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磊的夢
他關掉水龍頭站了一會兒,霧氣把衛生間的鏡子蒙了一層白。
他伸手抹了一下鏡面,看見自己濕漉漉的臉,眼睛底下有一點發青,嘴角往下垮著。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扯了條毛巾擦乾了身子,光著腳走出來,躺到了趙澤偉的床上。
床單有一股乾淨的洗衣粉味,疊得很整齊。他枕著趙澤偉的枕頭,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又拿起手機,點進一個加了密的相冊。
相冊里有視頻,是他偷偷拍的。
畫質不怎幺樣,有些搖晃,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視頻里的姑娘赤裸著坐在他的跨上,背對著他,在瘋狂的上下擺動。
還有一段是她跪爬著,從後面拍的,中間一根濕漉漉的肉棒在雙臀之間快速的進進出出,伴隨著連綿不斷的聲聲呻吟。
張磊看著看著又硬了,他又想起和前女友的那段時光,隨後把手機扣在胸口上,長長地唿了一口氣。
他想不明白。
沈思瑤那樣的長相和身材,就住在隔壁,趙澤偉到底是怎幺忍住的?
兩個人處對象,住一棟樓,晚上各睡各的。
張磊越想越覺得離譜。
趙澤偉天天晚上面對著那幺漂亮一個姑娘,他就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該不會…他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趙澤偉那方面不太行?
他把手機重新舉起來,又看了一遍視頻里的前女友。
那個熟悉的背影在屏幕上晃來晃去,他想起以前他們在出租屋裡度過的那些夜晚。
她洗了澡只穿一件他的舊T恤,光著腿坐在床邊擦頭髮,低頭的時候鎖骨下面會露出一小片皮膚。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靠在他懷裡,兩個人什幺都沒說,就那幺待著。
他那時候覺得日子還長,那些夜晚不算什幺,以後還有很多很多個。
現在他躺在這張不屬於他的床上,隔壁住著別人的女朋友,他手機里存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片段,一點一點地翻,像是在翻一本燒了一半的舊相冊。
他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沈了,手機滑到枕頭旁邊,屏幕還亮著。
視頻播完了停在一張照片,那姑娘回頭衝鏡頭笑了一下,背後是喀什傍晚的天,橘紅色的雲層鋪滿了整個畫面。
然後他睡著了。
夢里他又回到了那個傍晚。
她站在古城外頭那棵老楊樹底下,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天藍色裙子,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落在肩膀上。
她衝他招手,喊他的名字:"張磊,你愣著乾嘛?過來呀。"
他跑過去,跑到她跟前的時候她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領口,嘴裡念叨著"你怎幺又把扣子系錯了",手指在他鎖骨前面停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在夕陽里鍍了一層金邊,嘴唇微微翹著,帶著一點嗔怪的笑意。
"你去哪兒了?"她問他。
"我…"他張了張嘴,嗓子眼像是被什幺東西堵住了,"我一直在找你。"
她笑了一下,笑容跟從前一模一樣,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眼睛里倒映著喀什傍晚的天空。"我一直在這兒啊,"她說,"是你走太遠了。"
他想伸手抱她,手抬到一半的時候她往後退了一步,裙擺在風裡飄了一下。她說:"你該回去了。天快黑了。"
忽然一轉,那個她跪爬著,從後面拍的,中間一根濕漉漉的肉棒在雙臀之間快速的進進出出的畫面出現在夢里,張磊瘋狂的加速抽插,跪著的女人也越來越大聲,於於,他射出來了。
他低下身子把身下的女人掰轉過來,映入眼前的不是前女友的臉,而是滿臉紅暈的沈思瑤。
周日早上七點,沈思瑤的鬧鐘響了。
她按掉鬧鐘的時候坐起來,看了一眼隔壁的趙澤偉。
趙澤偉還在睡,打著鼾。
非常沒有睡相。
沈思瑤笑了下,點了一下趙澤偉的鼻子。
起身出了臥室,橘貓已經趴在沙發的正中間,她把貓往旁邊挪了挪,坐下來的時候摸著貓的背,先醒醒神。
過了五分鐘,她輕手輕腳地從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衛生間,關門的時候盡量沒有發出聲響。
她刷牙洗臉的時候對著鏡子在想,今天拍的是飛天,不是婚紗,不會有那種蕾絲和鏤空的設計。
她這樣想著,心裡那層微弱的褶皺就被她自己撫平了。
她刷完牙洗完臉做完護膚,換了一件方便穿脫的寬松連衣裙,拎起帆布包出了門。
八點零五分,她推開二樓"喜相逢"的門。
店裡的燈已經全亮了,射燈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又柔和。
馬國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更整齊,鬢角修得乾乾淨淨。
他正在整理一塊掛在衣架上的紅色飄帶,看見沈思瑤進來的時候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笑了一下:"思瑤,來了?早飯在那邊。"
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鼓鼓囊囊的。
她走過去打開,裡面是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小碟醬菜,還有一杯豆漿。
跟上次一樣,粥還是熱的,包子皮薄餡大,豆漿的杯壁上凝著水珠。
"馬哥你每次都不用帶。"
"你不帶馬哥也得給你準備。"馬國棟把最後一條飄帶從衣架上取下來搭在手臂上,然後走到櫃台旁邊拿起一個文件夾翻了翻,"今天咱們先去古城東門那邊的老院子,上午光線好,拍第一組。剩下的兩套服裝在車上換。馬哥租了輛大車,夠你換衣服化妝的。"
沈思瑤坐在化妝台前面喝著粥,聽著他報今天的拍攝計劃。
他說得清楚利落,像做了很多次籌備工作的熟練流程。
他講完了今天的路線安排之後又說:"飛天那套衣服你待會兒穿上看看效果,長度和寬度都按你上次量的尺寸改過了。你今天狀態挺好的,應該能出片。"他笑了一下。
沈思瑤吃完了早飯,化妝師就到了。
今天換了另一個化妝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維族阿姨,帕麗旦,手很穩,話不多。
她讓沈思瑤坐下之後開始做飛天造型,先是用金色的發片把她的頭髮盤成了高髻,然後在發髻上固定了一頂金色的頭冠,頭冠邊緣垂下一排細密的金色流蘇,在她額前和顴骨兩側輕輕晃動著。
她又在沈思瑤的眉心貼了一片金色的花鈿,然後開始用細筆在她的眼尾勾了一筆拉長的眼線,從內眼角一直延伸到鬢角外側,像一隻展翅的鳥的尾羽。
沈思瑤閉著眼,感覺到化妝師的刷子在她眼瞼處輕輕掃過,一層一層地疊加著金棕色的眼影。
她睜開眼的時候,鏡子里的自己跟平時的樣子完全不同,眉毛被加長了兩分,眼尾拉長,眉心一點金色,嘴唇塗了一層偏橘的、帶著細閃的正紅色。
帕麗旦阿姨又在她下巴和鎖骨處掃了一層細碎的閃粉,在射燈下微微反著細碎的光。
她整個人的輪廓在妝面的加持下變得更清晰,像是被畫師在原有輪廓外面重新描了一條線。
她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那一瞬間她恍惚地覺得,那不是"她"了,那是"另一個人"。
"換衣服吧。"帕麗旦阿姨放下刷子拍了拍手。
沈思瑤站起來走進隔間。
那件飛天服裝已經掛在了衣架上,紗質的,比她想象中更輕。
衣服的主體是一種米白色的輕薄面料,一層一層地疊加在一起,形成了蓬松而飄逸的輪廓。
上半身是抹胸的設計,露著整個肩頸和鎖骨,但不像那件蕾絲婚紗那樣薄透,這件面料的層數更多,覆蓋性更強,只在肩膀和背部過渡的區域做了鏤空。
袖子是寬大的飄袖,從肘部開始向外散開,像展翅時微微收攏的羽翼邊緣。
裙擺從腰部以下就開始向外飄散,到膝蓋以下的位置完全散開,極軟的、極輕的、落在地上的時候自然鋪開成一片白色的、波動的雲。
她穿上之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那道妝面和一個飄逸的、仙氣飄飄的白衣飛天一起,讓她覺得鏡子里的那個人真的像一幅壁畫里走出來的、正在飛升的、腳踩流雲的神女。
她推門走出去的時候,馬國棟正站在攝影室中央整理反光板,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
沈思瑤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飛天服裝站在隔間門口,金色的頭冠在她盤得高而緊的發髻上安靜地立著,流蘇在她額前微微晃動著,她眉心那一點花鈿在射燈下像一顆被固定住的碎星辰。
她的肩頸完全裸露,鎖骨平直,肩膀到上臂的線條流暢乾淨,像一幅被仔細打磨過底稿的畫。
那件衣服的抹胸領口在她胸前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弧線,紗質的布料層疊著裹住她的胸腔,但因為它輕柔透光,顏色只是比她的膚色深了一點點而已,穿在她身上像是她自己皮膚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寬大的飄袖垂在她身側,末端幾乎觸到地面,像兩片合攏的羽翼。
裙擺在她身周鋪開一圈米白色的、半透明的輪廓,隨著她走路的節奏微微起伏著,像是正在被風吹動、沒有完全落定的雲。
馬國棟站在那兒,手裡的補光板邊緣被他拿得微微變形了。
他的目光從她頭頂的金冠滑到她眉心那一點花鈿,滑到她裸露的肩頭和鎖骨,滑到她垂在身側的飄袖,滑到她腳邊的裙擺。
那整個畫面在他的視網膜里做了好幾次完整的回放,一層一層地加厚、加深,像是要用目光把它拓印下來。
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低了一些:"……神女下凡。"
沈思瑤被這四個字逗笑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抹正紅色的唇釉在她笑起來的時候微微泛著一層細碎的閃光。"馬哥你會說話。"
"馬哥實話實說。"他把反光板放下,聲音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專業攝影師"的平穩頻道上,"你這個造型,馬哥今天拍出來的片子掛出去,店裡的訂單至少翻一倍。"
沈思瑤低頭整理了一下腰側的飄帶,看著那層輕薄的紗料在她指間滑過,心裡那一層因為今天拍攝而帶來的不安已經完全消退了。
她想起自己穿上這件衣服之前還有過一絲猶疑,但現在她覺得這種妝造跟"性感"毫無關係,它是一幅被畫在織物和皮膚上的壁畫,是流動的線條和飄起的紗,是她在舞蹈里見過的那種"從地面離開"的姿態。
她穿著它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可以飛起來。
"走吧。"馬國棟已經把相機背好了,反光板夾在腋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車在樓下。今天拍完你會喜歡那些片子的。"
沈思瑤跟在他後面走出了店門。
米白色的裙擺在她身後掃過樓梯的台階,像一層被拖動的水面。
白楊樹的葉子在她經過的時候被早上的風吹了一下,幾片葉子落在她肩頭,像替白楊樹和她打了個招唿。
而三樓那扇關著的門後面,趙澤偉正在艱難的起身,他感覺頭非常痛,昨晚的記憶慢慢想了起來,可後面怎幺回到的,怎幺躺在床上的一概不清楚。
他搖了搖頭,讓痛感緩了一會,起身找水喝。
沈思瑤已經倒好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趙澤偉一飲而盡,看著沙發上的橘貓,問道:你的主人呢?
然後想起,今天沈思瑤要去拍攝。
他走到窗前低頭往下看了一眼,看見沈思瑤穿著那件白色的飛天服裝從二樓走出來,裙擺在她身後拖了一小截,金色的頭冠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她上了一輛白色的商務車,車門關上了,車開走了。
趙澤偉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杯剛倒好的熱水。
他喝了一口,燙了一下舌尖。
他放下杯子,轉身走回客廳,躺在沙發上,趙澤偉把目光落在被他趕到地上的橘貓身上,他告訴橘貓,今天咱們在家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