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希望我下一次不會猶豫
澤偉。
嗯?
你以後還是天天都回來吃飯吧,送過去太累了。
趙澤偉嚼著寬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還掛著一點紅油,他拿紙巾擦了一下嘴角。
……行。
火鍋吃完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趙澤偉站起來把碗碟收進廚房,沈思瑤跟在他後面想幫忙,被他輕輕擋了回去。你去看書吧,我來收拾。
沈思瑤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彎腰把碗碟一個個放進水槽的樣子。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比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稜角分明瞭一些,下頜的那條線比以前更清晰了,是這一年在喀什慢慢磨出來的。
……那你洗完碗回你那邊洗個澡吧,我先把剩下的書看完。
趙澤偉回頭看了她一眼:好。你看完了給我發消息。
沈思瑤轉身回了臥室,把門關上。
她從書架上抽出那本舞蹈編導理論的書翻到折角的那一頁,但坐在床邊看了十分鐘,眼睛在字行上走了好幾遍,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她聽見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關了,然後是碗碟被放回櫥櫃的輕響,然後是腳步聲從廚房走到客廳、又在客廳停了一下。
她聽見他站在客廳里可能環顧了一圈,然後是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輕的,有分寸的。
她低頭看著書頁上的字,慢慢吸了一口氣,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黑色的小字上面。她這一次讀進去了。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趙澤偉回自己房間衝了個澡。
熱水從肩膀衝下來的時候他閉著眼站了一會兒,腦子里是剛才吃火鍋時沈思瑤坐在他對面的樣子,她低頭夾菜時睫毛的影子、她笑的時候眼角彎起來的弧度、她把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抿嘴唇的動作。
他睜開眼,關掉水龍頭,擦乾換上乾淨T恤和短褲。
他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手機亮了一下。沈思瑤發來一條消息:我看完了。你要過來嗎?
趙澤偉站起來推開了隔壁的門。
沈思瑤已經換好了睡衣,一件寬松的白色棉T恤,領口開得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電影網站的界面。
你挑一個。她把電腦轉過來朝著趙澤偉。
趙澤偉坐下來,在推薦頁面上掃了掃,點了一部國產愛情片。
燈光暗下來了,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兩個人臉上。
電影開頭是一段慢悠悠的旁白,講男主角在某個雨天遇見女主角的故事。
趙澤偉靠在沙發靠背上,沈思瑤的肩膀慢慢靠過來貼在他的肩側,他把手臂自然地搭在沙發靠背上方,環過她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半躺下來,頭枕在他的大腿上,蜷著腿對著電腦屏幕。
她的手搭在他膝蓋上,指尖偶爾在他膝蓋骨邊緣輕輕劃一下,無意識的動作。
電影播到一半的時候有一段男女主角在雨中重逢的戲。
畫面拍得很細膩,雨水從兩個人發梢滴落下來,他們的臉很近,呼吸在雨霧中交匯,然後吻在了一起。
沈思瑤的視線從屏幕上離開了,她側過臉,目光從下往上看,落在了趙澤偉的下頜上。
趙澤偉低頭看她,她正好抬起了頭。
她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是溫熱的。
她的手臂抬起來環住了他的後頸,身體從半躺的姿勢微微抬起來了一點,整個人像一隻被喚醒了而向上伸展的貓。
趙澤偉的手從沙發靠背落在了她的後背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白色棉T恤,能感覺到她肩胛骨邊緣的輪廓和皮膚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
親吻開始的時候是輕的,試探性的,像兩個人中間那十幾天被隔斷了的距離正在通過嘴唇一點一點地縫合。
然後她貼得更緊了一些,嘴唇微微張開,舌尖探出來輕輕蹭過他的下唇。
趙澤偉的回應帶著一絲生澀的、被點燃了的遲疑。
他一隻手環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方向帶了一下,另一隻手從後背移到了她後腦勺,手指穿進她的發絲間。
電腦屏幕上的電影還在繼續放著,雨聲和配樂在背景里嗡嗡地響著,但兩個人誰都沒在看。
嘴唇分開的時候她喘了一口氣。
趙澤偉借著屏幕微弱的光線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嘴唇,又吻了上去。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久,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更柔軟了,像是被持續的溫度融化了一部分。
他的手從她後腦勺移下來,沿著她的脊柱一節一節往下滑,經過肩胛骨之間那道淺凹,經過後腰,最後停在了她腰間那一小塊裸露的皮膚上,她的睡衣下擺在她剛才抬手的動作里撩上去了一小截,他的指腹貼著她的腰側,感受到皮膚底下因為呼吸而起伏的肌肉。
她的嘴唇從他嘴角滑到了下頜,在他下巴邊緣輕輕咬了一下,帶著一點輕微的、濕漉漉的疼。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翻了一個角度,一條腿跨過他的膝蓋,變成了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
她的手搭在他肩頭,膝蓋分在他的身側,那條寬松的短褲下擺向上滑了一截。
趙澤偉的手在她腰側停了一瞬,然後開始向上移動。
他的掌心貼著她肋骨的輪廓,沿著她身體的弧度緩慢地、遲疑地向上走,經過她腰際收緊的線條,經過她胸腔的下緣,停在了一處柔軟而飽滿的隆起邊緣。
隔著那層薄薄的白棉布,他能感覺到乳房的弧度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沈思瑤正在吻他的耳側,動作在他手指觸到她胸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的呼吸從平穩變成急促只用了一瞬,像被人按住了暫停鍵又松開。
她沒有推開他,她的手拿著他肩頭的T恤布料,指節收緊了。
趙澤偉的手掌覆在了她左邊的胸部上,隔著那層柔軟的棉布感受著下面的溫度。
掌心下面是一團飽滿的、溫熱的弧度,像一隻飽滿的、柔軟的果實,邊緣的線條乾淨流暢,從根部到最高處自然收攏成半球形,托在他的掌心裡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弧度。
那層薄薄的棉布布料在他和她皮膚之間幾乎沒有存在感,他能感覺到她的乳尖正在慢慢立起來,隔著布料形成一個小小的、清晰的凸起。
趙澤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胸前的乳肉在他掌心裡隨著他收攏的動作輕輕溢出了一點邊緣,柔軟得讓他屏住了呼吸。
他隔著衣服輕輕揉了一下,看見她在他的膝上仰了一下頭,頸部的線條拉出一道細長的、好看的弧。
他聽見她的呼吸變得更重了一些。
他又揉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多了一點力道,她的身體在他手掌下面微微顫了一下,跨在他身側的膝蓋夾緊了一瞬又松開。
她的呼吸正在變得又急又淺,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會輕輕頂起他的掌心。
她的乳頭在那層薄布下面已經完全立起來了,頂著他掌心的正中,隔著一層濕潤的布料傳來一陣細小的、微不可查的跳動。
趙澤偉的另一隻手撫過她的後背,開始慢慢探入她睡衣的衣角,指腹沿著她的脊柱向上移動著,準備從側面繞過那層布料,直接觸碰她胸前的皮膚。
他的指尖剛剛碰到她肋骨的邊緣,沈思瑤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那一按不重,但很穩,像一道溫柔但明確的邊界。趙澤偉的手停住了。
她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點,低著頭,額頭抵著他的下巴。
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在他的掌心裡還在微微起伏著。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點啞:……趙澤偉。
他停住了。……嗯。
她抬起臉看著他,嘴唇還是濕潤的,臉上泛著一層未褪的潮紅。
她的眼睛在電腦屏幕微弱的背光里亮亮的,像兩顆浸過水的石子。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我還沒有準備好。
趙澤偉看著她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胸腔里以比平時快很多的節奏跳著,手心裡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和那團柔軟弧度的觸感。
他把手從她衣服邊緣收了回來,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沒關係。
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們慢慢來。
她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下來,重新靠進了他胸口的位置,這一次是側靠著,把臉貼在他肩窩里。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地平穩下來,像退潮的海浪正在緩緩收回去。
兩個人安靜地看完了後半段電影。
誰也沒再說甚麼。
片尾字幕滾動起來的時候,趙澤偉低頭看了一眼,她閉著眼靠在他胸口,睫毛安靜地垂著。
她可能沒有睡著,但她沒有睜開眼。
他的手放在她後背上,隔著那層白色棉布,他的指尖慢慢地畫著圈。
電影放完了,趙澤偉從沙發上輕輕把她扶起來,然後站起來彎腰穿鞋。那我過去了。你也早點睡。
沈思瑤盤腿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她的臉上還留著之前那一點未散盡的紅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晚安。
晚安。他推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把電腦合上,頭髮因為剛才的動作而變得有點亂,披散在肩側。他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趙澤偉站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馬上開燈。
他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只隔著布料包裹著她弧度的手,指縫間還殘留著那團柔軟的觸感。
那只手現在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側,甚麼也沒握著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
他不失落,他只是覺得那是對的。
她說還沒有準備好,那他就等。
他們還有時間。
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長的白線,划過天花板。他閉上眼。他告訴自己:沒關係,慢慢來。
而隔壁的房間里,沈思瑤坐在黑暗中,蜷在沙發里,抱著膝蓋,額頭抵在膝蓋骨上面。
她在想剛才,她的身體在他手下明明有反應。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乳頭立起來、胸口發燙、小腹深處湧動著潮意。
她的身體是準備好的,那為甚麼她的手會攔住他?
她不知道。
她只記得那一個瞬間自己的手自己動了。
那個動作像一個條件反射,像一道在她意識來得及思考之前就已經完成的指令。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說了還沒有準備好。
那句話是真的,但沒有準備好的不確定性,又像一道被她自己立起來的牆,她不知道那道牆為甚麼會出現,也不知道它擋住了甚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如果她再給自己十秒鐘,也許她就不會攔住他了。
也許她會讓他把手從衣擺下面伸進來,讓他的掌心直接貼上她胸前發燙的皮膚。
但她沒有給那十秒鐘。
沈思瑤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在迷迷糊糊的困意和心裡那一層薄薄的糾結之間慢慢睡著了。
半夜沈思瑤翻了個身,把被子夾在腿間。
窗外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白線,她漸漸睜開雙眼,呆呆的盯著天花板的一條白色的線,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二十四歲了。
二十四歲,一個已經可以被稱為成年女性的年紀。
她的身體發育得很完整,胸部的弧度、腰線的收窄、臀部的線條、大腿內側柔軟的肌肉,所有那些構成女性的生理特徵,她都有,而且都發育得比大多數人更飽滿。
她在鏡子里看過自己很多次,在舞蹈室的落地鏡前、在更衣間的穿衣鏡前、在浴室那面被水汽模糊了的鏡子前。
她知道自己長甚麼樣,知道自己的鎖骨有多深、腰有多細、胸部是甚麼形狀。
她對自己的身體了如指掌,但她對自己身體里的那些慾望、那些在觸碰下猛然蘇醒的潮熱、那些讓她腿軟發抖的反應,卻像一個初次進入陌生房間的人,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她今天被趙澤偉隔著衣服觸碰的時候,她的身體做出了反應,那種反應快得超出了她自己的意識。
她的乳頭立了起來,胸口泛起了潮紅,小腹深處湧上來一團溫熱的、像是被攪動過的水。
那些反應不是她決定要有的,它們是自動發生的,像太陽每天都會升起、潮水每天都會漲落一樣自然而不可阻擋。
可她在那個反應發生之後,伸手攔住了他。
那只手像一個不聽話的、自作主張的衛兵,把一道門關上了,而她作為身體的主人卻要事後才能想明白那道門為甚麼被關上。
她從小到大接觸過的性教育只有初中生物課本上的那兩頁,一張男性生殖系統剖面圖、一張女性生殖系統剖面圖,黑白的,用細密的線條標注著輸卵管子宮卵巢陰莖睪丸。
老師講到那一章的時候語速加快、目光游移,翻頁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像是這頁紙燙手。
全班同學低著頭假裝在看課本,但余光都在瞟同桌有沒有在偷偷笑。
那段內容講完之後老師立刻跳到了下一章,關於消化系統的,像是兩頁之間的空白頁上寫著此頁不用讀。
她從那兩頁紙上學到了精子和卵子的相遇、子宮的孕育、分娩的過程。
她學到了性作為一種生理機制的運作原理,冰冷、精確、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但她沒有學到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觸碰下身體會發燙、嘴唇會變濕潤、呼吸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沒有學到那層棉布下面她的身體渴望被更直接地撫摸,同時她的意識卻又在那一刻拒絕了那種撫摸。
課本上沒有告訴她,一個人的身體和意識可能是不同步的,可能一個在往前跑一個在往後拽,而她自己夾在中間不知所措。
她和趙澤偉在一起之前,她幾乎沒有接觸過男性。
那些加她微信的家長她一個都沒有通過;大學畢業前班上男生約她看電影,她找了個理由推掉了;在學校宿舍樓下的表白牆上有過幾個匿名的號碼,她看過就划走了。
她對男性的身體不熟悉,她對男性觸碰她的方式不熟悉,她甚至對自己被觸碰時的反應也不熟悉。
她是第一次談戀愛這件事本身並不讓她羞恥,但第一次談戀愛意味著她在二十四歲才開始學習一個別人可能在十幾歲就接觸過的東西,學習怎麼在另一個人的觸碰下依然保持對自己的掌控力。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胸前。
剛才趙澤偉的手覆在她胸口的時候,那種感覺跟她自己洗澡時無意間碰到自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自己也摸過自己,洗澡的時候、穿內衣的時候、昨天下午在床上的時候。
但她摸自己的時候身體不會那樣,不會讓乳尖立得那麼快、不會讓腿根處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緊。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比她的粗糙,指尖帶著一種她自己的手指不具備的力度和溫度。
那種陌生的接觸像是打開了一道她自己從來沒有碰過的鎖,她不知道那把鎖後面是甚麼。
她閉著眼想:她是一個怎麼樣的女性。
是一個生理上成熟、心理上卻還在學習怎麼接納自己慾望的女性。
是一個身體會發燙、意識會猶豫的女性。
是一個二十四歲才開始笨拙地摸索我是誰和我的身體想要甚麼這兩個問題的女性。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正常。
她那些課本上沒有教過她的事情,她正在一點一點地用她自己笨拙的方式學。
她把被子拉過肩膀,蜷成了一個更小的姿勢。
她想起趙澤偉在沙發旁邊站起來說沒關係,我們慢慢來的時候的樣子。
他沒有問她為甚麼,沒有追著她說可是你明明有反應。
他只是把手從她的衣服邊緣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親了她的額頭。
她覺得他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但他選擇了等她學會。
她舒了一口氣。
她對自己說:二十四歲,不算太晚。
她以前沒有學過的東西,可以從今天開始學。
她可以慢慢弄清楚自己的慾望和拒絕之間的那根線在哪裡,可以慢慢學會在有人觸碰她的時候不再像一扇自動關上的門那樣把自己鎖住。
她可以學。
窗外已經開始有鳥叫聲了,沈思瑤側躺著,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隔著睡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那跳動是穩的,不快的,帶著一種不用著急的、緩慢的節拍。
她合上眼。她決定,下一次她不會再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