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事開始就不見了的角色
「我喜歡十鳶芒子。」
那天,宿舍里,我從室友大河凸幸嘴裡聽到了不應該由他這種人說出的話——我佇立在原地,瞪大眼睛打量著他。
灰色的眼睛散髮出讓人安心的視線,梳的很整齊的黑頭髮表現出「三好學生」的氣質,稚嫩的臉龐卻發散著無比成熟的感覺,一靠近就讓人心裡踏實的氣場——和往常一樣,大河還是那個淳樸的向上好青年。
「乾嘛盯著我……感覺挺惡心的……」
「你是真的嗎?」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
「真心的?當然了,我喜歡十鳶同學……」
「不是在說那方面——我在問你是不是真的大河凸幸。」
「那你是不是真的三園灣……」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三園,你怎麼了,總覺得你有點奇怪啊?」
我猛地提高音量,大河被我嚇的向後退了一步,卻忽視了我「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的告誡,拋出了這種問題——不過這都不重要,我不打算回答他。
「奇怪的是你才對吧?你不是不喜歡女生的嗎?」
「你怎麼把我說的像個男同一樣?」
「就算要喜歡,為甚麼是十鳶同學?那麼多男生都喜歡她,你為甚麼要助紂為虐?大河,你應該做個特立獨行的男生,而不是和那群腦袋里只有下流想法的男生一樣喜歡十鳶同學!你和他們不同,你又溫柔、又熱心……」
「喜歡十鳶同學的人在你的心裡好像很不堪欸。」
「不,其實他們就是不堪,只因為十鳶同學長的好看就喜歡她,只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她就喜歡她,其實根本就沒有和十鳶同學說過話吧?其實根本就不瞭解十鳶同學是個怎樣的人吧?……大河,我本以為只有你……只有你不和那些男生一樣同流合污、狼狽為奸的,然而、然而——」
「……?」
在對可惡的人們進行一番痛批後,我故意把聲音調整為拙劣的哭腔,低下頭,一副悲愴的模樣。
「……你讓我失望了,由內而外的。」
「……?」
「我理解,我明白,就算十鳶同學是班上最好看的女生,就算諸多男生因為她的美貌而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啊哈!果然你也覺得十鳶同學很好看吧!果然呢~那是當然的,畢竟是十鳶同學呢~」
我正要努力憋出眼淚,來一個起承轉合的時候,大河像是使出了「要素察覺」〈Elements of Perceived 〉(雖然沒甚麼用但我就是覺得加一串英文會很帥氣)的技能,「察覺」到我誇贊十鳶同學的話語,兀自笑了起來,讓我震驚了——一些話塞在我的嗓子里,說不出來。
「那飄逸順滑的酒紅長髮,與頭髮相襯的酒紅雙瞳,邊緣鑲著纖長睫毛,飽滿水亮的櫻色嘴唇,透亮的乳白色肌膚保持著沒有一絲粗糙的光滑感,纖細的腿型,細柳般的腰,姣好的身體曲線,還有……」
我似乎打了一個寒噤;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誤)。
我靜靜的聽著大河猶如變態般的話,再也說不出話來。
雖然我知道,大河對十鳶同學的「喜歡」,並不是普通男生的那種「喜歡」,他是不會對十鳶同學產生甚麼下流想法的——
但我果然還是接受不了。
「……三園,你那麼努力地否定我,其實你也喜歡十鳶同學吧?」
「別在那裡瞎扯!!」
「嗚喔,真的?大河他終於喜歡上別人了?!」
第二天,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班上的同學——或者說是損友——田口惠輔,卻不知道他為甚麼會表現得如此激動。
「這不是挺行的嗎!老實說,我一直以為你有性功能障礙呢。」
「不會說話的話,可以把舌頭捐給有需要的人。」
「甚麼?我沒聽清。」
「看來耳朵也不太需要了呢,我來幫你取下來——」
「別別別,開玩笑而已。」
田口連忙把頭向後仰,來躲避大河向著自己耳朵伸出的手。
「十鳶芒子……啊哈,大河閣下,你的眼光還是稍微有點洞見癥結呢。」
這個正在說話的人叫真中准,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他確實——或者說在別人看來——是我的朋友。
「……真中,我應該說過了,我們聊正經話題的時候不要犯賤。」
「沒啊,我可沒在犯賤,不瞞你說,我可是抱著很敬重大河閣下的態度說出這句話的,對我們這種成熟的青少年來說,喜歡的對象應該是更加成熟豐滿的女性才對,十鳶芒子閣下的話,有些貧瘠呢。」
——沒錯,從真中的這句話就能聽出來,真中准是一個「變態」,而且還是一個「超級」的,不,是「徹頭徹尾」的,並且還是「無可救藥」的「變態」。
曾經,他留下過這樣的「名言」:
「看女孩子,一要看胸部,二要看臀部,三要看大腿,四要看腰部,最後才是臉。」
一聽就讓人骨寒毛竪,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對吧。
說回真中方才對十鳶同學的評價,其實,十鳶同學的身材與班上其他女同學相比,已經可以說是高下立判了,然而真中卻還不滿足,說她『貧瘠』,足以看出真中對幻想事物的妄想之深。
「……」
「沒人說話呢,果然各位閣下也是這樣想的吧。」
「所以,你喜歡上十鳶同學的原因呢?不只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吧。」
田口甚至沒有瞥一眼自己的室友真中,而是向大河拋出問題。
「餵,別無視我。」
「大河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有別的原因。」
我帶有嘲弄意味地瞟了真中一眼,卻沒有理他,只是順著田口的話往下說。
「嗯,比如說……」
「你們幾個……啊,是害羞所以不敢承認嗎,哼,這種感覺我懂……」
真中輕蔑地笑了一聲,攤開雙手。
「……真中,差不多得了,你不覺得尷尬嗎?」
大河輕輕嘆了口氣,眯起眼睛盯著真中。
大概是已經習慣了真中的說話方式,大河沒有生氣。如果是我或田口說出這種話,可能已經被大河撕成碎片扔到海裡去了。
他把手搭在真中的肩膀上,接著往下說:
「而且,你對『胸部』的執著已經沒有人能滿足你了,還不如好好去追求女孩子,說不定能成功呢。」
沒錯,真中浪費了一張還算帥氣的臉龐。
一年級的時候,好像還有個女生追求過真中,但知道了真中真正的嗜好後……不用說,再也沒有正眼瞧過他,好像還把這個消息散播開來,讓班上的女生都對他避之若浼。
然而真中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堅持著他孤高的理想。
「不不不,大河閣下。」真中伸出食指擺動。「實際上,我已經找到了,能與我心中的目標相稱之人。」
「地球上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
「三園閣下,真是膚淺。」
被你這樣的人說膚淺可不好受。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
大河雙手抱在胸前,一副「鬼才信」的模樣。
「哼,你們不信是當然的。」
「……田口,真中昨天夜裡沒說甚麼奇怪的夢話吧。」
我怕真中出現了甚麼精神問題(其實本來就很嚴重),向真中的室友田口問道。
「……實際上,我聽到他說這話也嚇了一跳。」
「甚麼啊,他跟你說過了啊。那給我們透露一下,那個人是幾年級的?」
「呃……不用考慮這麼多,你們一會就能看到她了。」
田口撓了撓腦袋,苦笑著說。
「欸?當真?」
「哼,所以才說你們膚淺啊。」
真中搖了搖頭,像是在說「真拿你們沒辦法」。
「你要把她帶到班上來嗎?」
「不是,她會來找我。」
「什……這不就是說,你們已經在交往了?」
「還沒進展到那一步。」
「那為甚麼……」
我還忙著拋出疑問,上課鈴的響起卻打斷了我的話。我「嘁」了一聲,然後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