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既然都要當狗,為甚麼不做我的狗?」
16:15,7號樓。
走回四樓的每一步,我都覺得腳下像是灌了鉛。
推開413的門,那股濃郁到有些刺鼻的香薰味撲面而來,我剛才為了掩蓋倒得太多了,多種氣味在空氣中廝殺、糾纏,形成了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甜膩怪味,用喧囂的甜膩勉強遮住那些藏不住的雜亂與頹敗。
宿舍里很安靜。
窗簾已經被重新拉開了,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地照在地板上,那個剛才還跪著人、滴落著精液的地方,現在看起來乾淨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蘇馨桐坐在她自己的書桌前,她換了一套衣服,那件沾滿了污濁的白色羊絨毛衣已經躺在了樓下的垃圾桶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和一條寬松的居家棉褲。
她背對著我,頭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在往下滴水,洇濕了衛衣的後背。
她手裡拿著那本《宏觀經濟學》,書頁攤開著,姿勢很端正,像是在極其認真地復習。
但我一眼就看出來,她在發呆,她的視線根本就不在書上。
聽到我進來的聲音,她的肩膀極其細微地抖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剛才在浴室里,我用最冷酷的話推開了她,把我們之間剛剛萌芽的那點曖昧連根拔起。現在,我們又變回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也好,這就是我想要的。
哪怕心裡的某個角落痛得像是在滴血,我也必須維持這副冷硬的面具。
「……呼。」我長出了一口氣,當做無事發生一樣,甚至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
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
這一系列動作我做得行雲流水,機械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屏幕亮起,藍光打在我臉上。
我打開瀏覽器,漫無目的地滾動著鼠標滾輪,視線落在那些花花綠綠的新聞標題上,卻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我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飄向左側。
蘇馨桐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
我們就像兩個處在同一空間卻分屬不同維度的幽靈,中間隔著的那道無形的牆,比剛才浴室的門還要厚重。
這種死寂持續了大概半個小時。
我的手指在鼠標上無意識地點擊著,發出「咔噠、咔噠」的空洞聲響。
蘇馨桐一直沒動,她就像一尊石膏像,維持著那個看書的姿勢,但我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悲傷像霧氣一樣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填滿了整個房間。
每一秒鐘,那股甜膩怪異的香氣都在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徬彿還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貼在我背上的觸感,還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還有她最後那個絕望的、帶著哭腔的擁抱。
我甚至不敢側頭去看她一眼。
我怕一旦看過去,我那層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冷漠外殼就會瞬間碎裂。
我是個懦夫,我用傷人的話把她推開,以此來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現在又在這裡假裝若無其事。
渣男。
我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時間在這個尷尬的沈默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
16:47,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極有節奏的、深沈的靴子聲。
「噠、噠、噠。」這聲音我太熟悉了。
顧長歌回來了。
「滴——咔噠。」這個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像是一聲驚雷,我和蘇馨桐同時僵住了。
門被推開,一陣帶著室外涼意的風灌了進來,吹散了些許屋內的甜膩。
顧長歌回來了。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長風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腳下的切爾西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她一進門,那股屬於她的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站在門口,鼻翼微微動了動。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味道!
這屋裡的味道還是太奇怪了!我感覺頭皮發麻,手心瞬間冒汗。
果然,顧長歌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迅速掃視了一圈宿舍,眼神里帶著一絲嫌棄和探究。
「怎麼這麼香?」她冷冷地開口,一邊換鞋一邊說道:「這是誰把香水打翻了?這味道……嗆得人頭疼。」
我坐在電腦前,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手指僵硬地停在鍵盤上,不敢回頭,假裝沈迷於電腦屏幕。
顧長歌換好鞋,走進屋裡,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餵,怎麼回事?」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探照燈鎖定的越獄犯。
我不得不硬著頭皮轉過身,裝作剛發現她回來的樣子,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表情:「啊……顧主席,你回來了……我剛才不小心把香薰打翻了……」
顧長歌沒有理會我的解釋,她死死地盯著我的臉,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不會真發現了甚麼不對勁吧……
不過下一秒,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顧長歌看著我,那張總是冷艷高傲、處變不驚的臉上,竟然又微妙的……紅了一下。
不是那種羞澀的紅,而是一種混雜著尷尬、鄙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的紅暈,從她的耳根迅速蔓延到臉頰。
她像是想起了甚麼極其不堪入目的畫面,眼神慌亂地閃爍了一下,迅速移開了視線,根本不敢跟我對視。
「……哼。」她狠狠地瞪了我一下,那眼神里包含著一種「你這個變態」、「惡心」、「以後離我遠點」的複雜情緒。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在想剛才的視頻電話。
在她眼裡,我現在就是一個剛剛在宿舍里因為擼管擼到腿抽筋、還差點射在屏幕上的猥瑣男。
她一看到我這張臉,腦子里浮現的恐怕就是我在桌子底下那副滿臉通紅、表情扭曲、欲仙欲死的樣子,-於顧長歌而言,這是極致的精神污染。
但……太好了!
我內心狂喜,這恰恰是我最好的掩護!她越是覺得我惡心,越是覺得我是個只會對著空氣發情的屌絲,她就越不會往蘇馨桐身上去聯想!
畢竟,誰會相信高高在上的蘇校花,會跟一個大白天在女生宿舍擼管的猥瑣男搞在一起?
顧長歌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快步走過我的位置,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徑直走到了蘇馨桐的桌邊。
「馨桐。」她的聲音瞬間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種大姐姐特有的關切:「怎麼沒回我消息?系里的李老師找你找不到,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我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這是最關鍵的一環。蘇馨桐能不能扛住?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嗎?她的聲音還會抖嗎?
只見蘇馨桐慢慢地轉過身,她放下書,那張臉完全暴露在顧長歌的視線里。
我偷偷用余光瞥過去,她的眼睛確實還有點紅,眼眶微腫,但看起來不像是剛哭過那種崩潰的樣子,反而透著一種病態的疲憊和慵懶。
「顧姐……」蘇馨桐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虛弱極了:「對不起……我……我在圖書館不小心睡過頭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眉頭微蹙,一副很難受的樣子:「我早上在圖書館突然覺得頭暈,可能有點低燒,就吃了片藥睡了……手機靜音放在包里,沒聽見。」
完美的藉口!我瞬間被她的演技折服了。
這女人,果真可怕……
那之前,她的那些反應,也是演的嗎……
顧長歌果然沒生疑,她臉上的擔憂一目瞭然,伸出手,自然地探向蘇馨桐的額頭。
蘇馨桐沒有躲,任由顧長歌微涼的手掌貼上她的額頭。
「是有點熱。」顧長歌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也這麼紅……我看你頭髮還濕著,是不是剛才洗澡了?發燒就別洗澡了,容易著涼。」
一聽到「洗澡」二字,我的心跳便漏了半拍。
「嗯……可能吧。」蘇馨桐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乖巧得像只生病的小貓:「剛才出了好多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就起來衝了個澡。洗完覺得好多了。」
顧長歌松了口氣:「吃退燒藥出汗正常,你趕緊把頭髮吹乾,別著涼了。李老師那邊等會我幫你回,就說你病了,明天再去。」
「謝謝顧姐……」蘇馨桐露出一個虛弱又感激的微笑。
顧長歌嘆了口氣,從桌上拿過自己的保溫杯:「多喝點熱水。晚上想吃甚麼?我幫你帶點清淡的。」
「粥就好……」看著她們倆一來一回的對話,看著顧長歌對蘇馨桐無微不至的關懷,我坐在旁邊,心裡那種荒謬感簡直要突破天際。
顧長歌啊顧長歌,你知不知道,你眼前這個「生病的小可憐」,就在不久前,還在我的桌子底下吞吐著我的陰莖?
甚至還在浴室里抱著我求我不要拋棄她?
她臉上那種你認為是發燒而泛起的潮紅,其實是因為高潮後的余韻未消啊!
我看著這一幕,那種作為「知情者」和「共犯」的隱秘快感,竟然壓過了恐懼,在心底滋生出一絲扭曲的優越感……
過了一會,走廊里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噠、噠、噠。」不似顧長歌舒緩,節奏急促、脆利落,滿是風風火火的氣勢。
還沒等門開,那充滿穿透力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進來:「累死老娘了!這破排練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砰!」門被推開,林語盈像一陣龍捲風一樣卷了進來。
她穿著緊身的練功衣,外面披著一件亮粉色的羽絨服,手裡提著那個標誌性的巨大舞鞋包。
一進門,她就把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哎喲我的腰……哎喲我的腿……」她一邊叫喚著,一邊開始脫那件羽絨服。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像只警覺的貓一樣,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嗯?」她皺起眉頭,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狐疑地掃視著宿舍:「甚麼味兒?怎麼這麼香?」
我才放下不久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語盈和顧長歌不一樣,顧長歌雖然多疑,但她是足夠理性的,她會去分析,而林語盈……她就是個瘋子,思考完全沒有邏輯,偏偏她的直覺又准得可怕。
「我不小心碰倒了香薰。」我搶先開口,試圖掌握主動權,聲音盡量保持平穩:「剛才……拿東西時不小心碰倒了。」
「拿東西?」林語盈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香薰我記得不是只有馨桐桌子上放的有嗎?」
「我……我借了她書看,剛才放回去時不小心碰到了。」還好反應快,這謊圓得簡直天衣無縫。
「是的。」蘇馨桐小聲回應:「當時……的確是不小心碰倒了……」
「真是不小心,那麼大味……」林語盈小聲嘀咕道,她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在屋子里踱步。
她走到蘇馨桐身邊,看見蘇馨桐濕漉漉的頭髮和紅撲撲的臉,愣了一下:「喲,馨桐這是怎麼了?臉紅成這樣?思春了?」
我手心全是汗。
「馨桐發燒了。」顧長歌在旁邊冷冷地插話,像伸手攔了一下林語盈:「別在那陰陽怪氣的,讓她休息會兒。」
「切,嬌氣。」林語盈翻了個白眼,但也沒再繼續針對蘇馨桐,看得出來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她轉過身,目光在宿舍里游移,最後,落在了我這邊,她的眼神微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我身邊,我死死盯著電腦屏幕,裝作在研究一篇枯燥的文獻,實則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啪。」一隻手突然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扭過頭,只見林語盈正彎著腰,臉湊得離我很近,那雙狐狸眼笑眯眯地看著我。
「這麼緊張乾嘛?」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意:「我又不會吃了你。」
難說!
她身上那股濃郁的水蜜桃味混雜著練舞後的汗味,直衝我的鼻腔。
這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和侵略性的味道,和蘇馨桐那種清冷的玫瑰香截然不同。
「沒……沒緊張。」我往旁縮了縮,試圖拉開距離。
林語盈卻不依不饒,她更加湊近了一點,嘴唇幾乎貼到了我的耳邊。
「餵。」她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明天上午……別忘了。」
我的呼吸一滯。
那是她之前拿U盤勒索我的事,去舞蹈教室當苦力。
「記……記得,但是不是後天周日嗎……」我艱難地點頭。
「我只說了週末哦,可沒說周日,週末可是有兩天。」林語盈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脖頸上,癢癢的:「要是敢遲到,或者是敢偷懶……哼哼,你知道後果。」
她指的是我U盤里的東西。
「那個U盤……」我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裡面內容……你沒給別人說吧?」
「暫時沒有。」林語盈眨了眨眼,眼神里全是狡黠:「看你表現咯,表現得好,這事就一筆帶過。表現不好嘛……沒准明天就能在學校論壇置頂帖里看見了~。」
這個惡魔!我心裡暗罵,卻只能賠著笑臉:「一定好好表現,一定……」
那邊的顧長歌看見我們倆湊得這麼近,眉頭又皺了起來。
「林語盈,你在幹甚麼?」顧長歌的聲音冷冷傳過來:「別欺負他。」
雖然她剛才還在嫌棄我惡心,但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她還是習慣性地維持秩序。
「誰欺負他了?」林語盈直起腰,一臉無辜地攤手:「我就是在跟他交流一下……一些‘影視鑒賞’問題。」
她特意在「影視鑒賞」四個字上加了重音,還衝我擠了擠眼。
這小妮子!分明是故意打趣我!
「沒事,沒事。」我也趕緊打圓場:「就是……聊兩句。」
顧長歌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深究。她轉過頭,裝備去給蘇馨桐再倒點水。
林語盈聳了聳肩,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座位。
然而。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
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然後,她緩慢的回過頭。
那雙原本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疑惑,還有一絲……警覺,難道她發現了甚麼了嗎?
「有甚麼問題嗎?」顧長歌的聲音從蘇馨桐那邊傳來,她剛倒完水,正把水杯遞給蘇馨桐,看到林語盈那詭異的停頓,不由得問了一句。
林語盈沒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顧長歌,她的鼻子微微一動,像是在捕捉空氣中那一絲稍縱即逝的、極其微妙的線索。
然後,她的視線慢慢下移,最後死死釘在了我的後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了我的脖子和肩膀處。
那裡,正是我剛才在浴室里,被蘇馨桐緊緊抱住的地方,完蛋,她剛才湊到我耳邊時,肯定是聞到了點甚麼!
雖然我已經洗過澡了,雖然我換了衣服,雖然屋裡有濃郁的香薰氣味在混淆視聽,但是,那種昂貴的、獨屬於蘇馨桐的玫瑰沐浴露香味,那種經過體溫發酵後、徬彿刻進了皮膚紋理里的幽香,依然頑強地殘留在那裡。
而且,那個高度,那個位置……如果是頭髮蹭上去的,那就意味著……剛才有人從背後抱過我。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咚」的巨響。
她發現了?她聞出來了?那味道雖淡,可她們朝夕相處了兩年多,蘇馨桐那身上獨有的馨香,對她而言早已刻進骨子裡了,她怎麼可能認錯!
我的手死死抓著鼠標,指節泛白,掌心裡全是汗。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藉口都在這一刻顯得蒼白無力。
那一刻,我幾乎以為她要喊出來了,?只要她說一句:「你怎麼跟蘇馨桐一個味兒?」
那就全完了,之前剛編織的那個完美謊言,會在這一句話面前土崩瓦解。
「林語盈?」顧長歌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你杵那兒幹甚麼?當門神呢?」
這一聲打破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凝視,林語盈的身體微微一顫,像是從某種深思中回過神來。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依然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慢慢地轉過頭,視線從我脖子上移開,掃過我僵硬的側臉,最後落在了那邊正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的蘇馨桐身上。
她的眼神變得非常複雜,有疑惑,有震驚,甚至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深沈。
我這時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里瘋狂構思新的謊言:我偷用了蘇馨桐的沐浴露?我不小心撞到她了?
「怎麼了?」顧長歌見她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手裡拿著保溫杯走了過來:「有甚麼問題嗎?」
林語盈的目光在蘇馨桐和我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她的嘴角勾起那個我熟悉的、帶著點惡劣意味的弧度,但這次,那笑容里沒有平時的張揚。
「沒事沒事。」她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就是覺得這屋子味道太衝了,聞著有點暈。」
她轉過身,沒再看蘇馨桐跟顧長歌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書桌前,一屁股坐下,開始乒乒乓乓地收拾她的化妝包。
「那就開窗通風。」顧長歌沒好氣地說了句,也沒再追問。
我像是一條被扔回水里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剛才那一眼,像是要把我的靈魂都看穿。
她應該知道了,或者說,她猜到了甚麼。
但她沒有說穿。為甚麼?是想留著當把柄?還是覺得現在揭穿不好玩?還是……她在等別的甚麼?
不管是哪種,都讓我感到一種更加深層的恐懼。我的手心在褲子上蹭了蹭,全是冷汗。
「馨桐,你先上床躺著吧。」顧長歌的聲音打破了我的胡思亂想。她爬上蘇馨桐床,幫她把被子鋪好:「發燒了就別坐著了,容易頭暈。」
「嗯……謝謝顧姐。」蘇馨桐乖巧地點點頭,有些艱難地站起身。
她確實有些腿軟,扶著桌子緩了一會兒,才慢慢爬上梯子。
在那一瞬間,隨著她的動作,那股被掩蓋在衣服下的玫瑰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又散髮出來了一點。
我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林語盈,?果然,她卸妝的手頓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徬彿甚麼都沒發現。
而蘇馨桐也注意到了我的小動作,爬梯子的腳步頓了頓,一道微涼的視線落在我後背,我心頭一緊,急忙轉回頭,死死盯著電腦屏幕,假裝那裡有甚麼世界未解之謎。
她輕輕嘆了口氣,而後緩緩爬上了床。
顧長歌真的很照顧她,幫她掖好被角,又試了試額頭的溫度,才放心地下來。
「我去食堂給你打點粥。」顧長歌拿起錢包和鑰匙:?「你們有甚麼要帶的嗎?」
「幫我帶份減脂餐!不要沙拉醬!」林語盈頭也不回地喊道。
「你自己沒長腿?」顧長歌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記下了:「那家輕食店今天關門,給你帶二樓那家水煮菜。」
「行行行,只要油不大就行。」
顧長歌又看向我,眼神依然帶著那種沒消散的嫌棄:「你呢?」
我趕緊搖頭:「不、不用了……我不餓。」
開玩笑,我現在哪還有心情吃飯?我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隨你。」顧長歌冷淡地丟下兩個字,一邊穿鞋一邊交代:「語盈,你在宿舍看著點馨桐,要是她有甚麼不舒服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顧媽。」林語盈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顧長歌瞪了她背影一眼,然後打開門,臨走前,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這邊。
我當時正盯著電腦屏幕發呆,腦子里亂成一鍋粥,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如果我回頭,我就會發現,顧長歌的眼神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厭惡,反而帶著一絲……極深的探究和疑惑。
「咔噠。」門關上了,宿舍里只剩下三個人。
我扭頭環顧四周。
蘇馨桐躺在床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似乎是真的睡著了,或者是裝睡。
林語盈坐在我對面,背對著我,但我能從她面前的化妝鏡里,看見那一雙正通過鏡面反射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冷汗直流。
那種眼神,像是一隻貓在盯著一隻被玩弄得半死的耗子,充滿了戲謔、貪婪,還有一絲即將開始狩獵的興奮。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在這個安靜得有些詭異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拿起來一看,是微信消息。
而發信人是……林語盈。
【明早八點,藝術樓。別遲到哦,我的好捨友~】
【既然都敢背著顧主席偷吃,那幫我乾點活應該更有力氣吧?你說呢?】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果然猜到了!她不僅看見了外套上的痕跡,她甚至可能猜到了更多!
我抬頭看向鏡子里的林語盈,四目相對,她對著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伸出那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食指,在嘴唇上輕輕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一整晚,宿舍里的氣氛都怪異到了極點。
顧長歌回來後一直忙著照顧「生病」的蘇馨桐,根本沒空搭理我。而後者則是一直縮在被子里捂著,連飯都是顧長歌端到床上餵的。
而林語盈……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哼著歌敷著面膜做自己的事,時不時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瞟我一眼,看得我如坐針氈,等她們洗漱完畢,我悄悄溜進浴室,仔仔細細搓洗了一遍又一遍,沐浴露足足用了三次,只想把身上的味道徹底洗去。
剛洗完澡踏出浴室門,便與顧長歌撞個正著,她的目光正落在我的內褲上。
但這次她沒像昨天那樣直接上手,見我出來,只淡淡掃了我一眼,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我快步爬上我的床鋪,癱倒在上面,腦子里一片空白,今天的種種經歷早已超出我的認知邊界,我甚至恍惚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場荒誕的夢。
這般思索著,意識漸漸模糊,不知不覺便沈入了夢鄉。
……
第二天中午12:15,藝術樓,329排練室門口。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手裡拎著兩份打包盒,塑料袋勒得手心生疼,這是我和林語盈的午飯。
這一上午簡直是地獄難度的體能訓練。
藝術樓的電梯壞了,林語盈和她們系的那幾個女生,把那些死沈死沈的音響、燈光架、還有不知名的大型道具,全部交給了我這個「唯一」的勞動力。
「哎呀,辛苦啦~」
「這個也要搬上去哦,小心點別磕著~」
那些女生嘴上說得甜,實際上把我當牲口使。
我像個搬運工一樣在樓梯間爬上爬下,汗水把後背都濕透了,而林語盈呢?
她全程沒怎麼動手,就站在一邊指揮,偶爾遞給我一瓶水,還要附帶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徬彿在欣賞我狼狽的樣子。
更要命的是那些八卦。
「哎,語盈,這就是你那個傳說中的室友?」一個女生湊過來,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滿是好奇:「長得還行啊,挺壯實的。」
「是吧?好用著呢。」林語盈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我的下半身。
我當時差點沒拿穩手裡的音響。
「哎,你們倆是不是……」另一個女生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問道:「那種關係?不然他怎麼這麼聽你話?」
大姐別開玩笑啊!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被添油加醋編成謠言,就算林語盈她們不當回事,學校里的流言蜚語也能把我活活淹死啊。
「沒!沒有!」我趕緊否認,頭搖得像撥浪鼓:「就是……就是捨友之間幫忙,幫忙罷了。」
「嘖,真沒勁。」那個女生撇撇嘴:「還以為有甚麼勁爆的大瓜呢。」
林語盈沒說話,只是看著我慌亂解釋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不容易熬到她們排練結束,那些女生都散了,林語盈也說要去吃飯,我本來以為終於可以解脫了,正準備拖著廢掉的腿去食堂隨便扒拉兩口,結果剛走出藝術樓沒兩步,手機就來信息了。
【林語盈:幫我帶份飯。麻辣香鍋,多加牛肉和鴨血。】
【林語盈:送到329來,我還要練一會兒。】
【林語盈:對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哦。】
看著這三條消息,我站在冷風中凌亂了。
只有你一個人?我可以認為你是在挑逗我嗎?
而且,329排練室……那可是出了名的隔音好、位置偏,平時根本沒人去。
等等,她不會想……哇,我不要去呀!
我的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拒絕?藉口沒看見?
但一想到昨晚她的「威脅」,還有那個握在她手裡的U盤……我只能認命。
唔,我等皆要死於婦人之手了!
……
「咚、咚。」我站在329門口,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一股暖氣夾雜著淡淡的木地板味撲面而來。
排練室很大,四面都是落地鏡,顯得空間更加空曠。深紅色的窗簾拉上了一半,遮住了正午刺眼的陽光,讓室內的光線顯得有些昏暗曖昧。
林語盈正背對著我,坐在地板上壓腿,她已經換下了那件厚重的羽絨服,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吊帶背心和一條極短的熱褲,那種極致的黑與她皮膚那種耀眼的白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她的一條腿伸得筆直,上半身完全貼在大腿上,柔韌性好得驚人。
隨著她的動作,那緊身背心下勾勒出的背部線條像流水一樣起伏,蝴蝶骨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蜿蜒滑落,掠過流暢的肩背曲線,最終隱沒在熱褲的腰緣。
我看得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來了?」林語盈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種運動後的慵懶和沙啞。
「嗯……」我關上門,把飯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你的香鍋。」
「放那兒吧。」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頭都沒抬:「幫我把那邊的墊子拿過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堆著幾個藍色的瑜伽墊,我走過去拿了一個,走到她身邊遞給她。
就在我彎腰的那一瞬間,林語盈突然起身,一個轉身,那條修長有力的腿直接掃了過來。
「臥槽!」我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躲閃,但她的動作太快了,而且我手裡還拿著墊子。
「砰!」那條腿並沒有真的踢到我,而是極其精准地勾住了我的膝蓋窩。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跪在了地上,而林語盈順勢一跨,整個人直接騎在了我的腰上,雙手撐在我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我根本反應不過來。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了一個被她壓在身下的姿勢。
我們現在的姿勢極其曖昧。
我跪趴在地上,她跨坐在我的臀上,那雙緊致的大腿緊緊夾著我的腰側,那股濃郁的水蜜桃味混合著汗味,瞬間將我包圍。
「你……你幹甚麼?!」我驚慌失措地想要掙扎,但她的核心力量強得可怕,雙腿像鐵鉗一樣夾著我,讓我動彈不得。
「別動。」林語盈低下頭,那張艷麗的臉湊到我耳邊,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我的脖頸上,掏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再動,我就開直播了。」
我瞬間僵住,不敢再動一下。
「你……你想怎麼樣?」我聲音發顫,這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怎麼樣?」林語盈輕笑一聲,手指順著我的脊椎慢慢往下滑,指尖帶著一種惡作劇般的挑逗:「剛才在樓下,你跟那些女生解釋得挺快啊?嗯?」
她的手指停在了我的尾椎骨上,輕輕按了按。
「我都還沒說話,你就那麼急著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她語氣里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還是說……你怕這些謠言傳出去被「某人」聽到?」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這算甚麼?試探我?
「沒……沒有……那都是隨口說的……」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隨口說的?」林語盈冷哼一聲,身體突然往下壓了壓。
那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了她胸部的柔軟和彈性,隔著薄薄的布料,緊緊貼在我的後背上。
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身體有了本能的反應。
「說實話。」林語盈的唇瓣幾乎貼著我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種叫人心驚肉跳的篤定:「昨天下午……在宿舍里,你跟蘇馨桐到底做了甚麼?」
冷汗唰地冒了出來,果然!她是為了這個!
「沒……沒甚麼啊……」我強作鎮定:「她在圖書館,我在看宿舍書……真的甚麼都沒發生,你不信可以去問顧長歌……。」
「還裝?」林語盈的手指突然用力,掐了一把我的腰肉:「你當我鼻子是擺設?還是當你脖子上那個草莓印是蚊子咬的?」
草莓印?!我渾身一震,下意識想去摸脖子,昨天和蘇馨桐在浴室里時……我記得她沒有做這種事啊,難道真的留下了痕跡?
「別摸了,騙你的。」林語盈看著我的反應,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柔軟在我背上蹭來蹭去:「瞧把你嚇得,這就露餡了?」
該死!被她詐了!
「不過……」她笑完,臉色突然沈了下來,眼神變得有些陰冷:「你身上那股味兒,我是真聞到了。」
她松開撐在我肩膀上的手,整個人趴在了我的背上,臉埋在我的頸窩里,像只狗一樣用力吸了一口氣。
「現在沒了。」她喃喃自語:「看來洗得很乾淨嘛。」
「但是……」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我:「那種眼神是藏不住的,昨天顧長歌走後,你看蘇馨桐的眼神……眼裡滿是慾望,而且……還裹著一絲說不清的情感在裡面。」
我冷汗直冒,這幾人的直覺都那麼可怕嗎?
「林語盈,你別瞎猜……」我試圖掙扎著起身。
「別動!」她突然按住我,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警告:「你要是再敢撒謊,我就真把U盤里的東西發出去。」
「還有……」她湊近我的臉,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我也把你和蘇馨桐的事告訴顧長歌。你說……顧主席要是知道了你們倆背著她在宿舍里搞在一起,會怎麼做?」
這簡直是絕殺,我徹底癱軟了,放棄了抵抗。
「……你想知道甚麼?」我聲音沙啞,認命了。
「我想知道全部。」林語盈滿意地笑了,手指輕輕撫摸著我的脖頸,像是在撫摸一件戰利品:「細節。你是怎麼把那個高高在上的蘇神仙弄到手的?她在你面前是甚麼樣子的?是不是也像平時那樣裝模作樣?」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扭曲的好奇和興奮,徬彿在聽一個極其刺激的八卦,又徬彿在通過這種方式,來滿足某種隱秘的窺私慾。
我咬了咬牙,知道躲不過去了。
「她……一開始扒我褲子……後面顧長歌打視頻過來,她又鑽到桌子底下……」我艱難地開口,每說一個字都覺得羞恥到了極點。
「甚麼?!」林語盈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了一陣不可置信的笑聲:「哈哈哈哈!扒你褲子?鑽桌子底下?那個大小姐?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身體在我的背上劇烈顫抖。
「天哪……這也太……太刺激了。」她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眼神變得更加熾熱:「然後呢?她給你弄出來了?」
「……嗯。」
「用嘴?」
「……嗯。」
「哇哦……」林語盈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眼神里閃過一絲嫉妒,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看不出來啊,她居然這麼豁得出去,看來是真餓了。」
她突然想起了甚麼,身體再次壓低,貼著我的耳朵問道:「那……她的技術怎麼樣?比你的飛機杯好用嗎?」
這問題太羞辱人了,但我不敢不答。
「……很生澀,不……不太行。」我實話實說。
「噗嗤。」林語盈又笑了,這次是嘲笑:「我就知道。那個書呆子,估計連A片都沒看過幾部。」
她從我身上下來,盤腿坐在我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像是在打量一件新玩具:「那你們現在,是確認關係了?」
我心口猛地一刺,蘇馨桐被我拒絕時泛紅的眼眶瞬間撞進腦海,我艱澀地開口:「沒有……」
林語盈眼簾微眯,語氣里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那可真遺憾啊……不過也正常,她估計只是想拿你玩玩而已。」
「我能走了嗎……」我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這件事……別告訴任何人。」
「急甚麼?」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腦門:「讓你來,當然是有‘重要’的活兒乾。」
她特意咬重了「重要」這兩個字。
我心裡一緊,急忙坐起身來:「什……甚麼活?」
林語盈沒有直接回答,她起身走到教室角落的一個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項圈?
那是那種皮革質地的項圈,上面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做工精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情色意味。
我的瞳孔瞬間地震,這……這是甚麼東西?!
「我在你的那個‘學習資料’里,可看到了不少好東西呢。」林語盈一邊把玩著那個項圈,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甚麼貓娘啊、女僕啊……不過我最感興趣就是那種戴著項圈的小奶狗……」
等等,我記得……那片……那是偽娘片吧……
她轉過身,晃了晃手裡的項圈,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我當時就在想,如果這些東西用在你身上,會是甚麼效果呢?」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里閃爍著讓我頭皮發麻的興奮光芒,我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面鏡子:「你……你要幹甚麼?」
「別緊張嘛。」林語盈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雙手猛的撐在我身體兩側,把我困在她的雙臂之間:「今天的排練內容是《馴獸師》。」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騙小孩:「我想找個搭檔幫我找找感覺,我覺得……你特別合適,畢竟視頻里也是男的,而且你的身材……也挺符合的。」
「來,乖乖戴上。」她把那個項圈舉到我面前,眼神變得危險而迷人:「或者……你想讓我把昨天你跟蘇馨桐乾的好事,發到宿舍群里?」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
「你怎麼能……」我咬牙切齒:「你不是答應過我,我來幫你搬東西,你就不打小報告嗎……你不講信用?!」
「我是答應過你,但我只答應了U盤的事,其他的要另算帳。」林語盈理所當然地點頭,笑容更加燦爛了:「而且最終解釋權在我這裡,所以……你戴不戴?」
她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這是開玩笑的意味,我看著那個黑色的項圈,聽著那清脆的鈴鐺聲,又想起了蘇馨桐那張還帶著病容的臉,想起了顧長歌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我還有得選嗎?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絕望地伸長了脖子,我能感覺到,滿是屈辱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真乖。」林語盈滿意地笑了。
冰涼的皮革貼上了我的脖頸,「咔噠」一聲,扣環鎖死,鈴鐺隨著我的呼吸,在我的喉結處輕輕晃動:「叮鈴。」
「真適合你。」林語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我的耳膜。
她踮起腳尖把臉湊了過來,鼻尖幾乎貼著我的側臉,那股濃郁的水蜜桃香氣再一次將我包圍。
我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我的脖頸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我背靠著冰冷的鏡面,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她們欺負了你那麼久……我都不知道。」她頓了頓,語氣里突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在抱怨,又像是某種遲來的、彆扭的溫柔:「這次……總要給我一次欺負你的機會吧?」
我愣住了,大腦像是短路了一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在說甚麼。
她說……不知道?
「不知道?」我下意識地反問,聲音乾澀:「你這學期對我……態度不是最差的嗎?」
扔我的東西,對我冷嘲熱諷,在宿舍里頤指氣使,這些難道不都是她乾的?
林語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是啊,我脾氣的確不好,性格就是如此,活該被人一直誤解……」
我皺起眉頭,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被我忽略的畫面,那是開學初,我的床鋪被她們扔到走廊上,那個晚上我只能在樓道里度過。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毛毯。
那條毛毯是粉色的,帶著淡淡的水蜜桃味。
我一直以為是有人看我可憐給的,但現在想起來,那上面的味道……分明是她的。
還有那次,因為顧長歌改了密碼我不知道,被鎖在門外,正好碰到她回來。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地說我是個蠢豬,但她還是把門打開並且告訴了我密碼,甚至有天晚上,她看見我沒有去餐廳吃飯,「隨手」扔了一袋麵包在我桌上,說是「太難吃了扔了可惜」。
還有我被顧長歌罰寫檢討那次,也是她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打斷了顧長歌,說甚麼「寫那玩意兒有甚麼用,不如讓他去跑腿奶茶」。
難道……那些所謂的「欺負」,其實都是她在變相地……幫我?
這些被我忽略的、被她的毒舌和囂張掩蓋的細節,此刻像是一塊塊拼圖,慢慢拼湊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真相。
她是那個脾氣最爆、嘴巴最毒、看起來最不好惹的「惡女」,但她……竟然真的是那個唯一沒有實質性傷害過我,甚至在暗中偷偷拉偏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