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煉神殿
「冥極珠這等了得?」小玄道,心忖:「能將冥殿龍犀之力增添數番,這是何等奇物……」
百寶娘娘道:「據傳冥極珠乃巫帝之母女醜親手煉製,採混沌初諸珍,以冥界聖火焙淬萬載方成。冥殿龍犀本就強大,得了冥極珠後更是脫胎換骨,方有當日在度朔山火燒西天三千佛兵之威,陛下得其大丹,日後必登無上化境!」
小玄嘆道:「即便如此,也還是招架不住那金須龍鰲的襲擊。」
百寶娘娘道:「陛下適才不是重創了那魔物了麼,假以時日,待陛下煉化了龍犀大丹,與之融為一體,修為定可登峰造極!」
雪若聽得滿心歡喜,欠身賀道:「妾恭喜陛下!」
小玄趕忙扶住,道:「你怎麼樣?身上可有哪裡不適?」
雪若心中甜蜜,嫣然道:「承陛下眷注,臣妾好好的。」
小玄道:「這裡又是在哪?我們誤打誤撞,卻到了黑焰島上麼?」
百寶娘娘應:「料是如此。」
小玄望向雪若,輕聲道:「真的行麼?」
雪若即時搶先爬起,道:「行!」
小玄跟著在石階上立起,道:「好,我們尋元帥去!」
三人輕輕躍過池壩,見池子位於一個大山洞內,周圍空空蕩蕩,惟於不遠處有個敞開的門洞,籠罩池子的暗碧色光亮正是從中所出,遂小心冀冀地摸了過去。
三人於門邊靜聽了一會,除了輕微的火焰燃燒聲,門內再無其它動靜。百寶娘娘掌扣心意斬,正要進去,已見皇帝先一步向前,跨門而入。
小玄甫入門中,陡然止步。
跟隨其後的母女倆也即立定,因為在他們前方數丈處,正趴伏著兩只巨如犀象的冥獄岩蛛。
三人腳步雖輕,卻與兩只岩蛛正正地打了個照面。
兩只岩蛛遽然暴起,疾撲過來。
小玄怕身後母女倆殃及,不閃不避提劍刺出,瞬見一條火龍掠起,匪夷所思穿過幾根飛撓急扒的長足,沒入當先的岩蛛頭部,剎那間,岩蛛周身燃起大火,未及吱聲,內裡血肉已給奇焰掏空,變成了一具焰火里繞的骨架。
幾於同時,第二隻冥獄岩蛛殺到,旋見白練一閃,卻是百寶娘娘祭起了心意斬,自冥獄岩蛛肩側斜里射入,從另一側鑽出,帶出大蓬破碎內臟,濺灑地上,那岩蛛身軀劇震,卻只衝勢稍減,仍繼蹣跚撲來。
小玄空中一個擰身,左掌拍在岩蛛背上,赫將它那龐巨身軀硬生生壓在地上,生恐驚動別處,掌勁一吐,瞬見岩蛛諸竅烈焰爆出,體內臟腑竟給全數融化,連那岩石般的甲殼都被燒得赤紅,無聲無息便即斃命。
這幾下乾淨利落,疾迅如電,百寶娘娘母女瞧著心下駭然,如非知曉皇帝得了冥殿龍犀的大丹,恐怕還要更加吃驚。
三人靜聽了會動靜,穩了穩神,朝周圍望去,不由輕吸了口氣,原來已身處於一座極其宏巨的圓形殿堂之中。
在殿堂的正中,立著一尊高巨無比的雕像,粗略估算,怕有三、四十丈之高,加上足下那高逾三丈的台基,愈顯巍峨雄偉。
三人高仰起頭,見雕像左手托一隻寶輪,右手柱一柄大劍,頂戴骷髏帝冠,面容竟無五官,其上籠罩著絢麗的碧色光芒,時明時暗地徐徐變幻。
匪夷所思的是,雕像既無五官,自然不見神態,然卻與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小玄心中暗奇:「好古怪的雕像……」
在台基處,還有近十尊雕像環立,高逾五丈,手中各執法器,形貌威厲衣飾華異,莊嚴肅穆地拱衛著中央的巨像。
而最詭異的地方卻在殿堂的邊上,貼壁鑿出一圈深坑,坑中冒著徐徐燃燒的暗碧色火焰,焰中疏密不一地擺放著上百尊雕像,只有丈余高矮,細瞧之下,竟是或跪或伏,或滾或爬,形貌委瑣且狼狽,無一不是面目可憎驚恐萬狀的模樣。
三人目不暇接,雪若瞧得驚奇,悄聲道:「這些人是……是在遭受火刑的懲罰麼?火焰如此奇怪,怎麼是碧綠色的?」
在殿堂的正對面,還聳立著一扇緊閉著的巨門,然而三人皆為眼前所鎮,一時均未想去推開。
小玄心忖:「看樣子,這些雕像怕是己給燒灼了極久,像上的色澤卻仍鮮麗如新,不知是何物所造?」
「莫要靠近!」百寶娘娘忽道,「這些碧焰多半是冥火中的青冥業火,與紅蓮業火不同,不毀實形,卻虧根本,最為修煉之人違忌!」
小玄心中一懍,本欲上前細看那些火中的雕像,聞言趕忙止步。
百寶娘娘依然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大殿中央的高巨雕像。
「娘,這雕像有甚麼古怪麼?」雪若低聲問。
「拄劍定玄冥,搖輪倒乾坤……」百寶娘娘沈吟,目光從巨像頭頂的帝冠落到手上,突爾輕吸了口氣,道:九幽劍……冥極輪……我知道了!」
「知道甚麼?」雪若問道。
「此像所塑,當是太古冥界之主——巫帝頊冕。」百寶娘娘緩緩道。
「這就是巫帝?這就是敢與天庭相爭的冥界大帝?」小玄心頭一震,目光轉回大殿堂正中的巨像之上,只惜仍然無法瞧清面貌,悄忖:「原來巫帝是這模樣,只是他面上五官到哪裡去了,是被那層碧光遮蓋住了,還是原本就沒有雕刻出來?」
百寶娘娘目光繼續下移,落到台基處地雕像群上,細觀它們的衣飾及所持法器,輕聲念道:「冥淵鼎……巫祖骨……業火幢……忘川劍……彼岸燈……曼陀羅華鈴……大苦橛……大悲鼓……應劫鐘……九泉壺……那麼,他們應該是古冥的十大巫尊了。」
「這些法器怪異非常,十分罕見,水兒娘親竟然全都認得,見識不凡吶!」小玄心中佩服,問道:「這十大巫尊是甚麼人,很了得麼?」
「回陛下,這十大巫尊乃冥族的先祖一輩,那始作醫的巫彭,首創筮與鼓的巫咸,皆在其中,可謂太古冥界的中流砥柱,在冥界同天界及西方的大戰中曾經擊敗過無數神佛,名動寰宇!」百寶娘娘應。
「那麼……」小玄心中震憾,道:「這十大巫尊如今在哪?可還在麼?」
「據傳他們於歷經億萬年的大戰中損殞過半,余下的多隨命懸一線的巫帝敗逃玄冥深處,再無影蹤,而今十大巫尊里惟存的一個叫做巫即,還在輔佐巫後。」百寶娘娘答。
小玄遙想當時大戰,必是慘烈無比,不由心潮起伏。
「娘,周圍這些火中的雕像又都是些甚麼人?怎麼……怎麼……」雪若不安道。
「似曾相識對吧。」百寶娘娘道,目光終於轉向殿堂四周的那圈火坑,淡淡道:「因為這些雕像的模樣,我們大多在某處——譬如寺廟觀庵中見過。」
雪若驚道:「它們真的是……是……」
「沒錯,這些受火烤焰炙的雕像,非神即佛。」百寶娘娘道,指向其中一尊,「譬如這個,極易辯識,你們應該都認得出是哪位神明吧?」
小玄同雪若循指望去,見那尊雕像頂戴天冠,身披甲胄,右臂抱寶傘,右手托神鼠,不約而同道:「多聞天王!」
百寶娘娘點了下頭,目示其旁的另一尊雕像,問:「這個呢?」
小玄同雪若轉目再瞧,亦是個頂戴天冠身披甲胄的神明,懷抱綴滿珍寶的琵琶,齊聲應:「持國天王!」
百寶娘娘再指旁邊兩尊雕像,道:「還有這兩個。」
小玄見雕像一持寶劍,一握神龍,道:「不消說,這兩個定是增長天王與廣目天王!」
雪若見四尊雕像撲跌火中,俱呈悲苦狼狽之狀,驚道:「他們竟然敢如此褻瀆神明,非但把天王像放在火里燒灼,還故意弄成這種悲慘模樣……」
「豈止四大天王。」百寶娘娘邁開腳步,環殿緩行,小玄與雪若隨後跟著,瞧著火中那些雕像,不由一陣森寒。
小玄道:「我明白了,這些在火中掙扎的神佛,全都是太古冥族的仇敵!」
百寶娘娘忽然記起此子乃是人間天子,又為夫君主上,遂放緩腳步,慢一步落在小玄身側,見他眼睛盯著一個手提赤色大弓、腰壺白羽箭的雕像,遂言:「彤弓素矰,這弓箭當是日殞,又名射日,此像應為大羿,據傳十大巫尊中的巫禮便是亡於他箭下。」
「這便是射殺九金烏,大名鼎鼎的古神大羿!」小玄凜然,又聽百寶娘娘接連道:「這個騎九頭獅子的,當是太乙救苦天尊。」
「這個左持人頭幢,右結甘露印的,應是地藏王菩薩。」
「這個仗劍怒目,足踏龜蛇的,定是九天蕩魔祖師。」
「這位蕩魔祖師,莫不是在赤龍關顯聖,降水火二將、六大元帥,擊退忠武將軍馮晉東的那位神明?」小玄心中驚疑,來到一尊雕像前,赫見有九面、三十四臂、十六腿,跌跪於碧焰之中,手中分持:人骨杖、人骨碗、金剛杵、象皮、天王頭、人腸、人臂、喪布等諸器,一臉惡相,形貌極是猙獰怖人,問道:「難道這……也是位神明?」
「此乃大威德明王,是為文殊菩薩的忿怒相。」百寶娘娘答。
「竟是如此一副魔相!手上那些法器都是些甚麼啊……」小玄悄自嘀咕。
百寶娘娘徬彿看穿了他心中所思,道:「忿怒相本就懾人,加上冥界的極力扭曲醜化,是以更加凶狠可怖。」
「可見仇恨之深!」小玄嘆道。
「這些火中的神佛,對於太古冥族,每一個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敵。」百寶娘娘淡淡道。
這時又路過一像,只見那像似是個女子,除了懸覆腰乳的幾串瓔珞,幾乎赤身祼體,頂戴奇冠,左手持一隻骷髏碗,右手持一柄月形刃,跏趺坐於火中,面生三目,貌極陰怖凶厲,卻呈痛苦慟號狀,小玄驚奇道:「這個又是誰?」
百寶娘娘道:「五骷髏冠,嘎巴拉碗,金剛鉞刀……此像當為金剛無我佛母。傳聞冥殿崩毀之時,無我佛母同地藏王菩薩率先攻據帝庫,誅敵無數,攫取極豐,大巫巫抵命喪其役。」
小玄心道:「原來是西方密教的神明,難怪形貌如此殊奇。」突然停住腳步,立在一尊雕像前,卻是又瞧見了尊奇異雕像:上為鳥首,下為人軀,背展彩翼,左手托一枚寶印,右手持一柄寶劍,踉蹌狀於碧焰之中。
百寶娘娘未等他發問,已恭聲道:「此乃九天玄姆聖姆天尊,九天玄女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