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馬國棟:我也摸到了
他站在那面爬藤老牆前面,閉上了眼,把那個畫面重新放了一遍,她的手按在她腰側的感覺,那種觸感像一枚被剝了殼的雞蛋,表面濕潤光滑,帶著一點微微的彈性,他用指腹輕壓下去就會留下一個短暫的凹痕,松開的時候它又會以不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上面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潮濕的汗氣。
她是一個敏感的人。
他見過很多女人,拍婚紗照的、拍寫真的、拍樣片的,身體反應各不相同,有些人全身僵硬,被碰了也像木頭一樣沒有知覺;有些人能自己控制鬆緊和節奏;而沈思瑤屬於最少數那一類,她的身體藏不住反應。
他按下去的時候她縮了,她的身體在他手指下先於她的意識做出了回應。
這說明她比普通女人更敏感,或者說她還沒有適應被男性觸碰,那一縮裡面帶著一點未被馴服的笨拙和本能的排斥,但那種排斥並不強烈。
她只是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松開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力說服自己的身體"接受這件事"。
他可以推。
他可以一步一步地推,控制好每一次推進的力度和時機,推到她認為"這是正常的",推到她以為"這不算越界"。
第一次是腰側,下一次他可以再往上一點,或者再往下一點,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一寸。
他睜開眼。
嘴角已經彎成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車門,心裡想,她已經不記得她第一次穿那件蕾絲婚紗的時候猶豫了幾秒才說出"好",不記得他拿出舊照片的時候她眼裡的那種柔軟,不記得他在補光燈後面拍到的那些畫面,不記得他剛才按住她腰側的時候她慢慢放鬆下來的身體。
她以為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些"第一次"是被同一個人用同一種方式反複製造出來的,那些他想看到她的界限一次次在她身上往後挪動,每一次都挪一點,挪到她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起點在哪裡了。
這種人對他來說是最好上手的那種,她們不會大叫不會逃跑,她們只會一次次對自己說"他應該只是工作認真""他可能沒有那個意思""我要是不配合反而奇怪了"。
每一次退讓都在下一次到來之前被她們自己解釋成合理的、無害的、可以被接受的。
等到她們意識到有甚麼不對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他重新把相機舉起來,假裝在翻看剛才拍的照片,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屏幕上。
他的目光穿過鏡頭上方,落在遠處的古城牆上。
他在心裡把她從第一次走進他店裡開始梳理了一遍,她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了,每換一件都猶豫更少一些;她聽完了他的故事,眼神變軟了;她在他按著她的腰側糾正動作時沒有反抗。
他心裡已經篤定了她正在被自己掌控著節奏,下一次,他要在她答應"好"之前,先讓她習慣他觸碰她的感覺。
這就是「馴服」。
車門開了。
沈思瑤從車里探出半個身子,已經換好了那套紅紗的飛天造型。
紅色的輕薄紗料在她肩頭和臂彎處纏繞著,露出一側的肩頭和後背的大半片皮膚。
馬國棟放下相機,朝她笑著點了點頭,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在心裡對她的身體說:下一次,我要再試一次,再按久一點,讓她多適應一會兒,然後看看她的底線又會往後退多少步。
他舉起相機,透過鏡頭看著那個紅紗包裹著的曼妙身影,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我是一個敬業的攝影師"的笑容。
他的鏡頭微微偏下了一點,穿過那層薄薄的紅紗紗料,在她裸露的肩頭和腰側之間那條線上停住了。
他按下了快門。
第三套飛天是壁畫飛天,紅綠搭配的經典造型。
沈思瑤從車里下來的時候,馬國棟已經把拍攝點轉移到了老院子裡面那面完整的土牆前面。
陽光從院子上方斜照下來,在土牆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暈。
她穿著那件紅紗的飛天服裝,主色調是赭紅色和石綠色搭配的輕紗面料,上身是一件抹胸式的紅色紗衣,綠色的飄帶從她雙臂間穿過,在身後拖了兩條長長的弧線。
下身是一條流紗裙,從高腰處開始層疊垂落,紅綠的紗料在她走動的過程中像水一樣流動著,透過薄薄的紗料能隱約看到她腿部的輪廓。
她赤腳踩在土牆前面的地面上,腳踝上那串金色腳鏈隨著她的步伐發出細碎的聲響。
馬國棟站在相機後面,透過鏡頭看著她慢慢走到土牆前面站定。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做了一次專業的、快速而克制的掃描,從她頭頂的紅色瓔珞流蘇到她腳踝處垂落的紗料邊角,然後他把焦距對準了她的臉。
"好,站那兒就行。先拍一組正面的。你的手可以自然垂在身側,或者輕輕拉住一側的飄帶。"
沈思瑤按照他的提示調整了姿勢。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輕輕拉住了從右肩垂下來的綠色飄帶,指尖捏著那根飄帶的邊緣。
陽光把她裸露的肩頭照得透亮,她肩頸的線條在土牆的深色背景前面被襯托得格外清晰。
馬國棟按了快門。
這一次他的手沒有再伸過來。
他站在離她兩米多的地方,舉著相機,偶爾低聲提示"稍微抬頭""下巴收一點點""把飄帶往左邊拉一下"。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跟第一次拍攝時一樣專業而克制。
沈思瑤配合著他的指令調整著姿勢,在她配合拍完第三組動作之後,她心裡那根一直微微繃著的弦於於松開了一點點。
剛剛被他按住腰側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錯愕和不適,但後來他道了歉,他說的那些"職業習慣""上頭的勁兒"聽起來合情合理,而這一整組的拍攝他都沒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事。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馬哥就是那樣的人,拍起照來容易投入,一時顧不上邊界,但事後會道歉,會注意分寸。
那只是偶然事件。
"好,最後一張。"馬國棟放下相機翻了一下回放,"這套拍完了。今天三套都齊了。"
沈思瑤站在土牆前面,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陽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頭和手臂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八點出門到現在一直站在太陽底下,皮膚被曬得微微發燙,額角和鼻尖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那層薄汗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
"思瑤,你先別換衣服了。"馬國棟把相機裝進包里,抬頭看了她一眼,"外面太陽這麼大,回店裡再換吧。店裡涼快,也方便你收拾。"
沈思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紅紗的流紗裙,紗料輕,透風,在太陽底下確實很熱。"……行,那回去再換。"
她彎腰鑽進那輛白色商務車的時候,感覺到車里的空調已經開了,涼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打在她裸露的肩頭和手臂上,那一瞬間的涼意讓她微微打了個激靈。
她坐下來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
車窗外的古城牆往後退去,車子發動了,沿著土路慢慢開出了老院子的巷子。
車開出去幾分鐘之後,馬國棟坐在副駕駛座上,他的位置在後視鏡里能看到沈思瑤靠在座椅上的樣子,她閉著眼,睫毛安靜地垂著,紅色的紗料在她鎖骨和肩頭處疊出幾層細密的褶,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裸露的脖頸和肩膀上留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他在後視鏡里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轉過來,微微側身,面對著後排的方向。
"思瑤。"
沈思瑤睜開眼:"嗯?"
馬國棟臉上露出了一種她不太常見的表情,他平時總是笑呵呵的、熱絡的,臉上很少有"難辦"的痕跡。
但此刻他的眉心微微皺著,嘴角收著,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馬哥有個事想請你幫忙……可能有點冒昧。"
沈思瑤坐直了身子,把滑落到肩側的飄帶攏了攏:"甚麼事?"
馬國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組織措辭。
他抬起頭的時候表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懇切的樣子,那種表情跟他平時的油滑截然不同,讓他看起來像是被甚麼難處壓住了。"
馬哥接了一個本地飾品品牌的廣告拍攝,拍的是幾款新品。本來談好了模特,但那個模特臨時出了狀況來不了。今天下午就是交片的最後期限,馬哥實在找不到人了。"
沈思瑤靠在座椅上,聽著他說。"……甚麼飾品?"
"就是一些當地風格的飾品。"馬國棟沒有直接說"足鏈",他只是籠統地說了一個類別,話音帶過的地方像一片平滑的水面,"有幾款項鍊,幾款手鍊,還有一些……其他的。"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著,觀察她有沒有追問。
她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拍攝很簡單,而且那些飾品的風格跟你的飛天妝造特別搭。馬哥看見你今天的打扮就想到了,你脖子上那條金色瓔珞、腳踝上那串腳鏈,跟那批新品的風格幾乎是同一個系列的。"
沈思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那串金色腳鏈。
它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著,細小的金屬葉片碰撞出極輕的聲響。
她抬起目光看向馬國棟:"那要拍多久?"
"很快。馬哥已經跟品牌方說好了,就拍半個小時。"馬國棟語氣緊促,"你回去不用換衣服,就穿著現在的妝造在棚里坐著拍幾組就行。拍完馬哥立馬送你回去休息。"
沈思瑤看著馬國棟側過來的半張臉,他微微偏著頭,眉心那道細紋還沒有完全松開,嘴角帶著一種"我知道不該麻煩你,但實在沒辦法了"的歉意。
她剛才在土牆前面站了一上午,確實累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金色腳鏈,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紗。
她忽然想到,那些飾品如果跟她的飛天妝造搭的話,拍出來應該真的挺好看的。
而且他說只要半小時,不算長。
她伸手攏了攏肩頭的紅紗,抬頭看了他一眼。
"……行。"
馬國棟的表情亮了一下,如釋重負。"
思瑤,太謝謝你了。馬哥欠你一個人情,下次請你吃好的。"他轉回身去,靠著椅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後視鏡里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彎的角度很小,像確認了甚麼東西已經安放妥當。
沈思瑤重新靠回座椅上,閉上眼。
商務車穿過喀什正午的街道,白楊樹的影子一段一段地落在車窗上。
她的腳踝在座椅邊緣微微垂著,那串金色腳鏈隨著車子的晃動繼續發出細碎而輕快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