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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偶遇

556655778899 · 慾望的深淵之蝶舞 · 本章第 1 / 2 頁

週一下午,趙澤偉的飛機落地喀什的時候,天正藍著。

他拖著行李箱從到達口走出來,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思瑤。

她站在欄桿後面,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短袖和白色長褲,頭髮披著,耳垂上戴著那對細細的金色耳釘在下午的陽光下微微閃著光。

她看見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她往前跑了兩步,繞過欄桿繞到他面前。

趙澤偉的行李箱還沒有停穩,她已經整個人撲進他懷裡了。行李箱被他松開的手扔在了原地,輪子在地上滑了半圈。

她抱得很緊,手臂箍在他後背上,臉埋在他肩窩里。

他身上有酒店洗衣液的淡香和幾個小時飛行之後殘存的乾燥空氣的味道,是她十幾天沒有聞到過的。

她閉著眼在他肩窩里蹭了一下,感覺到他回抱她的手臂也收緊了,手掌貼在她後背上,溫熱有力。

「想我了沒?」她悶在他肩窩里問。

趙澤偉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頭髮蹭著他的下頜

「想。」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仰著臉看他。然後她踮了一下腳,嘴唇貼上了他的。

機場的人流在他們身邊湧動著,行李箱的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廣播里航班信息的播報聲、旅客們交談的嗡嗡聲,全部在這幾秒鐘里被壓成了一片模煳的底噪。

趙澤偉的手從她後背上移到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發間,輕輕扣著。

他的嘴唇溫熱乾燥,帶著一點剛下飛機時微微脫水的澀。

兩個人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處,吻了大概十幾秒,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她退開的時候眼角有一點泛紅,他看了她一眼,說:「回家吧。」

沈思瑤彎腰幫他把行李箱的拉桿扶起來,趙澤偉接過去,另一隻手牽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並排走出了航站樓,外面陽光正好,喀什夏天的熱風撲面而來,乾燥的,帶著土和樹葉的氣味。

趙澤偉牽著沈思瑤的手從航站樓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玻璃幕牆的夾角斜射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成長長的一道,疊在水泥地上。

沈思瑤的淺綠色短袖在光里幾乎成了半透明的,趙澤偉側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眯著眼望天,睫毛上沾著一小粒亮光。

出租車還沒來。

兩個人站在出發層外的行人道上,風從停車場的方向吹過來,乾燥里帶著一點尾氣的味道。

沈思瑤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攏了攏被吹散的頭髮,然後又主動把手塞了回去,五指扣進他的指縫里,扣得很緊。

「你手怎麼這麼涼?」沈思瑤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

「空調吹的。飛機上冷。」

「那回去給你煮姜茶。」

「不用。」

「我說煮就煮。」

趙澤偉沒再反駁。他喜歡她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商量的餘地,像是她已經把他划進了「需要被照顧」的名單里,並且不打算再划出去。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沈思瑤的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就在這時,出發大廳的自動門嘩地開了,一個人背著包從裡面大步走出來。

那人走得太急,鞋子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發出「哐」的一聲,他彎腰提了一下箱子,嘴裡還念叨著甚麼。

趙澤偉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臉上,然後他愣住了。

那張臉他認識。一年前,在從烏魯木齊飛往喀什的航班上,他就坐在這人旁邊。

當時這人穿著一件紅色運動外套,一上飛機就主動跟趙澤偉搭話,說「第一次來新疆?我也是第一次!你哪個單位的?地區醫院?我疾控!咱倆目的地一樣,緣分啊緣分!」。

整個航程他嘴就沒停過,從山東老家的煎餅說到他姥爺的國旗,從喀什的天氣說到他想象中的未來。

趙澤偉那時候剛畢業,心裡忐忑,對一切陌生環境都保持警惕,但那人實在太熱情了,像一條衝著你搖尾巴的大狗,你就算不想理也沒法完全不理。

下飛機的時候那人硬加了他的微信,說「到了喀什有事找我」。

趙澤偉當時說好,但後來他進了醫院,忙得腳不沾地,那人也再沒發過消息。

微信好友列表裡他躺了一年,頭像是一個卡通人物的頭像,名字叫「磊子」,趙澤偉換過一次手機,沒刪他。

一年。

趙澤偉沒想過會在這裡再見到他。

那人還在低頭看腳,抬頭的一瞬間,目光恰好從趙澤偉的方向掃過來。

他先是沒認出來,目光滑過去了,然後又猛地拽回來,眼睛瞪得滾圓,嘴張開了,一副「我是不是看錯了」的表情。

「臥槽!」那人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雙手拍在趙澤偉肩膀上,「趙澤偉?!是你吧?!飛機上坐我旁邊那個趙澤偉!」

趙澤偉被他拍得肩膀一晃,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張磊。」

「你還記得我名字!」張磊咧著嘴笑得滿臉褶子,「我靠,我以為你早把我刪了呢!一年了!咱倆一年沒聯繫了吧?」

「……一年。」

「你微信頭像換了!」張磊指著他手機,「以前是那個,那個狗,現在換成風景了,我剛才看名字熟悉但頭像不對,差點沒敢認!」

趙澤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鎖屏上的雪山照片,那是他在喀什隨手拍的。「……換了。」

「換了好,換了好,以前那個狗太醜了。」張磊笑著,拍了拍趙澤偉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肋骨都在震。

然後張磊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落到了旁邊。

落到了沈思瑤身上。

張磊的笑容停了一秒。

就一秒。像唱片上跳了一幀,聲音還在,但畫面卡了一下。

趙澤偉注意到了,他看見張磊的目光在沈思瑤臉上停留了那麼一會兒。不長,但足夠他把她看完。

沈思瑤今天穿著淺綠色短袖和白色長褲,頭髮披著,耳垂上那對細細的金色耳釘在太陽底下閃著光,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把發尾掀起來又落下,她站在光里,整個人像一株剛澆過水的薄荷,清爽、舒展、生機勃勃。

張磊又看了她兩秒,然後轉向趙澤偉,表情慢慢從「我靠好巧」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趙澤偉。」他的聲音拉長了,帶著一種「你丫瞞著我呢」的調侃,「一年沒見。你朋友圈一張照片沒發過。我他媽以為你在喀什天天苦哈哈地值夜班,結果你!」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沈思瑤的方向,沒把話說完,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把剩下的所有內容都表達了。

趙澤偉耳朵根有點熱:「甚麼結果。」

「就這個結果。」張磊理直氣壯,「你告訴我你甚麼時候找的?」

趙澤偉看了沈思瑤一眼,沈思瑤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完全沒有幫他解圍的意思。他只好轉回來:「有段時間了。」

「是多久?」

「不久。」

張磊愣了一秒,然後仰著頭大笑起來,笑聲在出發大廳外面回蕩著,旁邊路過的人又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會兒才停下來,擦了擦眼角,目光在趙澤偉和沈思瑤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聲音里帶著真心的熱乎「挺好。真的。你小子不聲不響的,一年沒動靜,一有動靜就是大的。」

沈思瑤大方地朝他伸出手去:「我是沈思瑤。澤偉提過你。」

張磊握她的手之前先瞪了趙澤偉一眼:「你提我?提我甚麼了?」

「提你那個」趙澤偉頓了一下,「國旗。」

「我靠!」張磊松開沈思瑤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臉,「那事兒你怎麼還記得!一年了你還記著!你他媽是不是打算記一輩子?」

趙澤偉看著他捂臉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一年而已。」

「一年也是事兒!」張磊把手放下來,臉上還殘留著一點被揭了老底的不好意思,但那張黑臉底下透出來的那層紅被曬黑的皮膚遮住了大半,看不出來,他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索性不裝了,咧嘴笑了,「行行行,你記住了是吧?那我也記住你。記住你上飛機的時候那個緊張勁兒,坐那兒腰板挺得筆直,手放膝蓋上,跟小學生似的。」

趙澤偉的表情僵了一下。沈思瑤在旁邊噗地笑出聲。

「你當時是不是怕坐飛機?」張磊補了一刀。

「沒有。」

「那你為啥一身汗?」

「飛機上熱。」

「你那趟飛機空調特別涼快」

「張磊。」趙澤偉叫他。

「嗯?」

「你今天在這兒乾嘛?」

張磊的笑容收了一點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出發大廳,那個動作很輕,像只是隨便掃了一眼。

然後他轉回來,臉上重新撐開一個笑臉:「送人。」

「送誰?」

張磊頓了一下。這一秒里趙澤偉看見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松開,像在組織甚麼措辭。最後他說:「我女朋友。以前的。」

趙澤偉沈默了。他沒有追問「以前的」是甚麼意思,因為他看見張磊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角那道笑紋是往下的。

沈思瑤站在他旁邊,也沒有出聲。

她只是把手從趙澤偉掌心裡抽出來,然後又重新握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畫了半個圈。

那是「我在呢」的意思。

張磊的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移開了。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種笑跟剛才不一樣,弧度沒變,但下面的東西變了,像水面上的冰看著好好的,底下的水已經涼了。

「她回烏魯木齊。」張磊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今天最後一趟,我來送。送完了,就沒了。」

他說「就沒了」的時候,尾音是往上挑的,聽起來像在說一件「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事,但趙澤偉聽出來了。

往上挑的尾音比往下沈的更難壓。

「你呢?」張磊很快接了一句,把話題轉開了,「你從哪兒來?」

「烏魯木齊。」趙澤偉說,「培訓,半個月,剛落地。」

「哦!衛健委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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