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是因為你是提督,所以姑娘們都得聽你的。而是因為所有姑娘們都願意聽你的,所以你才是提督!你要想不明白這一點,趁早從這滾蛋!」
艾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團里作訓的所有參謀都用最鄙視的眼光看著那個捏緊雙拳的「提督」。包括我在內,沒有人知道他當時心裡在想甚麼。
然後?然後我就醒了。
「誒,之前那個被你罵的狗血淋頭的提督去哪了?」
「哪有這麼個人?你吃錯藥了吧。」
出人意料的回答。也是,畢竟那只是一場夢。
但很奇怪的是,夢里這句話卻清清楚楚的刻在了我的腦子里,顯得是那麼振聾發聵。
「旦那,你醒了沒,你…」
「直接說話,不用問。」
「我怕你沒睡醒。」
「那就讓圖靈喊我起來,這是作戰。彙報情況。」
「是。作戰的同志們已經到位了。婆婆和土佐一大早就出發了,應該過後能到。」
「老頭子那邊呢?」
「沒甚麼情況,他還沒起。但是我聽家裡人說好像最近要搞甚麼法會,周邊的大名們都會來城裡聚一下。」 近江的回話聲中帶著凌厲的木劍破空之聲,應該是在早起鍛鍊。
「他們住這個本陣?」
「不會,他們會來老宅子住。」
看來是接到了甚麼情報為了躲著我。但是駿河和近江回家的消息應該早就傳開了,躲著我但是不躲著夫人們…
算了,想這麼多落子的事沒意義。對於我這種臭棋簍子來說,還是劉啓的中盤搏殺比較適合我。(漢朝拿棋盤砸人那位)
「明白了,駿河繼續監視。近江你注意下宅子周邊,如果有甚麼忍者信鴿無人機傳情報的話通知我和婆婆。」
「瞭解。話說旦那你還沒起?」
「這就起。」
掛掉電話,我坐起來默默地看著被子醒著盹。腦海裡不斷地思索著接下來的佈局。
「圖靈。」
「我在。」
「投一幅全息戰場圖給我。」
「好的,已為您生成。」
伴隨著單兵火力投送能力的提升,圖靈的進化,可視化面板的形成以及能源資源供給的革命,舊時代那種幾十上百萬人的超級大兵團作戰被精簡再精簡。
作為指揮位置的我不用再像以前的先烈們一樣用命去燒腦指揮,姑娘們在作戰位置也可以盡情發揮自身的主觀能動性,這對於我這種玩票的愛好者來說簡直是救了大命。
我突然發現一切是那麼的順暢。
我不用再看著一張不會動的,哪怕是一張三維電子地圖下命令,我不需要通過部隊的通訊來獲取過時反饋,我不用靠腦補去猜一線到底打成了甚麼樣子。
更別說一旦指揮失能或者通訊中斷,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派過去的這支隊伍目前在乾嘛,只能讓我聯繫得上的通訊員去看看情況再回來彙報。
那種首長提戰略,參謀管划線,師團搞部署,營連管偵查以及調遣,小兵聽命令的老舊體系一去不復返了。
我甚至信心滿滿地覺得,依靠這些未來科技,我應該能夠彌補我生前的那個遺憾---親手成功復刻一次四渡赤水。
在折騰了夫人們三天後,我發現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可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哪怕不能完全復刻,拿著一幅做好標記的地圖總歸是沒有壞處。
我拿起牙刷擠了一點牙膏打開了開關,一邊刷牙一邊思索著整個行動。
如果把老宅算是天元(圍棋正中心)位的話,帽帽(絮弗倫)和十三她們雙車錯已成。
(象棋殺招,又稱長短車。兩個車橫向或者縱向將死對手。)即便有變,牛牛(U47)她們作為掛角馬也可以第一時間入宮破局。
(象棋術語,指馬在九宮的兩個上角中形成將軍。)
吐掉了嘴裡的沫子後,我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毛巾。
婆婆和駿河已經入陣。
目前對面還沒動作。
接下來就看對面甚麼時候發覺,一旦發覺的話我就即刻升變。
但這個升變的時機不能早不能晚,否則會耽誤事。
(將棋術語。棋子中的飛角銀桂香步,只要在敵陣內移動或移動進出敵陣就可選擇是否升變,也就是翻過來進化。但這個進化會改變棋子的移動方法,和國際象棋的兵變後不同。比如銀將升變後只能直線後退,有時候會幫倒忙。)
而這盤棋的關鍵點就在於航母隊的打劫了。
桑提法戈和餃子已經就位,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劫材來強迫對方應劫,最後提的時候才能…(圍棋吃子的前提條件就是把對面圍死,稱為提子。但劫比較特殊,比如說黑方某一手提掉對方一子,而這一個黑子恰好處於白方包圍圈之內,這時白方不能立即提掉這一黑子,而必須在棋盤其他地方著一手,這就叫找劫材。這時候黑方不得不跟一手,也就是「應劫」,然後白才能夠提掉這個黑子。)
正當我洗完臉準備塗保養油的時候,終端里傳來了一個刻在我靈魂深處的聲音。
「早,親愛的。」
「早,老婆。」
「你這剛起床叨咕啥呢,我怎麼一句都沒聽懂?」
「額啊?我剛剛念出聲了?」
「對啊,你這念的啥玩意?我聽著怎麼這麼亂?」
「哪亂了,不就是下棋。」
「啥棋這麼大雜燴啊,搞的和蔚山煮泡面一樣。」
我一時間沒聽明白。
「老婆,這啥歇後語?」
「那妮子煮泡面主打一個隨心所欲。加到最後碗里除了配菜還是配菜,拿眼一打都看不見麵條。」
「…老婆我發現你有時候也挺毒舌的。」
「嘖。」
雖然我看不到列克星敦的臉,但我大概能想象到她的表情。
「你那邊情況咋樣?開個攝像頭看下。」
「別開,我到醫院了,在和吸血鬼和梅肯她們備藥。現在病房裡全是病人,我現在只能傳音。不然吵的根本聽不見你說甚麼。」 列克星敦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煩躁。
「情況咋樣?」
「…夠嗆。」
「要支援幺?」
「暫時不用,目前還能勉強忙得過來。輕症的我打算先用冷火雞法(拘束硬戒)試試。重症的那些實在不行的話,可能得做神經替換。反正能不用戒斷藥脫毒就盡量不用吧。那些戒斷藥本身的成癮性…」
我當然知道列克星敦說的是甚麼。
「神經替換?那種手術一般人扛得住幺?」
「看他們造化了。畢竟親愛的你也知道,即便做了神經替換後也無法醫治心理成癮。如果他們自己不想救自己的話…」
我很少聽到列克星敦這麼無奈又絕望的聲音。
「辛苦了,老婆。注意安全,注意消毒。」
「去去去,還用你教我這個。當年我在軍分區醫院大夜班護理查房的時候,親愛的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姐妹懷裡醉生夢死呢。你好好下你的棋。」
「誒,謹遵夫人命。」
列克星敦的到位,意味著我在醫院這個天下劫(整盤棋最重要的一個點)落下了關鍵一子。
而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等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我在房間的正中盤腿坐著,整個人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但表面平靜的我此刻正在被無數的信息施加著壓力。
我整個人開始飛速運轉,分析著姑娘們帶回來的第一手情報。
法戈的逆向追蹤法配合上桑提的物流監測很是奏效。
辣椒(鷹潭)的軟件加上納米機器人的定位很快鎖定了敵人具體的收件位置。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餃子的空中偵查居然在那邊撲了個空。
老頭帶著機群幾乎把方圓幾百里全部都翻了一遍,但那一帶別說大規模的農業生產跡象,甚至都找不到一處自然水源。
我一開始以為他們採取了海水淡化種植,於是讓漢娜(漢考克)去電廠巡查了一下那個區域的總體用電量,但傳回來的結果很是奇怪。
上面顯示那個區的用電量都處於平均峰值,整體上除了天熱開空調的正常用電波動以外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異常用電反應,也沒有異常熱源,甚至都沒有大面積集中種植的水稻田。有的只是一座火山和各色溫泉。
「小子,你確定你他媽沒找錯地方?老子就算不吃米我也大概學過一點農業知識,這地方連他媽河都沒有你和我說能種水稻?」
「老頭,你確定沒河?連溪水都沒有?」
「老子就差把他媽火山倒過來了。這地方有個雞毛的河。倒是冬天據說那火山會下雪有雪水。問題現在外面40°高溫,那山都快烤裂開了。我他媽飛了一早上水是一點沒找著,倒是找著了幾個起火點。」
「老師,您喝水。」
「還是我姑娘疼我,哪像某些人。」
我無視了老頭巨吵的喝水動靜,點開了餃子的頭像。
「老婆,你確定沒有任何水源?」
餃子搖了搖頭:「親愛的,確實沒有。我也問過了當地的同志們。由於這邊淡水資源只有溫泉水的關係,本地鄉親們日常用水和農業灌溉都是靠海水淡化裝置的。這邊的火山土的確很肥沃,鄉親們種的西紅柿和葡萄都很好吃。西瓜又大又甜,咖啡也很香。但唯獨就是水稻這個…」
「丫頭你別和他叨叨。但凡他有一點腦子都不止於一點腦子都沒有。他都上火山島上找水稻了,你和他爭這個幹甚麼?」
「老師…」
「老頭我現在沒空和你吵架,我看了一早上情報腦仁疼。」
「你有那設備幺。」
「至少比你的大點。」
「你他媽的,老子給你背著設備飛了一上午你就這態度。」
「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沒睡醒沒看著。」
「嘿你他媽的,你怎麼不說你給的坐標有問題呢?他媽的那坐標定位定在火山口,要不您自己個跳傘下去看看?」
「滾,操。媽的哪挨哪我就他媽跳…」
等會。
不對。
老頭他媽剛才說甚麼?
我突然一下如同被雷炸醒,腦海裡瘋狂滾動著所有的關鍵字。
用電,溫泉,火山,淡水,村莊,水稻,熱源,作物,制毒….
所有的情報在我腦子里瘋狂翻滾沸騰著。
「啪。」
我猛的一拍大腿,把對面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親愛的,親愛的?」
「餵,小子你發甚麼癲,你…」
「我知道了,媽的,媽的!我知道了!這麼簡單的障眼法我居然…」
大群里所有人都紛紛不解,連正在換米的土佐都開了麥。
「主君,您怎麼了?您知道甚麼了?」
「我知道他們在哪了。」
「哈?你知道他們在哪?」
「老頭,你確實沒錯,但我也沒錯,餃子也沒錯,」
「甚麼亂七八糟的。那他媽誰錯了?」
「誰都沒錯,他們就在那,他們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甚麼亂七八糟的,你小子餓昏了頭吧。我都那麼掃了都沒發現有人,他藏哪了能躲過我的…」
貝爾一下愣住了,餃子也一下愣住了。大家突然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
「主君,您是說他們在火山裡?」
「對。」 我坐下來在火山做了個記號,指著火山口說道:「如果他們藏在這裡面,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他們可以直接用岩漿的熱能提供電力保持恆溫,用發電蒸餾出來的淡水用作灌溉。火山的熱量是最好的自然掩體,天生就能屏蔽一切的熱源掃描。空中離遠的情況下根本看不見裡頭是甚麼情況。離得近的話偵測設備也會由於過高的溫度從而導致失焦。哪怕被偵察到了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撤離,因為他篤定我不會往火山裡投彈,否則爆炸引起火山噴發的話…」
「好狠毒的計策…他們等於拿整個村子的人在做人質。」
「是的,這樣他們就完全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剩下的就只有無休無止的生產毒米,然後把作物混在正常作物里賣出去即可。」
「我還是覺得小子你餓昏了頭。」 貝爾的腦袋搖的和觸電了一般 :「假設你說的這些都成立,但你知道岩漿有多少度幺?哪怕水稻有恆溫裝置,人怎麼辦?這種速生水稻必須要有人值班,不可能是全自動一條龍的流水線,你告訴我自然人能在這種熱度下乾農活?」
「自然人肯定不行,但如果,他們已經不是了呢…」
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餵,小子。你的意思是…」
「親愛的,我這就去重新偵查。老師,我們走。」
餃子提起貝爾的翅膀就往外走,我連忙叫住了他們。
「不,餃子,貝爾。你倆回來。這已經不是你們能搞定的事了。老頭你那個機群俯衝下去太顯眼了。」
「我一個人進去。」
「開甚麼玩笑,哪有飛行員單槍匹馬玩潛入的。你得讓專業的來。」
「就是,貝爾老師。主君,讓我去。」 土佐幫婆婆搬完了最後一袋米,直起了腰。
「你去是可以,但你和婆婆趕過去要多久?」
「半個小時。」
「好。半小時後,你和婆婆在村公所和餃子她們匯合。老頭,你跟著土佐下去。有甚麼情況的話…」
「你他媽少烏鴉嘴,開著屏蔽呢,能有甚麼情況。」
「就是,姑爺。安心吧,老身我保證把你的公主給你完完整整帶回來。」
「有勞婆婆了。」
「誒小子,他媽的你怎麼不有勞有勞我。」
「滾。」
一人一鷹相互對著竪了個中指。
一個小時後,火山口深處。
「主君,您在看幺?」
「…」
「主君?」
「抱歉,土佐。我一時間有些…」
「他媽的,小子這別說你。我都沒見過這架勢。他們到底是他媽怎麼把…」
我們被眼前的場景驚的目瞪口呆。
火山口下去幾公里的地方,一個巨大的拘束裝置赫然呈現在我的眼前,非要說多大多高的話,我只能說婆婆和土佐的身軀在這玩意面前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而這個拘束裝置中央有一個四五十米直徑的碩大岩漿球。
那散髮出的能量是如此巨大,如同太陽一般熊熊燃燒著。
在中央火球四周的還有無數個一人大小,同樣燒的正旺的「小」火球。
地面全部用暗灰色的巨大石板鋪成,以致於在強烈的火光照耀下整個場景都泛出一層虛影。
眾多火球如同浮在宇宙之中的恆星,火球同時發光的亮度讓我和土佐不得不開啓了遮光濾鏡。
饒是在場的倆人一鳥都或多或少的接受過改造,面對如此規模的熱量也顯得有些心裡沒底。
「難怪他們他媽不需要用電。這個規模的熱量已經能抵我們幾十個大姑娘的功率出力了。」
「主君,這真的是人類能夠擁有的技術幺,我怎麼感覺…」
「你沒感覺錯,土佐。」 白菜的聲音在終端中響起:「這他媽是深海母艦的動力部。這幫雜種到底是怎麼…」
「我大概能猜到,只是沒想到他們真的能…」 一路上沈默不語的婆婆突然出聲。
由於熱度過高加上婆婆並不是完全的改造體,因此她和土佐之間離著一段距離,負責在遠處警戒。
「婆婆您見過這個?」
「沒有,但老身畢竟統領忍軍多年,鬼族的武備也大概略知一二。」
「鬼…」 我想起本地人把深海稱之為鬼族,倒是很形象:「難怪婆婆您能知道,這是她們母船的引擎。」
「引擎啊…老身也略微知道一些鬼族的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即便是公主這種鋼鐵之軀,使用鬼族的力量也會因其反噬所傷,對否?」
「是。除非是機緣巧合之下產生共鳴,再或者…額…自覺錯誤後起義反正。」 我一時間組織不出語言來描述白菜那種情況,只得強行換了個靠點邊的詞來解釋。
「那倘若如此,這幫賊人是如何…」
「呵呵呵,影大人問得好,此方自有妙法所在。」
一陣陰險的笑聲傳來,土佐和婆婆同時拔刀。雙刀在空中對划過一條弧線。那個身形卻是紋絲不動。
「丫頭,老姐姐,別費事了。這是立體影像。」
「哦?」 那影像晃了晃,向貝爾靠了過來:「我倒確實聽說過官軍手中有一些奇技妙法,但能言會道的海鷲卻是第一次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