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 三妻二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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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媽給我精神點,誰他媽敢把水灑出來,老子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寬敞的別墅客廳里,林耀光站在中央大聲訓斥。午後的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他手裡那根燃到一半的檀香照得纖毫畢現。
在他左右,各有十個光著身子的女奴。
左邊十人半蹲著,雙腿分得很開,大腿幾乎與地面平行。膝蓋微微內扣,腳掌死死摳住地磚,小腿已經抖出一層細碎的肉波。她們的雙手向前平伸,兩只手各握著一個裝著水的水杯。看樣子她們已經撐了很久。肩窩、鎖骨、乳溝裡全是汗,汗珠順著小腹往下滾,在大腿內側聚成一道濕痕。
右邊十人姿勢更怪。乍一看,像是狗爬式跪伏在地,屁股是身體的最高點,腰塌下去,像在等候男人插入。仔細看才發現,她們的雙手都被手銬反拷在背後,上半身也根本沒有著地。整個人只靠跪著的膝蓋和腰腹的力量支撐著,背脊繃成一條發抖的弧。同樣,背上也放著兩杯水。杯底貼著汗濕的皮膚,稍一塌腰,水就會潑出來。她們不敢塌。於是腰越繃越緊,肩胛骨高高聳起,呼吸只能從牙縫里一點點擠。
不論站著還是跪著的女奴,身上都已經掛滿細汗。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看上去隨時都會崩塌。她們像在進行某種殘酷的耐力訓練,而且看樣子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耀光背著手,在她們之間慢悠悠地穿行。
他走到左邊第三個女奴面前,停住。那女人臉頰漲紅,嘴唇咬得發白,眼睛卻不敢抬起,死死地注視著手裡的兩個水杯。杯子在她掌心裡輕輕晃動,水面眼看要漫過杯沿。林耀光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她兩秒,欣賞那張又怕又拼命忍著的臉。
他又往右走。右邊第二個女奴的腰已經彎出一層細紋,背上兩杯水跟著一顫一顫。林耀光俯下身,把那根燃著的檀香伸到她乳房前。香頭離乳尖只有一指寬,熱意先到,煙絲擦過汗濕的皮膚。
那女奴整個人猛地一僵,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嗚咽,腰卻不敢往後躲——一躲,背上的水就完了。她只能強行忍住躲避的本能,乳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幾乎就要被燙到。
林耀光看了兩眼,笑了一聲,把檀香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你們都很恨我,覺得我在故意整你們。」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女奴同時打了個哆嗦,「但我不在意。你們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我能理解。」
場上沒有任何人敢說話。或者即便敢說,也早已沒有力氣。只有時不時濺落到水面的細響回應著他。
「不過我相信,很快你們就會理解我的一番苦心。」林耀光微笑著俯視這二十個筋疲力竭的女奴,用著一副鼓勵的口吻說道。檀香在他指間又短了一截,灰白的香灰輕輕一顫,掉在某個女奴的腳背上。那女奴猛地一顫,卻不敢出聲。
「唉,算了算了,不賣關子了。」他突然話鋒一轉,像是忽然失了興致,「我就直接告訴你們吧。我現在是在給你們大當家挑人呢。」
霎時間,場上原本粗重嘈雜的喘息停頓了一瞬。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水在杯里輕輕晃。隨後便是更加急促的呼吸聲,二十個人幾乎同時吸進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水面跟著蕩出一圈圈細紋。
「你們可能不知道,大當家之前搬家的時候,把他家裡的幾位寶貝弄丟了,現在情緒非常低落。」
「所以我就想著,給他挑一把好椅子,安慰一下。」
他在右邊盡頭停下,伸手拍了拍離他最近的那個女奴的屁股。掌心底下的肉又熱又顫,背上兩杯水危險地偏了一偏,又被她咬著牙托正。
「但是,那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只會給他挑選最好的椅子。」他收回手,聲音里帶上一點真正的認真,「雖然你們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好女奴,但只有堅持最久的兩個人能得到這個機會。寶貝們,這可是你們改變人生的機會。要是表現好了,很有機會可以成為下一個黃瑤瑤。你們自己好好把握住咯。」
林耀光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跟女奴說這麼多話。他強忍著內心不斷湧起的不耐煩,盡可能用他自認為最真誠的語氣,鼓勵著這些女奴。
而他的話也非常有效。
當聽到自己有機會成為下一個黃瑤瑤的時候,場上所有的女奴都頓時打起了精神。有人把快要垂下去的胳膊又抬平了半分,有人把已經發軟的腰重新繃直,膝蓋在地上磨出更深的紅印,卻不再往下墜。汗還在流,抖也沒停,可那抖里多出一股硬撐的勁。她們從早已筋疲力盡的身體里,又強行地抽取出一點力量來。
......
嚴霜站在一家超市門口,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招牌換了,玻璃門也換了,門口還堆著一箱箱促銷的紙巾和食用油。只有門框上那道被油漆蓋過的舊痕還在,讓她勉強認出,這裡曾經是自己的地方。自從被軍隊遣返回老家後,她便第一時間趕了回來。雖然心裡早有預料,但當真正親眼看到昔日跟妹妹一手創辦的冰霜舞蹈中心被改建成超市時,心裡還是像堵著一塊石頭,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短短幾年,妹妹沒了,舞蹈中心也沒了,家也沒有了。自己就像一個剛出生就被遺棄的嬰兒,跟這個世界沒有一絲關聯。身上唯一僅有的,只有國際人道主義組織提供的五百塊錢。
「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不回來了……」嚴霜呆呆地站在超市門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自言自語,「死林耀東……該死的林耀東……也不知道你這臭傢伙被殺了沒……都怪……」
「啊!」
正出神著,她的頭髮突然被抓住,狠狠地扯向一旁。頭皮一陣劇痛,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踉蹌。嚴霜慌了神,尖叫著掙扎起來,雙手去掰那只手,卻甩不開那粗糙的大手。指甲刮過對方的腕骨,只換來更重的一扯。
「好你個狐狸精騙子,還敢回來是吧!大家快來看啊,這裡有大騙子啊!」
嚴霜剛想張嘴說點甚麼,迎面而來一個大嘴巴子把她扇懵了。耳光又響又脆,臉上火辣辣地疼,半邊臉瞬間麻掉,眼前黑了一下,又慢慢亮起來。嘴裡湧起一點腥甜。
「大家快看啊!這個不就是之前開舞蹈班的大騙子嗎!」那大媽一邊扇著嚴霜耳光,一邊嚷嚷地叫喊著。她個子不高,力氣卻很大,每一下都扇在同一側臉上,扇完還把嚴霜的頭髮揪得更緊,強迫她把臉露給圍過來的人看,「這個騙子啊,之前哄我家那死鬼給孩子辦了年卡,結果交完錢沒幾天就失蹤了!錢也不退!大家快來看啊,大家快來看啊!」
嚴霜曲著身子,被扇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她想解釋,嘴剛張開,又是一巴掌蓋下來,話全堵了回去。
身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徬彿天生就對女人挨打這件事有著濃厚的興趣,更何況是這麼一個貌若天仙的大美女。有人從馬路對面小跑過來,有人扔下推車從超市趕來,還有人拼命擠到最前面,生怕少看一眼。
「我草,這不是嚴霜嗎?」
「我靠,還真是。之前不是有人說她被富豪包養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嘖嘖,估計是年老色衰,被一腳踢出門了吧。」
「年老色衰?你要不看仔細點,這跟當年有區別嗎?」
「我操餵,還真是……嘖嘖,要不說有錢人要求就是高,這姿色……嘖嘖,要是給我上一次就好了。」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人偷笑,有人嘖嘴,甚至有些人開始拿起新款帶攝像頭的手機拍攝起來。快門聲一聲接一聲,鏡頭幾乎抵到她臉上。嚴霜下意識想抬手擋,頭髮卻還被揪著,只能把臉偏到一邊,又被那大媽硬拽回來。
臉上火辣辣的。她不知道是被扇的,還是因為屈辱,眼淚再也繃不住,一顆一顆砸在超市門口的地磚上。她嚶嚶地哭了起來,聲音又輕又碎,混在圍觀的哄笑和那大媽還沒停的叫罵里,小得幾乎聽不見。
......
「徐嬌……你到底去哪了……主人,我好想你……」
黃瑤瑤趴在櫃台上,指尖在桌面上划動,一遍又一遍地寫著主人和三個姐妹的名字,腦海中又湧起那天晚上噩夢般的經歷。
一開始,她們還以為只是在放鞭炮。
遠處先是一聲悶響,接著又是兩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徐嬌眼睛一亮,興奮地拉著她往莊園外跑,說要看煙花。夜風灌進睡衣領口,還下著雨,涼得人一激靈。黃瑤瑤被她拽得跌跌撞撞,鞋都差點跑掉一隻,嘴裡還笑著喊慢點。可她們剛跑到莊園外的空地上,很快就發現,那並不是鞭炮的聲音。
「怎麼回事?」曾雪怡從屋內小跑著過來。她頭髮還沒擦乾,衣服隨便套著。
「雪怡姐,好像……好像是有人在開槍……」徐嬌看著遠方,一臉擔憂。火點又亮了一下,照得半邊天發紅,隨即暗下去。
「我要去找主人!」黃瑤瑤撒腿就往外跑。
她跑得又急又亂,剛衝出兩步,手腕就被抓住。徐嬌拉一邊,曾雪怡拉一邊,兩個人合力才把她拽回來。黃瑤瑤還在掙,鞋底在石子地上蹭出一聲刺響。
「別亂跑。主人肯定會回來找我們,我們得趕緊收拾東西,跟他一起走!」
黃瑤瑤猶豫了兩秒。遠處又是一聲槍響,比剛才更近。她咬了咬唇,隨後用力地點點頭。三人轉身往別墅跑去,剛到台階下,卻看到嚴霜也走了出來。她站在門燈下面,手裡還拿著一條沒疊完的毛巾。
「嚴霜姐姐,快去收拾東西,我們要跑路啦!」黃瑤瑤焦急地喊道。
「冷靜點。到底怎麼了?」嚴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擔憂。她的目光越過三個人,看向遠處那片忽明忽暗的天。
「是那些壞人打來了,我們要趕緊收拾東西,主人要來接我們走!」黃瑤瑤著急地解釋,話都說不利索,手指還死死攥著徐嬌的袖口。
嚴霜卻站在原地沒有動。門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毛巾在指間絞成一團。
「霜,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曾雪怡試探著問道。聲音放得很輕,像怕一大聲,她就會搖頭。
嚴霜猶豫了好一會兒。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隨後,她點了點頭。
「嗯。不過別收拾東西了,也就幾件衣服,別耽誤了事。」
聽她這麼說,另外三人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她們又轉身回到莊園外,伸長了脖子,焦急地等待著。夜色里只剩蟲鳴,和遠處斷斷續續的槍響。四個人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然而,她們沒有等到主人,卻等來了一輛軍用皮卡。
兩道白光切開夜色,照得門口的草葉一片慘白。皮卡開得很穩,碾過石子路,停在莊園門前。車上有個士兵操控著一挺重機槍,槍管徬彿還冒著熱氣;另一個人手持探照燈,四處掃射。光柱從圍牆掃到台階,又從台階掃到四個女孩臉上,刺得她們睜不開眼。四個人只能抱成一團,把臉埋進彼此肩窩里,用體溫給對方一點勇氣。
隨後探照燈關了。
眼前一黑,又慢慢亮起來。皮卡停穩,兩個士兵下車,對四人行了個軍禮。動作整齊,皮靴踩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同志們好,我們是解放軍。你們已經安全了,不用害怕,跟我們走吧。」
那兩個士兵身姿挺拔,一身正氣。可在黃瑤瑤眼裡,他們卻是來破壞自己生活的壞人。主人還沒來,車也不是主人的車。她從曾雪怡懷裡掙出半張臉,眉頭皺得死緊。
「我不要!這是我家!」黃瑤瑤怒視著兩人嚷嚷道。聲音又尖又顫,在空蕩的莊園門口顯得格外響。
兩個軍人對視了一眼。
「抱歉,小妹妹同志,你說甚麼?」那兩個軍人不知道是沒聽清楚,還是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說,我不……唔……」
黃瑤瑤正要重復一遍,嘴就被捂住了。曾雪怡的手又快又穩,掌心溫熱,把後半句話死死按了回去。黃瑤瑤瞪大眼睛,還想掙扎,卻掙不開。
「她說謝謝,她想回家很久了……」曾雪怡向軍人解釋,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同時她低下頭,壓低聲音在黃瑤瑤耳邊提醒,「別這樣,瑤瑤。一會兒他們以為你是同謀,會把你抓去坐牢的。」
黃瑤瑤的掙扎慢慢停了。車燈還照著她們。她的眼睛紅了,卻沒再出聲,只是把臉埋進曾雪怡的掌心裡面,肩頭一下一下地抖。
隨後,嚴霜向軍人們解釋,說她們是被囚禁在這兒的私人女奴。雖然跟監獄里那些女奴不一樣,住的是別墅,也沒有被銬起來,可確實也是被抓來的受害者。
兩個軍人被嚴霜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們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自然看得出眼前這四位比之前遇到的受害者更漂亮。雨把衣服貼在身上,燈光一照,完美的身材清清楚楚。因此對嚴霜的話也深信不疑。一個軍人紅著臉,目光躲開嚴霜的眼睛,只盯著自己的靴尖;另一個則義憤填膺地跺了跺腳,泥水濺到褲腿上也不管。
「媽的,真是個畜生。姑娘們放心,我們一定抓住他,將他繩之以法!」
姑娘們對視了一眼,隨即請求先回去換件衣服,順便收拾點東西。此時還下著雨,四人都被淋濕了,發梢往下滴水,鞋里也灌進了泥。那倆軍人自然沒有拒絕,只是跟著她們進去,先行搜索了一番,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客廳、廚房、二樓臥室,一間間推開。手電筒的光掃過床鋪、衣櫃和還溫著的湯鍋,最後停在地下室的樓梯口。
當他們下到地下室時,看見裡面放著的刑具,再結合曾雪怡手臂和腿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疤,他們已經對四人是受害者的說法深信不疑——事實也確實如此。兩個軍人的臉色都沈了下去。確認完,他們便很紳士地退了出去,給幾人換衣服的時間。
幾人故意把動作放得很慢。
黃瑤瑤換衣服時手一直在抖,扣子扣了兩次才扣上。徐嬌站在窗邊,一遍遍往莊園外來的方向看。曾雪怡甚至去把飯菜打包了起來,湯倒進保溫盒,排骨用紙包好,還順便把鍋碗洗了。嚴霜沒說話,只是把幾件能穿的衣服疊進一個布袋,疊完又拆開,重新疊。她們足足磨蹭了大半個小時,耳朵始終竪著,想著主人會趕來「救」她們。
直到軍人第二次敲門催促,她們才無奈地離開別墅,跟著他們上了皮卡。
她們被帶到一處空地,跟其他幾百個被解救的女奴安置在一起。防雨布拉得很低,地上鋪著塑料布,人擠著人。她們低著頭不敢說話,生怕被其他人指認出是林耀東的老婆。不過她們還是多慮了。女奴們大多沈浸在劫後重生的狂喜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緊緊抱著身邊認都不認識的人。少數則抱著膝蓋靜靜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甚麼。根本沒人注意到她們四個。
不久,軍人們開始逐批帶著女人們去登記身份。名字、年齡、籍貫、直系親屬。隊伍一點點往前挪,也是在這個時候,四人徹底走散了。徐嬌被叫到另一張桌子,曾雪怡被人流擠到側面,嚴霜在前面登記完便被帶到了另一處。
輪到她時,她堅稱自己的家鄉就是這裡。負責登記的軍人看起來已經習慣了,筆尖頓了頓,也沒在意。看來有不少女奴都跟她的想法一樣。軍人無奈地追問黃瑤瑤的名字和其他身份信息,又讓她把手指按在一台小機器上。屏幕亮了幾秒,最後在筆記本電腦上查到了她的戶籍地。
杭州。
黃瑤瑤盯著那兩個字,沒再說話。
最終,她和另外十幾個女奴老鄉一起被送上了開往杭州的大巴車。車門關上的時候,她還在窗邊找那三個人的影子。空地太亂,燈太暗,她誰也沒找到。車子一晃,駛進雨裡,她就這麼永遠地離開了加樂園。
那些軍人,說盡責吧,他們只把人帶到戶籍地,便再也沒有其他措施。說不盡責吧,他們卻還給每人發了五百塊錢,說是甚麼人道主義組織捐獻的。
杭州的街頭很吵。車喇叭一聲接一聲,行人從她兩側繞過去,誰也不停。她走在陌生的街上,不知所措。腳下一步一步邁,卻沒有方向。她早已習慣了聽主人的命令行事,吃飯、睡覺、張開腿、含著,每一件事都有人告訴她。如今恢復了自由身,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些甚麼。五百塊錢在掌心裡發熱,她連第一頓飯該吃甚麼都想了半天。
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舅舅家的地址她還記得,可那扇門後是甚麼臉色,她比誰都清楚。她不想再回去。賓館更不用想,前台的人只抬了抬眼,說要登記身份證。可她根本就沒有這玩意。
天色慢慢暗下來。車站的燈一盞盞亮了,她回到車站,在門口站了很久,看著進站的人拖著箱子往里走。最後她做了決定——買一張去往四川的車票。她不知道曾雪怡和嚴霜的家鄉在哪,如今想問也問不到了。可她知道徐嬌是四川人。只要到了四川,也許還能碰見。這個念頭一起,她反而走得快了些,像終於有了命令可聽。
可真到了買票的時候,她又傻眼了。
窗口裡的人問她去哪。她說四川。對方敲了敲玻璃,說四川那麼大,哪個站。黃瑤瑤張了張嘴,腦子里只有徐嬌說過的幾句家鄉話,沒有城市,沒有站名。隊伍在她身後越排越長,有人開始催。她的耳朵熱起來,手指把錢捏出深深的褶。
無奈之下,她只好選擇了最多人去的城市——成都。
......
「哎喲,小怡回來了呀!」
敲開記憶中那扇溫馨的家門,媽媽端著一盆西紅柿炒雞蛋出現在眼前。油煙混著雞蛋的甜香撲出來,樓道里的燈卻把媽媽的臉照得有點發白。一見到曾雪怡,她立刻喜笑顏開地問候起來,眼睛彎了彎,隨後便轉身,把菜繼續端到桌子上。腳步很穩,盤子也端得很穩。
曾雪怡怔在原地。
這一路上,她預想過無數次跟父母重逢的場面。她預想過爸爸或者媽媽其中一人會端著一盆熱湯甚麼的,打開門,看見她,激動得把熱湯打翻在地,瓷片滾一地,湯濺到鞋面上,隨後便是哭著撲上來的擁抱。可剛才媽媽確實是端著一盤菜來開的門。那盤西紅柿炒雞蛋被她穩穩地端著,沒有喜極而泣,也沒有期盼已久的擁抱。像只是家裡多回來一個吃飯的人。
「孩他爸,雪怡回來了!」媽媽朝著裡屋喊了一句。
曾雪怡拘謹地站在門口,鞋尖抵著門檻,像是不敢先邁進去。家裡的擺設換了一些,牆上多了一張沒有她的合照,沙發上搭著一件很小的外套。她就像到不熟的親戚家作客一樣,內心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
「來了來了!」裡屋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椅子腿刮過地板。隨後,爸爸火急火燎地趕了出來,身上還穿著短睡褲,一隻拖鞋沒穿利索。
「雪怡,你終於回來了!來,叫姐姐!」
曾雪怡微微一愣,隨後才看清楚——在爸爸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小男孩,看上去大約五六歲的樣子。圓臉,頭髮剪得很短,T恤上印著一隻她不認識的卡通小羊。
「姐姐……」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爸爸身後,只探出半個圓咕嚕的小腦袋。眼神里既有害羞,也有幾分警惕,像在打量一個突然闖進家裡的陌生人。
「快進來坐,讓爸爸好好看看你。幾年沒回家了,爸都差點忘記你長甚麼樣了。」爸爸迎上前,拍了拍曾雪怡的肩膀。力道不輕,卻也沒有把她抱進懷裡。他看了看她身後——沒有行李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曾雪怡總感覺爸爸似乎微微松了口氣。
隨後他關上門,拉著曾雪怡到餐桌旁坐下。桌面上已經擺了三副碗筷,她坐下之後,媽媽才又起身去拿第四雙。爸爸給她倒了杯發涼的茶,水面連熱氣都沒有。他在對面坐下,長長地嘆了口氣。
「雪怡啊……你當初走得太急了,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和你媽還以為你……」他用手掌抹了抹眼睛,「我們到處去找你,還去體操隊那兒大鬧了一番,可是連根毛都找不著。我和你媽也是沒辦法……所以就趁著還有力氣,給你生了個弟弟……」
曾雪怡默默地聽著,弟弟在爸爸腿邊偷偷看她。她心裡總感覺有些不是滋味,可那滋味堵在喉嚨口,又說不出來。她只能點頭,手指攏著那只發涼的杯子。
「不過直到過了幾年,你們隊長聯繫上我們,我們才知道你臨時被調配去了朝鮮做外交執教……」爸爸的聲音松下來,甚至帶上一點笑,「這些年來,他一直有把你的工資定期打給我們。托你的福,這些年我們過得都很好,衣食無憂。前幾個月,我還和你媽,還有你弟弟,出國旅遊了……」
曾雪怡微微一愣。杯子在指間停住。
隨後她反應了過來——這是主人的安排。他之前只是說會定期轉賬,沒想到連藉口都幫自己想好了。隊長、朝鮮、外交執教,每一句都圓得剛好,圓到父母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著那筆錢去旅遊,圓到家裡多出了一個叫她姐姐的陌生人。
「在那邊執教...很辛苦吧?」
爸爸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她鎖骨上的舊傷疤。那道疤已經淡了,摸上去卻仍有一點不平。曾雪怡微微一顫。身體比腦子更快,肩線一緊,胸口差點下意識地挺起來,把乳房送過去——那是在加樂園裡留下的習慣。幸好她及時克制住,把那一點動作收了回來,手指在膝上悄悄攥緊。
「還……還好……」曾雪怡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躲開他的手,「前幾年……比較辛苦,後面就慢慢好起來了……」
爸爸第二次松了口氣。這一次要明顯得多。
隨後,媽媽端來碗筷。多出來的那雙是新的,和家裡另外三雙用舊的並不一樣。一家人時隔多年再次圍在一起吃飯。電視機在一旁充當著背景音樂,裡面不合時宜地播報著大型性奴基地被軍方搗破的新聞。主持人的語氣平穩,畫面一閃而過,有圍牆,有燈光,有被裹在毯子里往外走的人。媽媽沒抬頭,只把音量又按低了一格。
他們不停地給曾雪怡和弟弟夾菜。西紅柿、青菜、排骨,碗里很快堆起來。關切的話也一句接一句,問吃不吃得慣,問那邊冷不冷,問這些年來在異國他鄉都有些甚麼趣聞。弟弟小聲叫了她一聲姐姐,又立刻埋頭扒飯,偶爾抬眼看她,看完就躲。場面十分溫馨。碗筷輕響,湯是熱的,燈也是暖的。可曾雪怡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對了,雪怡。」爸爸夾著菜,不經意地問道,「這次回來,是退役了嗎?之後還要回去不?」
曾雪怡猶豫了片刻。筷子停在半空,湯汁滴回碗里。她抬起頭,直視著爸爸的眼睛。
「回的……只是回來休息一下……見見你們而已……」
果然,爸爸第三次松了口氣。
他給她又夾了一筷子菜,說那就好,說家裡永遠給她留著門,說弟弟以後還能再見到姐姐。媽媽也跟著應了一聲。電視里的新聞終於切走了,換成一段廣告。曾雪怡低下頭,把那口已經涼掉的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再說話。
一切都很明瞭了。
......
「找不到是甚麼意思?甚麼他媽的叫找不到?啊?」
我抓著電話,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
「你他媽當年怎麼跟我吹牛逼的,啊?想要哪個女人,跟你說個名字就行?現在你他媽告訴我四個人一個也找不到?你這些年吃屎去了?」
落地窗開著一條縫,海風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我卻熱得厲害,後背的汗把襯衫黏在身上,手機也被掌心捂得發燙。
「哎呀老闆,這真不能怪我啊……你不知道最近國內抓得有多嚴……」朱彪在話筒另一頭委屈地說道。
「不怪你?那怪我咯?還是怪林耀光?怪他請了你這個飯桶當團長?!」
「哎呀……老闆,你別激動……先消消氣。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內,只要等風頭一過……」
「我過你媽了個逼!」我失去理智般嚎叫起來,「老子再跟你重申一遍,不是要你抓人。你他媽只要找到她們,跟她們說,林耀東想帶你回家。她們願意,那你他媽的就把人給老子帶回來。不願意就拉倒。聽懂了沒!」
「哦哦哦……聽懂了老闆,這倒是好辦,我這就安排……你放心,我……」
還沒等他說完,我便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我想著把手機摔到地上發洩,手臂都抬起來了,又硬生生停住——萬一摔壞了,漏接了朱彪的電話,那可就壞事了。於是我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手機揣回兜里。
如今我們已經把基地轉移到這座位於公海的島嶼上。新的別墅建在半山腰,比之前那間更大,更寬敞,走廊長得走路都有回聲。透過二樓臥室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小島的風景,以及遠處深藍色的大海。
床也比之前的那張更大,足以容納七個人。床單是新的,鋪得平整,四個角都掖好了,沒有人睡過。三樓健身房的器械還蒙著出廠的膜,家庭影院的沙發空著。如果瑤瑤她們在,一定會興奮極了。黃瑤瑤大概會第一時間蹦起來,光著腳在地板上跑一圈,再蹦蹦跳跳地拉著我,求我帶她們去沙灘玩。徐嬌會站在窗邊看海,曾雪怡多半會對健身房很感興趣,嚴霜則甚麼都不說,只是把行李放下,冷冷看我一眼,把關切埋在心裡。
可我把她們弄丟了。
已經一周過去了。朱彪那邊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由於我現在已經是榜上有名的頭號通緝犯,我也沒法回國,只能獨自一人待在這空曠的大別墅里焦急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敲響。
我懶得去開門,也懶得回應,癱在沙發上動也不想動。窗簾沒拉嚴,海風從縫里擠進來,手機就擱在手邊,屏幕黑著,已經很久沒亮過。
敲門聲停了一停,隨即又響起來,一下比一下重。
「老弟,在家不?給你帶了好東西來!」
是大哥的聲音。門板被他拍得咚咚響。
我嘆了口氣,從沙發里撐起來,光著腳前去開門。門一開,外面的光比屋裡亮得多。大哥身姿挺拔,意氣風發地站在門外。看到我這副頹廢的模樣,他也沒多說甚麼,只是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很重,拍得我往旁邊晃了一下。
「看,哥給你帶了好東西來。」
他神秘兮兮地側身,讓出一片空間。我這才看到,在他身後跪著兩個赤裸的女奴。石階被太陽曬得發燙,她們就跪在那上面,膝蓋併攏,腰挺得很直。兩張臉看起來一模一樣,眉眼、鼻梁、連嘴角那一點弧度都像是照著同一面鏡子長的。飽滿的乳房上還各掛著兩個小鈴鐺,人一動,就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海風吹過來,鈴鐺又響了一下。她們低著頭,頭髮垂在肩側,不敢看我。
「愣著乾嘛,還不趕緊給主人介紹一下自己!」大哥呵斥了一聲,用鞋尖踢了踢右邊那女奴的臉。
「主……主人好!奴婢叫江秋影……」右邊那個先開口,聲音發顫,鈴鐺跟著晃。
「主人好……奴婢叫江夏影……」左邊那個緊跟著說,尾音更輕,像怕說錯一個字。
林耀光滿意地點點頭,笑眯眯地摟住我的肩膀,把我往門口又帶了半步,好讓我把人看得更清楚。
「這是哥給你挑的雙胞胎女奴,漂亮又聽話。你先試試好用不。哥過會兒再給你挑一對,給你湊夠四個,以後在家就可以打麻將……」
「不用了,我沒興趣。」我有氣無力地打斷他的話,肩從他臂彎里撤出來,「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說完,我便回到屋內,重新趴回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不想再理會任何事。
我聽見大哥大步走了進來。皮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身後還跟著幾聲輕輕的咚咚響,膝蓋碰地,很齊。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兩個女奴跪行著跟了進來。鈴鐺隨著膝行,一聲又一聲,在空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楚。
「過去,給主人舔腳趾,舔到主人滿意為止,快點!」大哥粗聲呵斥道。
那膝行聲立刻急促起來。從門口到沙發並不遠,她們卻像被催著趕路,膝蓋擦過地板,很快來到我腳邊。我臉還埋在靠墊里,沒有抬頭。緊接著,一股溫熱的觸感從兩只腳同時傳來。
兩根舌頭動作一致,先輕輕地從上到下掃過腳心。濕濕軟軟的,像是精心排練過一樣。然後加重力道,從下往上舔回去,舌面貼著皮膚往上推,把灰和汗一起捲走。隨後兩人一左一右輕輕含住我的腳趾吮吸起來,舌頭不停地打轉,鈴鐺在胸前碰出細碎的響。
大哥沒吹牛。這兩個女奴確實很聽話。這幾天來,我連澡都沒洗過一次,也懶得去找拖鞋,走路都是直接赤腳走。兩只腳髒得就像在烈日下忙碌了一整天的農夫,趾縫里是灰塵,腳心是一層乾了的汗泥,有時就連我自己也能聞到那股悶臭。
不過我沒心情去體會她們的感受。
「滾開!」我兩只腳同時發力,踹到她們臉上,有氣無力地罵道。
客廳靜了一秒。只有海風從窗縫里灌進來,吹動沒拉嚴的窗簾。
「繼續舔。」大哥在身後說道,語氣平得像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不滿意,我就宰了你們。」
鈴鐺聲又響起來,溫熱重新貼上腳心,舌頭比剛才更小心,但不敢有絲毫怠慢。
「誰他媽敢再碰老子,我就把她的舌頭割下來。」
話音剛落,兩根舌頭頓了頓,隨後連忙離開了我的腳心,鈴鐺輕響兩聲。
「誰他媽敢不舔,我現在就把她的奶子割下來。」
那兩個女奴發出極輕的抽泣聲。隨後兩根舌頭又重新貼了上來。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非得跟我唱反調?」
我忍無可忍,翻身坐起來。靠墊被掀到一邊,眼前先是兩個低著的發頂,再是大哥靠在沙發扶手上的那張臉。我一腳把那兩個女奴踢翻。她們咣當一聲跌倒在地,兩條腿朝天岔開,又連忙併攏,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重新跪直,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唉,老弟啊。」大哥在我旁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他摟住我的肩膀,力道還是那麼重,「大哥知道你很不開心。看到你這樣,大哥也很不開心啊……」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拍拍他的大腿,以示安慰,「我只是想一個人待著,等她們回來。你就別白費功夫了。」
「待著也是待著,一邊享受一邊待著也是待著。」大哥像是忽然來了興致,下巴朝那兩個女奴一揚,「要不這樣,就讓她們一直舔到黃瑤瑤回來為止。瑤瑤一天不回來,就不讓她們休息。怎麼樣?」
我的余光瞄到兩個跪著的女奴渾身一顫。江秋影的手指在膝上攥緊,江夏影的頭垂得更低。我苦笑著搖搖頭。
「別整了。我現在是真不想讓她們舔我的腳,你就別白費心思了。」
「我靠,你不會是想讓我來舔吧。」大哥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眼睛睜圓,身子還往旁邊讓了讓,「哎行吧行吧,看在咱倆一場兄弟,今天就給你露一手。哦不,露一嘴。來,把腳伸過來。」
他作勢要伸手抓我的腳。手指都快碰到腳踝了,我連忙一把推開他。
「去你的,老子可不搞基。」
說完,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胸口那團堵了好幾天的東西,竟被這句混賬話捅開一個小口。氣氛頓時緩和下來,大哥也跟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手還搭在我背上,拍了兩下。
「哎呀,笑出來不就好了嘛。」大哥笑著說道,「一會兒瑤瑤回來看到你剛那個樣子,說不定又被嚇跑了嘞。要不咱們抽她們玩吧。來場比賽,這次我用皮鞭,你用鐵絲鞭,怎麼樣?」
兩個女奴跪在茶几邊瑟瑟發抖,鈴鐺時不時輕響一聲。海風從窗縫里灌進來,把窗簾吹起一角,又輕輕放下。
「不要不要。你要抽,帶回去抽個飽。我真的不想動,你就別煩我了。」
我又重新變得不耐煩起來。剛才那點笑意散得很快,像窗縫里灌進來的風,吹一下就沒了。
「行吧行吧。」大哥抬手,做出個認輸的姿勢,「那哥先回去了。這兩個我就不帶走了。你記得,該享受就得享受,別把自己憋壞了。」
他起身離開,臨走時又好像不放心似的,在玄關櫃上翻了翻,不知從哪找來一根麻繩,繞到兩個女奴身後,不由分說,把她們的脖子牢牢地綁在一起。繩結收緊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吸了一小口氣,鈴鐺響了一下,隨即被她們的乳房穩穩夾住。
「手放到對方背後。」
兩人絲毫不敢怠慢。江秋影的手臂繞過去,江夏影的也繞過去,掌心貼上彼此的腰窩。大哥把她們的雙手拷上,金屬扣一聲輕響,再一聲。手銬的鍊子很短,短到她們想分開半寸都不行。
不得不說,大哥在折磨女奴這一塊還是很有造詣的。兩個雙胞胎女奴被他牢牢捆在一起,胸貼著胸,下巴抵著對方的肩,就像在緊緊擁抱著對方一樣。兩只飽滿的乳房緊壓在一起,擠出一道深深的縫,鈴鐺卡在中間,不再發出響聲。看上去十分有視覺衝擊力。
「行了。」大哥拍拍手,像完工的工匠,又看了我一眼,「想玩的時候再解開。哥過會兒再給你找一對回來。」
門開了,又關上。外面的光被切斷,客廳重新暗下來。腳步聲下了台階,漸漸遠去。
不過這一切都跟我沒有關係。
我只想睡覺。最好一覺睡到黃瑤瑤回來為止。
......
「住手!」
混亂中傳來一聲正氣凜然的呵斥。嚴霜從冒著金星的眼角瞄到那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袖口輓著,他擠開圍觀的人,眉頭皺得很緊。
不過那大媽沒有絲毫理會。
她依舊不依不饒,單方向廝打著嚴霜。左手揪著頭髮不放,右手扇完右臉又用手背扇左臉,嘴裡的罵也沒停,一句疊一句,騙子、狐狸精、卷了錢就跑,唾沫星子都噴到嚴霜額角上。有人想上前拉架,她就用肘往後頂;有人喊她差不多行了,她反而更來勁。嚴霜被拽得東倒西歪,鞋跟絆到地磚縫,整個人往下墜,頭髮卻還在那只手裡。
於是那年輕人大步上前,照搬大媽的招式,一把揪住她的頭髮。
大媽尖叫一聲,手上一松,馬上便松開了嚴霜的頭髮。頭皮那陣撕扯忽然沒了,嚴霜被扇得頭暈眼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低著頭,任由長髮遮擋住自己的臉,久久緩不過神來。半邊臉又麻又熱,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聲。
「大娘,你沒看新聞嗎?有個性奴集團剛剛被搗破,這姑娘明顯就是剛被救出來的啊。你咋恁不講理呢?」年輕人揪著那大媽的頭髮,耐心地講起了道理。他盡量把聲音放平,可拽著頭髮的手卻沒松。
大媽仍在掙扎,兩腳跺個不停,手指狂抓他的手腕,嘴裡還罵個不停,說甚麼新聞不新聞,她老公的年卡錢誰賠,說這女人就是騙子,還是個性奴騙子。
「原來是去當性奴了啊……」
「真羨慕啊……」
「羨慕?你也想當性奴?」
「呸,我是羨慕他主人。這麼漂亮的女人隨便操,也不知道是個甚麼滋味……嘖嘖……」
聽著圍觀群眾們毫不掩飾的粗鄙話語,嚴霜的心裡更難受了。周圍還舉著一堆手機,有人甚至蹲下來,想從頭髮縫里拍到她的臉。她把臉埋得更低,指甲摳進掌心,眼淚掉在地磚上。
大媽卻還沒完。她被揪著頭髮,仍扭著身子要往嚴霜那邊夠,手指張開,像還想再抓一把、再扇一巴掌。罵聲又尖又利,一句比一句難聽,旁邊有人跟著起哄,笑出了聲。
年輕人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忍無可忍,一記手刀劈向她的後頸。聲音又短又悶。大媽的罵卡在半截,身體軟下去,應聲倒地。
「嚴小姐,你沒事吧?」
那年輕人像丟垃圾一樣把大媽踹到路邊,連忙跑到嚴霜身邊,俯下身伸出手,想把她扶起來。
「我……沒事……」
嚴霜沒有接過他的手。她自己撐住地面,掌心按在冰涼的地磚上,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半邊臉又熱又麻,頭髮還黏在頰邊,眼前的人影晃了兩下才穩住。
這是她人生中第三次感到如此慌亂。
第一次,是和妹妹一起被抓到加樂園。
第二次,是妹妹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折磨死。那時她悲痛欲絕,卻還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此時此刻,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所適從。哪怕是上一次,她雖然心痛到發不出聲音,卻也沒有這種感覺——自己還是個性奴,身份很明確。雖說不情願,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自己在這世界上還有一席之地。有人管她,有人要她,而現在,一切都沒了,連被困的地方都沒了。
她低著頭,捂著臉,搖搖晃晃地衝出人群。無論如何,她現在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圍觀的聲音還在身後響,她一步也不敢停。
「嚴小姐!」
年輕人連忙趕上。他剛擠出人群,卻突然栽了個跟頭。原來是那大媽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腳腕,指甲摳進褲腿,死死不放。
「去你媽的!」
年輕人對著她的腦袋就是一腳。力道又重又狠,大媽悶哼一聲,徹底昏迷過去,手也松開了。他顧不上再看,起身繼續追。
他一路追到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側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地上有沒乾的水漬。嚴霜正蹲在角落,背抵著牆,哭得梨花帶雨。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連哭聲都壓得很低。那淒美的模樣看得他心頭一顫。要不是現在實在不合時宜,他真想拿部相機拍下這幅畫面,曬出來掛在床頭,每天欣賞。
「嚴小姐,沒事了,你別傷心了……」
他走到嚴霜身旁,伸出手,想要扶她。
「別碰我!!」
嚴霜朝他嘶吼,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又尖又破,帶著還沒止住的哭腔。她把臉埋得更深,膝蓋抱緊,像誰再靠近一步,她就要再逃。
年輕人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收回來。他愣了一下,苦笑出聲。
「我還以為你會說謝謝呢……」
「謝謝。」嚴霜帶著哭腔隨口敷衍一句。
「你沒地方去吧?要不跟我……」
「不要!」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嚴霜打斷了。
「我還沒說完呢……」那年輕人苦笑著說。
「不用說了。謝謝。一會兒還有人來接我,你走吧。」嚴霜冷冷地撒了個謊。她能猜到這個人的企圖。以目前的形勢,跟他走可能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她剛剛用眼角瞄過這年輕男人一眼,他長得還算過得去,乾乾淨淨的,襯衫也沒有皺,也確實幫了自己的忙。可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背叛……
想到這裡,嚴霜愣了一下。
背叛誰呢?
她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嘴角剛動,又落回去。自己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也許,那人早就已經找好自己的替代品了。哪怕說得再好聽,自己終究也只是個性奴而已。
「你先讓我說完嘛……哎……」年輕人撓了撓頭,聲音放低了些,「是林耀東派我來的。他讓我問你,想不想回家。」
「啊?」
嚴霜微微張大嘴巴,這才第一次抬頭正眼看向年輕人,像是沒有聽清楚。巷子里的光很暗,她的眼睛卻一下子亮了,紅著,卻直直地盯著他。
「我說,是林耀……」
「想!」
嚴霜脫口而出。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大。隨後她頓覺失態,另一邊臉也變得紅彤彤的。
她別過臉,手指抓緊自己的衣角,又硬著聲音補了一句:「他都派你來抓我了……我想不回去也不行咯……」
「不是的,嚴小姐。」年輕人連忙擺手,一臉認真,「他只是讓我來問你意見。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話,我們是不會強迫你的。」
嚴霜沒有忍住,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真的是一點眼力見也沒有。她吸了吸鼻子,把還掛在睫毛上的淚擦掉,站起身,膝蓋有些發軟,卻還是把背挺直了。
「怎麼這麼多廢話。到底帶不帶我走?」
「走走走。來,嚴小姐,我扶你……」
年輕人趕緊伸手。這一次,嚴霜沒有再甩開。
......
「姐姐,給我來桶泡面,再加兩顆蛋,還有一根最粗最長的大香腸哦。」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趴在網吧櫃台前,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淫笑。下巴擱在台面上,眼睛卻不看菜單,只盯著黃瑤瑤的臉。
「好的,叔叔~」
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比自己大得多的黃毛叫自己姐姐,黃瑤瑤心裡一陣惡心。不過臉上還是掛著甜美的笑容,轉身去給黃毛拆泡面。塑料膜撕開的聲音很輕,她的手指卻有點僵。哪怕後腦勺沒有長眼睛,她也知道那黃毛此刻肯定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屁股看。櫃台不高,她一彎腰,後腰的衣料就繃緊。雖然惡心,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自從來到成都後,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徐嬌。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就連車站都大得讓人幾乎迷路,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路,沒有人會停下來問她找誰。由於擔心再被其他人抓走,她也不敢尋求陌生人的幫助。她幾乎完全沒有獨立生活的經驗。那五百塊錢不到兩天就花掉了一大半,錢像從指縫里漏掉的。她只好拿著最後的幾十塊錢,來到了這家網吧。
原本打算上網查一下徐嬌的下落。可自己根本就不會用電腦。屏幕亮著,鍵盤密密麻麻,她連搜索框在哪裡都找不到。起初,她鼓起勇氣,試著向一旁時不時偷瞄自己的男生求助。那男生十分熱情,手把手地教她怎麼上網查資料。這股熱情還似乎會傳染似的,沒過一會兒,整排的男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教黃瑤瑤上網。有人報網址,有人搶著打字,有人只是站在後面看。可惜仍然是一無所獲。在網絡上搜索徐嬌,出來的全是某部電影里的女主角,海報、劇照、影評,一點用也沒有。沒有戶籍,沒有地址,沒有一張能讓她認出的臉。
網吧老闆是個老江湖。他起初還以為有人在聚眾鬧事,急匆匆地趕過來,手裡還叼著一根沒抽完的煙。瞭解清楚情況後,他一眼就看穿了黃瑤瑤的困境。長得漂亮,沒錢,沒朋友,看起來還傻乎乎的,簡直就是完美的獵物。
於是,老闆把她收留在店裡當前台,管吃管住,晚上還騰出倉庫,搬來一張擔架床給黃瑤瑤睡。倉庫里堆著紙箱和閒置的機箱,燈只有一盞,床靠牆放著,被子是舊的,卻疊得整齊。
幸好,黃瑤瑤有過被擄走的經驗。
當晚,她把倉庫的門反鎖了起來,還吃力地搬來幾台機箱把門擋住,才放心睡覺。果然,還沒有到半夜,那老闆就來敲門了。敲得很輕,聲音卻貼著門縫進來,說是要給她換一張乾淨的被子。黃瑤瑤死活不肯開門。她坐在床上,背抵著貨架,手抓著被角,一聲也不應。幸好,那老闆也沒有過多糾纏,吃了幾分鐘的閉門羹後,就灰溜溜地走人了。
第二天一早,黃瑤瑤本打算離開。她站在網吧門口,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腳卻沒有邁出去。也許是白天的人來人往給了她些許安全感,也或許是她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自己也太需要錢了。於是便留了下來。
「好了,叔叔,請慢用。」
黃瑤瑤加好熱水,用叉子把蓋子插住,雙手遞給黃毛。杯壁還燙著,她只能托著桶底,把東西遞到櫃台外沿。
「唔~用愛泡的面,實在是太香了。」那黃毛把鼻子湊近,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用手輕輕按住黃瑤瑤的雙手,把泡面往回推,「不過不是我要吃,是給你吃的。妹妹,我在那看你老半天了,一點東西都沒吃過。快吃吧,哥最看不得漂亮妹子挨餓了。」
他的掌心壓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卻不讓她抽回去。泡面的熱氣從兩人手指縫里往上冒,香腸的油味混在裡面,濃得發膩。
黃瑤瑤微微一愣。她不知道這黃毛打的甚麼主意,到底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想揩油。但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收下陌生人給的東西。她把笑維持在嘴角,肩卻已經往後縮。
「不……不用……啊!」
黃瑤瑤連忙把泡面往回推,又想縮開被按著的手。兩個人的力道撞在一起,叉子從蓋上滑開,那桶泡面摔在了櫃台上。滾燙的湯汁四處飛濺,一部分潑在台面上,一部分順著邊緣淌下去,濺到她的裙子和小腿上。熱意瞬間貼上皮膚,她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半步,小腿頓時紅了一片。
「哎喲!小妹妹,你沒事吧!」
黃毛連忙繞到一旁,鑽進櫃台里。空間本來就窄,他一進來,幾乎把黃瑤瑤堵在角落。他低頭看見她的裙子和小腿都沾到了湯汁,布料濕透,貼在皮膚上,頓時眼睛都直了。
「我來幫你擦乾淨!」
他伸手去抽紙巾,身子卻先湊近了半步。黃瑤瑤背抵著貨架,退無可退。
「不用……謝謝叔叔……你……你別過來……」
黃瑤瑤撿起櫃台上的那把塑膠叉子,雙手握著放在胸前,像一隻被狼趕到角落的小羊,瑟瑟發抖地妄圖用腦袋上的角保護自己。
「哎,妹妹別怕啊,我是來幫你的。看這小白腿都紅了,心疼死哥哥了……」
黃毛對她的抗議置之不理。他蹲下身,一手扶住黃瑤瑤的小腿,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拿紙巾擦拭上面的湯汁。紙巾是粗糙的,擦過發紅的皮膚,力道卻不輕。他還變本加厲,越擦越往上,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膝蓋邊緣,指腹隔著紙巾,一下一下往上挪。
黃瑤瑤握著叉子一動也不敢動。不敢掙扎,也不敢真的扎上去——雖說那玩意扎人也根本不疼。她只希望這黃毛趕緊擦完就走,不要再糾纏自己。背抵著貨架,腿卻不敢往後縮,一縮,他的手就跟得更緊。
「餵,你是黃瑤瑤嗎?」
慌亂間,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來到了櫃台前。他跟嘈雜的網吧顯得格格不入,皮鞋乾淨,領口齊整,眉頭卻皺著,像走進了一個不該來的地方。
「啊……歡迎光臨……」黃瑤瑤已經被嚇懵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歡迎甚麼玩意。我問你是不是黃瑤瑤,你聾嗎?」那西裝男不耐煩地說道。手掌在台面上敲了一下,聲音很響。
黃瑤瑤更慌了。她根本不知道這男的想乾嘛,也不知道該不該承認自己的身份。一急,眼淚就不由自主地從眼眶里流了出來。
「我……我不知道……嗚嗚……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不知道……嗚哇……」
黃瑤瑤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搞甚麼搞甚麼。讓你來找人,怎麼把人弄哭了?」另一個更高大的西裝男走了過來。
「我不道啊。我就問了一句,她就這樣了。」小西裝男有點委屈地說道。
「你問你媽呢。」高大西裝男一巴掌拍到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這不一看就是麼。你以為長這樣的到處都是啊?」
黃瑤瑤沒有聽見他們說話。因為身下那黃毛越來越過分,那只手已經游移到膝蓋上了。紙巾不知甚麼時候被丟開,掌心直接貼著皮膚,還在往上。黃瑤瑤全身緊繃著,鼓起勇氣準備推開他,肩膀剛動,卻突然好像聽見了林耀東三個字。
猶如一道閃電般擊中她的大腦。
哭聲頓住。叉子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她抬起頭,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直直地看向櫃台外那兩個西裝男,像怕自己聽錯,又像怕那三個字只是幻覺。
「哥,你看吧。我就說她是聾的吧。」
「甚麼……你們說甚麼……?」黃瑤瑤帶著哭腔問道。聲音又輕又碎,眼睛死死盯著兩人,生怕漏掉一個字。
「我問你,林耀東想帶你回去,你願不願意?」西裝男重復了一次。這一次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楚。
聽到這話,黃瑤瑤整個人就像被洪水衝擊一樣。淚水才剛剛收住,頓時又像決堤一樣噴湧而出。她完全說不出話來,喉嚨里只剩抽泣,只能瘋狂地點頭。一下,又一下,點得又急又重,頭髮隨著動作甩到臉上,又被淚黏住。
「那就行。跟我們走吧,帶你去見他。」
黃瑤瑤大喜過望,熱意從胸口一直衝到眼底。她想立刻繞出櫃台,可卻挪不開身子。腳下那黃毛就像著了魔一樣,如痴如醉地摸著她的腿。掌心貼著大腿,還在往上,呼吸噴在她小腿上,熱得發黏。黃瑤瑤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助地指了指自己身下,眼睛看向那兩個西裝男,帶著淚水和懇求。
兩個西裝男疑惑地探頭看向櫃台後面,這才發現有個男的蹲在裡面,手還放在她腿上。
「我操,嫂子的腿也敢摸!」
兩人大驚失色。小的那個先罵出聲,高大的那個已經先衝了進去。他們連忙鑽進櫃台里,一把拽開黃毛,把他從角落里扯出來。黃毛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挨了一拳,隨即是第二拳。兩個人一頓猛揍,拳頭落在他臉上、肩上、背上,打得他又彎又叫。泡面桶被踢翻,湯汁再次濺開。黃瑤瑤背靠著貨架,看著他們打,眼淚還在掉,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往上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