦。」

她把細鏈放進我的掌心。

仍帶著頸間的溫度。

我攥住它,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是整整一天里,它第一次真正離開媽媽的脖子。

羅書澈親口交給我的工作,包括她的衣服、鞋、裝備、車輛、行程,以及這條每天都要充電、檢查鬆緊的通訊器。

換句話說,每天都會有一段時間,這件東西不在媽媽身上,而是在我手裡。

程幽那邊會看見信號中斷。

可她也清楚,這段中斷來自例行充電。

這意味著,這是整個榮盛莊園中唯一合理合法、暫時沒有人監聽的一小段時間。

我猛地抬起頭。

後院低矮的地燈透過車窗,照進一片昏暗光線。

媽媽坐在後排,半張臉隱在黑暗裡。

「媽。」

整整一天。

從早上八點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喊出這個字。

媽媽沒有回應這個稱呼。

她只問:「你知道,這個東西充滿電需要多久?」

「兩個小時。」

「以後只充一個半小時。」媽媽說,「剩下半小時,是你的。」

我的喉嚨一下被堵住。

「陳阿姨——」

「她認出你了。」媽媽說道。

「她替我把身份圓過去了。」

「對。」

「為甚麼?」

「因為她比你聰明。」

我仍緊緊攥著那條細鏈。

「你讓她回去寫報告。」我說。

「對。」

「那份報告交上去,全局都會看見。」

「對。」

「你在警隊乾了十六年——」

「我知道自己在警隊乾了多少年。」

這時,後院有人推著一輛小車經過,鐵輪滾動的聲音由近及遠,最終消失。

「李鋒。」

我渾身一震。

已經兩個月了。

「在。」

「今天我說過的那些話,你聽見了多少?」

「全部聽見了。」

「有幾句是假的?」

我想了很久。

想起媽媽說,她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

想起我們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

想起那輛已經開了九年的車。

也想起她遞交過的三十七份報告。

「一句都不假。」我說。

「錯了。」

媽媽看著我。

「有一句。」

「哪一句?」

「我說,我現在過得比以前好。」

我坐在副駕駛,一動不動。

「那句是假的。」她說。

我攥著那條仍帶余溫的細鏈,力氣越來越大,指節被勒得生疼。

我等著她繼續說。

告訴我,她現在究竟在做甚麼。

告訴我接下來應該怎麼配合。

或者告訴我,這一切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媽媽沒有再往下說。

「去擦鞋。」她說道。

隨後,她推開後排車門,下了車。

……

我提著裝鞋的袋子,從後院朝西區走去。

才走出沒多遠,高管事便從主樓方向迎面走來。

他的臉色明顯不對。

「玫瑰小姐。」

媽媽停下腳步:「怎麼了?」

「鶴鳴巷。」高管事說道,「死人了。」

媽媽站住。

「誰?」

「土龍那邊的一個人,他們搬自己人的時候,把那個落下了,沒有抬走。」

高管事繼續說道:「路口有監控。程小姐剛剛傳回消息,派出所已經把那一帶的監控錄像調走了。」

「多久以前?」

「四十分鐘。」

高管事朝主樓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一件事。」

「趙主任剛打電話進來。」

「趙德廣?」

「是。」

高管事點頭。

「他說,周書記那邊已經知道了。」

「舊城區當街二十多人械鬥,還死了一個,事情又捅到刑警隊那裡。」

「周書記現在很不高興。」

媽媽站在那裡。

「二公子呢?」她問。

「在東院。」高管事答道,「三哥先前叫他上樓,談了一個多小時。他剛剛才下來。」

「談甚麼?」

「不知道。」

高管事又朝主樓看去。

「不過,三哥已經把趙主任叫到了莊園,人現在還沒走。」

我提著裝高跟鞋的袋子站在兩米以外,另一隻手仍攥著媽媽剛剛摘下來的那條通訊細鏈。

「玫瑰小姐,」高管事說道,「二公子交代過,您回來以後先處理傷口,不要去東院。」

媽媽抬起眼睛。

「為甚麼?」

高管事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移向我。

「他沒說。」

「只交代了一句話。」

「今天晚上的事,談完以後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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