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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醉夢淫 · 綠的發黑,綠的發慌 · 本章第 2 / 2 頁

當時扔得多瀟灑,搖下車窗,隨手一甩,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正義凜然,覺得自己不需要靠一個黑人球星的施捨來解決問題。

可現在呢?

三千萬的窟窿,資產公司的錢,逾期一天就是復利,加上罰息和訴訟費,她那點家底連個零頭都填不上。

行長李寶慶那張古懂笑臉又浮現在眼前,弦外之音再明白不過。

銀行不會替她兜底,她白紙黑字簽了擔保,這個鍋甩不掉。

梁雅欣的手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可腿還在發軟。

路過的行人朝她投來奇怪的目光,一個穿著體面的女人蹲在垃圾桶旁邊,怎麼看都不正常。

她顧不上那些目光,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沒有賈馬爾的號碼。

那天晚上在藍調酒吧 她只收了名片,沒有存手機號。

名片上印的是一串國際號碼和一個私人郵箱,她當時瞥了一眼就塞進了手包里,壓根沒往手機里錄。

現在名片沒了,號碼也沒了,郵箱地址更是一個字都記不住。

她試著在搜索引擎里輸入賈馬爾的名字,彈出來的全是英超賽事新聞和

球迷論壇,翻了十幾頁也找不到任何私人聯繫方式。

想想也是,人家身家十幾億,私人號碼怎麼可能掛在網上。

資產公司的追債手段她太清楚了,以前她在銀行見過不少案例。

先是律師函,然後是財產凍結,接著是法院強制執行。

三千萬加罰息,少說也得三千五六百萬,她和王軒兩個人的全部存款加起

來不到兩百萬,房子車子全賣了也不夠。

到時候法院一執行,房子沒了,車沒了,存款沒了。

丈夫知道了會怎麼想?

婆婆知道了會怎麼看她?

公公那些同事,丈夫醫院的領導,滿城風雨傳開來,王家的臉面往哪擱?

兩個女兒還在上學,同學們知道了媽媽欠了幾千萬被法院執行………

梁雅欣都不敢再往下想了,太陽穴直跳,胃里翻湧著一陣惡心。

她扶著路邊的欄桿站了好一會,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然後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

回銀行?沒有意義,行長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回家?更不行,她現在這副模樣回去,婆婆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打電話給王軒?

想到丈夫昨晚那句「多大點事」,梁雅欣不由冷笑了一聲。

三千萬,多大點事。

說這話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她丟的不是半輩子的職業生涯,而是菜市場找錯了兩塊錢。

要強了三十二年的梁雅欣,第一次覺得自己在丈夫眼裡,輕如鴻毛。

不久後,她不知不覺地拐進了一條熟悉的街道。

抬頭一看,濱江路,藍調酒吧的霓虹招牌就在五十米外。

心裡猛地一跳。

上次遇到賈馬爾,就是在這個酒吧。

那天晚上她喝得微醺,正煩著鴻盛達的事,賈馬爾主動過來搭話。

當時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業務,沒往別處想。

可後來去了半島酒店總統套房,賈馬爾的手摸到她大腿的時候,她才明白人家約她去酒店房間是甚麼意思。

那天自己推開了他,奪門而出。

走得乾脆利落,自尊心完好無損。

可現在回頭看,那一推,推掉的不是一個黑人的手,而是自己最後的退路。

梁雅欣站在酒吧門口,猶豫了足足兩分鐘。

她不確定賈馬爾還會不會來這個酒吧,甚至不確定他還在不在江城。

英超休賽期已經過了大半,他隨時可能飛回歐洲。

但除了這個地方,自己想不出還有哪裡能碰到他。

於是她推開了酒吧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下午四點多的藍調酒吧客人稀稀拉拉,燈光昏暗,音響里放著低沈的爵士樂。

梁雅欣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點了一杯威士忌。

酒端上來的時候,她盯著琥珀色的液體發了好一會呆。

其實她心裡清楚,即便找到了賈馬爾,事情也不會那麼簡單。

上次在總統套房,賈馬爾已經把話說得很直白了。

約她去酒店房間,不是為了談甚麼跨境理財業務。

那個意思再明顯不過。

想要他的業務,就得付出代價。

而那個代價,是她的身體。

梁雅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胃里一陣翻騰。

以前她對這種事嗤之以鼻。

銀行裡不是沒有女業務員靠身體拉客戶的,同事周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周敏長得漂亮,身材好,客戶資源多得離譜,年年業績第一。

大家私底下都知道怎麼回事,可沒人說破,畢竟人家給銀行帶來了真金白銀的存款。

梁雅欣一直看不起周敏那套路數,覺得靠臉靠身體換來的業績,跟賣屄沒甚麼兩樣。

她有丈夫,有能力,靠自己的專業吃飯,不需要走那條路。

可現在輪到自己頭上了,她才發現,清高是有成本的。

而她已經付不起那個成本了。

三千萬。

這個數字猶如一塊巨石,壓在她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但如果賈馬爾,真的願意把跨境理財業務交給她,哪怕只是一部分,那個體量的傭金和管理費,足以填上這個窟窿。

可前提是,她得先過了那一關。

梁雅欣又灌了一大口酒,辣得直咧嘴。

想起上次在總統套房裡的情景,賈馬爾坐在沙發上,一手搭在她的膝蓋上,另一隻手端著紅酒,語氣隨意。

「我約你來酒店房間,你應該懂是甚麼意思吧?」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剝掉了她精心維護的體面。

她當時推開了賈馬爾,撿起方案書,奪門而出。

可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呢?

自己還會那麼乾脆地走嗎?

梁雅欣不知道答案。

或者說,她不敢給自己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酒吧里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傍晚六點左右,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湊了過來,笑著問她一個人來的嗎。

梁雅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冷冷道: 「等人。」

男人訕訕地走了。

七點多的時候,又來了一個,比上一個年輕些,穿著潮牌衛衣,自來熟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美女,喝甚麼我請。」

梁雅欣終於抬起了眼睛,目光冷得像刀子,冷漠道:「滾。」

年輕人被她的氣勢震住了,舉著酒杯愣了兩秒,悻悻起身走了。

梁雅欣重新把目光投向酒吧的大門。每次門推開,她的心就跟著緊一下,然後又松下來。

進來的不是賈馬爾。

從來都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期待一個黑人球星,恰好在同一天晚上來同一家酒吧?

這個概率比她中彩票還低。

可她就是走不了。

因為除了坐在這裡等,她實在想不出還能做甚麼。

八點,八點半,九點………

梁雅欣已經喝了三杯威士忌,腦子有點發暈,但意識還算清醒。

酒吧里的音樂換成了節奏感更強的電子樂,舞池里開始有人扭動身體。

燈光忽明忽暗,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那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又一個男人走過來搭訕,這次是個外國人,金髮碧眼,操著一口蹩腳的中文。

梁雅欣擺了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外國人識趣地退開,臨走前還衝她眨了眨眼。

梁雅欣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端起酒杯,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她衝吧台招了招手,想再來一杯,可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手。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回不去了。

九點半。

賈馬爾沒有出現。

梁雅欣盯著空酒杯發呆,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一個三十二歲的已婚婦女,獨自坐在酒吧里,從下午三點等到晚上九點半,就為了等一個見過一面的黑人。

而自己等他的目的,說白了,就是想用自己的身體,換取他手裡的業務。

跟周敏有甚麼區別?

不,比周敏還不如。

周敏至少是主動出擊,手裡握著客戶的聯繫方式,想約就約。

而她呢,連人家的電話都沒有,只能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酒吧里守株待兔。

梁雅欣自嘲的一笑,那笑聲乾澀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五。

手機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婆婆下午五點發的:「雅欣,晚飯在家吃嗎?」

第二條是八點發的:「還沒回來呀?路上注意安全。」

其餘是丈夫和女兒們發的。

梁雅欣盯著這些消息,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婆婆對她是真的好,這些年從沒紅過臉,家務活搶著乾,對兩個孫女更是疼到骨子裡。

可就是這份好,讓她更加不敢把貸款的事說出來。

三千萬的窟窿,傳到婆婆耳朵里,老人家怕是要被嚇出病來。

她回了一條:「加班,馬上回來。」然後買了單,起身往外走。

推開酒吧大門的瞬間,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濱江路特有的潮濕氣息。

梁雅欣在門口站了一會,深吸了幾口氣,讓冷風把酒意吹散一些。

然後沿著人行道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

「藍調」兩個字在霓虹燈管里閃爍,藍色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明天還來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繼續走。

到了停車場,她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把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亂成一團。

三千萬的貸款,資產公司的追債,行長李寶慶那張意味深長的笑臉,賈馬爾在總統套房裡,搭在她膝蓋上的手………

所有的畫面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黏稠得讓人窒息。

又坐了十來分鐘,梁雅欣才叫了代駕。

十點半左右,車才緩緩停進了小區地下車庫。

代駕走了,她在車里又坐了五分鐘 ,確認眼圈不紅了,表情也恢復了正常,這才拿起手包下了車。

電梯里,她靠著牆壁,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

回到家,她得裝作甚麼事都沒有。

不能讓婆婆看出端倪,不能讓王軒起疑,更不能讓兩個女兒察覺媽媽出了問題。

這些年無論工作上遇到多大的難題,回到家她永遠是那個從容優雅的梁雅欣。

可今天,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電梯到了,門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掛上慣常的微笑,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婆婆羅書昀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笑著道:「 回來啦?飯給你留在鍋里了,熱一下就能吃。'

「謝謝媽,我在外面吃過了。」梁雅欣換了拖鞋,隨口應了一句。

羅書昀打量了兒媳一眼,見她臉色有些蒼白,不由關切道:「怎麼臉色這麼差?加班太累了吧,早點洗洗睡。

梁雅欣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徑直朝臥室走去。

路過雙胞胎女兒的房間時,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房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應該已經睡了。

她沒有推門進去看,怕吵醒女兒們。

走進主臥,王軒已經躺在床上了,背對著門,看不出是睡了還是醒著。

梁雅欣輕手輕腳地進了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她雙手撐著洗手台,低頭看著水流衝刷著白色的瓷面,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可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牙齒咬著下唇,把哭聲全部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出聲。

隔壁就是王軒,雖然這個男人昨晚讓她心寒透頂,但她不想讓丈夫看到自己崩潰的樣子。

要強了半輩子的梁雅欣,連哭都不肯讓人看見。

水龍頭開了足足五分鐘,她才關上,用毛巾捂住臉,把最後一點淚痕擦乾淨。

然後洗了個澡,換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王軒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但梁雅欣知道他沒有睡。

因為王軒真正睡著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鼾聲,而此刻他的呼吸太均勻了,均勻得不自然。

可她沒有戳穿,也沒有開口說話。

夫妻倆就這麼背對著背,各懷心事,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可她沒有戳穿,也沒 開口說話。

梁雅欣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明天,還去藍調嗎?

如果去了,賈馬爾來了,然後呢?

自己又能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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