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顧總,調回來了。」他低聲說。
我接過來,沒有說話。
孫勇退到一旁,靜靜地站著。
我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埋頭觀看。
每天的行蹤都很正常,上午從別墅出發,去公司,下午去工廠,偶爾去BYD分部。
記錄里沒有任何異常。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直到翻到三月五號那一頁。
我的手指停住了。
上面寫著一行字:下午一點,與沈輕雪駕車前往霧山別墅,沈家老宅。下午四點,離開。
沈家老宅。
是以前沈家老爺子養老的地方,自從老爺子去世後,那裡便空了下來。前兩年,我和輕雪度假的時候偶爾在那裡住過幾次。
上班時間,她倆去那裡乾嘛?
三月五號,正是那天夜風發圖片的日子。
事到如今再說「巧合」兩個字,連我自己都覺得傻逼。
我把檔案袋扔在辦公桌上,點了一支煙,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肺里打了個轉,卻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湧的躁動。
孫勇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一旁。
過了片刻,我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冷聲道:「走,去一趟霧山別墅。」
孫勇點了點頭,跟在我身後,走出辦公室。
……
半小時後,車子在霧山別墅區停下。
沈家老宅矗立在半山腰,三月的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涼意。
遠處,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像一幅水墨畫。
我下了車,目光掃過這棟熟悉的老宅。
曾經,這裡是我和輕雪短暫逃離喧囂的世外桃源。
如今,它似一座墳墓,埋葬著我最後的信任。
我走到別墅門口,大門被一把銅鎖鎖著。
我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把鎖,然後瞥了一眼孫勇。
後者立馬會意,快速返回車里,片刻後,拿出一個大力絞鉗。
孫勇拿著鉗子,卡住鎖鏈,雙臂用力,鎖鏈斷裂,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收起鉗子,退到一旁。
我走到別墅門前,門也是鎖著的。
孫勇繼續暴力地把門撬開。
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被推開一條縫。
我看著那道被撬開的門縫,沈默了片刻。
「在外面等我。」說完,推開門,走了進去。
……
別墅里光線昏暗,窗簾都拉著,只有幾縷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廳里,紅木沙發,花幾上的花瓶里插著幾枝幹枯的臘梅,牆上那幅清江山水畫一層不染。
一切都沒有變。
但又感覺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我在大廳里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
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一樓的走廊深處走去。
推開一扇扇門,客房、雜物間、廚房……
都沒有異常。
直到我走到走廊盡頭的浴室,握住門把手,頓了一下,然後推開。
浴室的窗戶關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我的目光掃過洗手台、馬桶、淋浴間,停在了衣架上,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掛在牆上的那個不鏽鋼衣架,此刻掛著幾套洗過的衣服。
空姐制服,黑絲比基尼,洛麗塔。
還有幾雙絲襪,掛在旁邊的掛鈎上,每一雙的襠部都被撕了一個洞。
它們靜靜地掛在那裡,像在無聲地嘲笑我。
款式、顏色、樣式,都和夜風發的視頻里那個女人穿的一模一樣。
我只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門框。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擰著,絞著,痛得我喘不過氣。
我站在那裡,死死盯著那幾件衣服。
腦海裡閃過那些視頻里的畫面。
女人穿著洛麗塔跪在地上,屁股高高翹起,粉穴里流著精液,穿著黑絲比基尼斜倚在浴缸邊緣,雙腿屈起,眼神迷離,穿著空姐制服跪在地上,嘴裡含著肉棒,帽子還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
而那個男人……
是秦風。
是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
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是我把他從顧家的底層提拔到高層,給他地位,給他權力,給他一切。
我握著拳頭,一步一步走到那些衣服面前。
伸出手,摸了摸那件空姐制服的衣料。
很滑,很薄,帶著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一股無法言喻的屈辱從心底升起,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勒得我喘不過氣。
二十年的感情,如走馬燈般從腦海裡閃過。
從幼兒園到小學初中,再到高中大學。
七年時光,我們一起走過。
16歲那年她對我說:「因風而起,因風而落,今生不悔,來世亦相隨。」
我信了。
可此刻,我看著眼前這幾件惡心的衣服,只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笑的傻逼。
「沈輕雪,你她媽怎麼敢的!」我低吼一聲,憤怒地一拳打在旁邊的鏡子上。
「砰」的一聲,鏡面裂成無數塊,每一塊碎片里都映出我猙獰的臉。
那些碎片切割著我的倒影,切割著我的臉,切割著我的眼睛。
手背上傳來一陣劇痛,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我站在那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只感覺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我。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冷靜下來。
然後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衣服,轉身走出浴室。
我沒有離開,繼續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主臥。
我推開門。
房間里拉著窗簾,光線昏暗。
一張大床,床頭櫃上落著灰,梳妝台的鏡子蒙了一層薄霧。
我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面七八條絲襪,還有幾套制服,疊得整整齊齊,碼在衣櫃的角落里。
直到看到那套白絲JK,我的心再次猛的一痛。
我盯著那套JK,腦海裡響起她說過的話。
「改天我在網上買幾雙白絲。」
「還有JK。」
她買了。
只不過,是為另一個男人買的。
呵。
我譏諷地笑了一聲。
沈輕雪啊沈輕雪,你還真是賤啊。
我放下那件白襯衫,轉過身,靠在衣櫃上,仰起頭,望著天花板,眼眶有些發酸,但我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已經為她流過一次淚了,不值得。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出臥室。
……
出了別墅,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孫勇看見我出來,目光落在我手上,眉頭一皺。
「顧總……你的手……」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說:「沒事,回去吧。」
孫勇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拉開車門。
我彎腰坐進後座。
車子緩緩啓動,往山下駛去。
我坐在後座,閉著眼睛。
窗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我睜開眼,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山間的樹木抽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輕搖曳。
春天來了。
可我的心,卻像被埋在冬天的冰雪裡,再也暖不過來了。
車子駛出霧山,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復閃現那些畫面。
空姐制服,黑絲比基尼,洛麗塔,JK白絲……
還有那些被撕破襠部的絲襪。
每一件,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我的心。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壓下去。
我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
回到奇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我在辦公椅上坐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說實話,這一刻,我好想衝出去,找到那對姦夫淫婦,親手把他們的皮扒了。
我想掐著沈輕雪的脖子,質問她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可是我不能。
顧南枝的話徬彿回響在耳邊。
「奇點的這兩個項目,已經傾盡了整個顧家,不要讓我失望。」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還不能倒,顧南枝如此信任我,把整個顧家都押在了我身上。
我不能對不起她。
我不能為了一時的憤恨,連累整個顧家。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睜開眼睛,心中愈發得暴躁,我不知道現在清醒得時刻還能保持多久,趁現在,我要想辦法盡可能得把損失降到最低。
楊吉那邊雖然安排好了,但是還必須得到周大海得支持。
沒有停留,我再次起身往BYD分部趕去。
我到得時候,周大海剛好在辦公室里,正和幾個工程師討論技術參數。
看見我進來,他和那幾個人交代了幾句,然後讓他們出去了。
「顧總,坐。」他招呼我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給我倒了杯茶。
我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他也在我對面坐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但是也沒有多說甚麼。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周大海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顧總,咱倆這關係,你就不要打啞謎了。你那心事都寫臉上了,這次過來找我,是有事吧。」
我苦笑一聲:「有這麼明顯嗎?」
周大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周總,確實有事,我也不瞞你了。」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奇點出了點變故,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周大海有些驚訝,沒有立刻答應:「甚麼變故?」
我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來。
「公司發現了沈家的商業間諜,沈顧兩家有可能決裂。」
我沒有直接說沈輕雪背叛我的事,而是繼續用上次應付我爸的理由,畢竟妻子出軌,我被帶了綠帽子,這是一種恥辱。
周大海聽完我的話,臉色一變,有些不可置信得看著我。
「你知道的,現在沈家握著奇點的百分之三十股份,一個不慎,滿盤皆輸。」
周大海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實在沒想到我會在天璇得關鍵節骨眼上爆出這麼一個大瓜。
緩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我直直地看著他:「另起爐灶,把天璇這個項目轉移到新公司。這需要你和BYD這邊的支持,技術方面你不用擔心,我會把楊吉的團隊剝離出來,繼續為天璇服務。」
周大海深吸了一口氣。
「顧總,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現在天璇正處於關鍵時期,這個節骨眼上變更合伙人,影響非常大,總部那邊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的支持。」
周大海苦笑一聲:「你也太高看我了,總部那邊我無權做主,這麼大的事,一旦總部那邊察覺到奇點的商業內鬥,很可能會為了規避風險而拒絕變更,甚至重新評估合作。」
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周總在BYD那邊有多少股份?」
周大海一怔,擺了擺手:「哪有甚麼股份,只不過是個打工的,有點分紅罷了。」
我淡淡一笑。
「那周總覺得,如果天璇和研發總部這兩個項目成了,將來會是甚麼格局?」
周大海目光如炬,緩緩道:「前途無量。」
我接著道:「如果天璇能夠另起爐灶,沈家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將會空出來。只要這件事成了,我願意無償拿出百分之十送給你。」
周大海再次愣住了。
這次我沒有給他反應得時間,繼續道:「你應該知道這百分之十意味著甚麼。」
「當然,這件事的利益遠不如明面上的百分之十這麼簡單。屆時,你有了這百分之十,相當於兩邊同時有了話語權,顧家和BYD的合作將會捆綁得更牢靠。到那時的局面,顧家和BYD將同時離不開你,沒有任何人能替代你的位置。」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周大海沒有說話,臉色不停地變幻。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眼睛里閃過各種情緒,激動猶豫、火熱權衡。
我沒有打擾他。
這種事,需要他自己做決定。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給他足夠的時間思考。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良久。
周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苦笑一聲:「你這次可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輕聲道:「但是,我願意賭一把。」
我嘴角微微勾起,知道這邊大概沒甚麼問題了。
周大海作為BYD和奇點對接方面的負責人,他可以各種理由推動BYD總部同意這個變更,只要BYD方面點頭,沈家就很難在法律上挑刺,因為這是商業夥伴的自主選擇。
……
從BYD分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我站在大樓門口,抬起頭,抬頭閉眼沈默不語。
現在,天璇這個項目基本沒甚麼問題了,接下來,就是一步步地把沈家的勢力從奇點剝離,把核心技術轉移到新公司,這件事最大得問題還得通過公司得內部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