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行!」 大家直接炸了鍋,紛紛把我拉住。
「你看,我就知道你們會是這個反應。所以說,不要在意那些罈罈罐罐。打碎了我們重建就是了。就當砸牆裝修了。」
眾人點點頭。
「老公,Ryūjō已經到位了。」
「全體準備接敵,聽我信號。」
姑娘們紛紛進入了狀態。
大戰一觸即發。
「行了,人類。就是前面那個港區,你準備吧。我去遠處和她們會合。可別讓我失望。」
「您靜候佳音。」
Ryūjō轉頭就走,徬彿這場戰爭與她毫無關係。
布萊克望著Ryūjō消失在海平面上,展開了艦裝。
黑壓壓的深海圍了上來。把海岸擠的嚴嚴實實。
艦載機導彈和炮彈猶如蝗蟲一般撲向了那港區。
大樓崩塌,房屋被炸毀,火和硫磺的氣息四處瀰漫。黑翼知道現在這裡是空城,但眼前的慘狀依然使他觸目驚心。
「願主寬恕我。」
念完這句禱詞,他愣住了。
因為在他面前,在那熊熊烈火和漫天煙塵當中,出現了一位藍發的少女。
她手裡拿著兩根魚雷,眼神堅定而決絕的向自己的艦隊走來。
布萊克被她的氣勢壓住,整個人都不由得後退。
一步。
再一步。
明明對面只有她一個人,自己這邊有這壓倒性的數量優勢。
布萊克卻被從岸邊逼到了海裡。
這位身經百戰的加楠特工嚇的六神無主,他甚至都忘記了讓自己的航母收回艦載機。
他懼怕那個眼神。
他想起了那個向自己扔石頭的孩子。
「來者何人?」
「………」
「你是這個港區的艦娘麼?」
「………」
「為何只有你一人?」
「………」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那個被沈過一次的驅逐艦!你這是被拋棄了麼?可憐的小羊羔。」
「………」
「你是一人,我也是一人。咱倆既然同為單身,你要不要過來我這邊?主會賜福於……」
魚雷如同離弦之箭一樣被投擲了過來,布萊克不由得一愣,身旁的一艘深海驅逐艦衝過來就拿艦體擋住了布萊克,這麼做的下場自然是被炸成了碎末。
布萊克嘆了口氣。
「你知道麼小姑娘,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了那些臨死前的人。」
「………是被你殺的人吧。」 雷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原來你有語言模塊。不過和你想象的不同,我打的都是文明的戰爭,您看,我沒有殺過多少人,殺人的是她們,」布萊克指著那些面無表情的深海:「是這些怪物們,還有這些指引導彈的兵器們,她們所面對的目標都是漂亮的彩色標記,動一下念頭或者甩一下手,耐心地等一會兒,那些標誌就消失了,她們都是兵器,是她們殺的人,不是我。」
「可你操控著她們殺人。」
「操控殺人?不不不,可愛的小姐。少數人的犧牲成全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有多少人因為這場戰爭能夠養家糊口。有多少工人因為這場戰爭能夠重新回到生產線上。有多少一潭死水瀕臨餓死的家庭因為戰爭獲得了餅和魚。你不理解,你和那些單純愚昧的停戰瘋子們一樣,你完全不能理解這其中的大道。這不是殺人。這是救人。這是福音,這是恩賜。如果這場戰爭消失,你知道多少人會因此失業麼?你知道多少父親母親會失去工作麼?你知道多少工廠會因此關閉麼?你知道有多少孩子會失去他們的玩具麼?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
「刀之罪非人之罪。很精妙的詭辯。那麼我不妨請問您一個問題。」
「您講?」
「你說的這些因為戰爭而受益的‘人’里,包不包括不信或者異教的人?又包不包括我們這些改造後的人呢?」
布萊克沈默了,緊接著一招手。
無數的炮管對準了雷。轟炸機也開始從港區調轉機頭向下俯衝。
「看來是不包括。」 雷冷笑了一聲。
「你受惡魔的蠱惑太深了,小羔羊。人在世間蒙主聖恩,絕不可質疑主。你這樣的罪人,天國里不再會有你的位。」
「老公曾經給我看過一篇散文,叫做《8小時供電》。但願你們的天國里的供電時間能比那個長點。」
「你沒救了,願主寬恕你。」
「哦,說不過想開火滅口。倒是很有你們的作風。你們那個天國我沒興趣。不過我給你一個忠告。以後和敵人聊天的時候,記著看看後面。」
「後面?呵呵。後面能有……」
布萊克身邊的兩艘僚艦如同煙花一般炸開。爆風把他整個人都往前推了幾步。他驚恐的猛一回頭。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最不想面對的噩夢。
一面牆壁,一面由炮彈,導彈,艦載機,魚雷組成的牆壁。它猶如海嘯一般向自己壓了過來。它的來勢之凶猛甚至擋住了地平線的太陽。
布萊克想起了那片沙漠,他失去了冷靜。
所有的深海艦開始瘋狂開火攔截。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讓自己的航母把艦載機拉高。
剛才想要炸雷的深海艦載機由於俯衝而下,高度下降的過多過急,機群還沒來得及拉升到戰鬥高度就被我方戰鬥機一個BZ俯衝打了個精光。
被擊落的轟炸機猶如穿過火焰的鳥群。
b25大隊的地毯式轟炸開始了。
布萊克的防空火力絕望的看著遮天蔽日的戰鷹集群,防空火力徒勞的對天開火,但是面對絕對的數量優勢下,如雨一般的審判從天而降,均勢瞬間逆轉。
面對這種量級的火力投送,深海集群根本避無可避。
整個海面被過飽和量級的航彈和火箭彈給硬生生點燃。
硝煙混雜著火光煙霧加上殘骸漏出的燃料。
湛藍的洋面在這爆炸聲中燃燒到沸騰,水柱夾雜著火焰混合著海風,讓加楠人想起了那經書中被硫磺和天火毀滅的城。
硝煙散去,布萊克終於看清了那只艦隊的真實面貌。
三人一組的戰鬥陣型無邊無垠,直鋪海平面遠方。
每個人身上都濕漉漉的掛著各種海藻水草,在火光煙霧的映照中,那艦隊徬彿經文中從地獄歸來的惡魔大軍。
布萊克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一路上雷達艦載機聲吶預警了一路卻一個人都沒能發現了,他終於知道這只大部隊藏在哪了。
「你們,你們居然他媽不開艦裝藏在海底的地道里?真的,真的是瘋子…你們居然能…」
「感謝稱贊,你這種包皮佬教棍能給我瘋子這麼高的評價,在下不甚榮幸。但你作為加楠人,居然對地道毫無防範。看來還是被老鄉們打的不夠啊,沒給你這個畜生留下甚麼肌肉記憶。」
我鼓著掌走上前。冷笑著望著他。
布萊克斷片了。
他知道那個髒詞來自哪片土地,除了那個地方的可恨不信者政權之外沒人會這麼喊他們加楠人。
他也知道這個指揮官是甚麼出身了。
能夠如此瞭解並且活用地道坑道的,除了那群死不了的臭蟲之地以外,不會有第二個地方。
我們倆死死盯著對方,幾千年的仇恨甚至壓過了戰場的硝煙,倆人再沒有任何對話。
寂靜持續了三十秒,接著雙方同時暴起。
大炮導彈魚雷和艦載機開始瘋狂的輸出論據。
兩方目標都只有一個,就是把對方斬首。
歐根和VV直接開聖盾掩護在我身前,可怖直接背起了我機動到後方。
布萊克也開始縮退回後方指揮位置。
對轟的炮彈和導彈由於火力密度過高,甚至在空中相撞爆炸。
水下的魚雷拉起的白線如同漁網。
而就在如此密度的火線下,布萊克驚恐的發現對面居然開始頂著這樣的密度開始逐漸推進戰線。
由於航系損失殆盡,失去了制空權的他不得不把炮線更加集中,防止被我的火力網壓制。
炮彈飛行的嘶鳴聲過後,兩方火線前面掀起了一道由火焰和水柱構成的高牆。
但就如同洪水面前的一道塌方一樣,塌下的牆暫時擋住了洪水,但洪水最終還是漫了過來。
爆炸激起的泥土落下後,沈默的刀鋒又在濃煙中顯現出來。
這和第一次作戰完全不一樣。
沒有穿插,沒有奇襲,沒有計謀。有的只是默契和配合。
戰場上除了爆炸聲之外大家互相之間完全不需要交流。
一個動作,一個手勢,一個眼神。
行雲流水的配合之間沒有任何失誤,護衛艦的姑娘們幾乎是壓著主力線的徐進彈幕前行。
速度不快,但是每一步都是堅實有力。
作為加楠人的黑翼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總部的同事們提起深海不外乎是沈默,冷酷,沒有感情,忠實的執行命令,最好的戰士。
這些完美的標籤讓布萊克一度認為自己掌握了一直天下無敵的部隊,直到今天為止。
他驚恐的發現一旦對面比自己還不怕死的時候,這些毫無感情的兵器就變成了呆板的火力投送點。
終於接近到白刃戰距離,我也打開了終端。
「長春,鞍山。吹衝鋒號。」
「收到。」
倆人對視了一眼,打開了終端。
嘹亮的號聲和哨聲在戰場上激昂的回蕩。
布萊克當然知道那是甚麼。
那地獄傳來的聲音在布萊克聽來如同審判的號角。
他絕望的看著對面的艦娘穿過了那片烈焰,帶著燃燒的火焰撲向了自己的艦隊。
軍刀,長劍,工兵鏟,長槍,太刀,拳頭。
鋼鐵和鋼鐵碰撞,火焰和火焰對衝。
驅逐艦們打紅了眼,直接抄起魚雷往對方嘴裡捅了進去,之後再跳開。
從內部爆破的魚雷硬生生把敵人炸上了天。
戰列艦那邊打的更瘋,貓貓和一艘旗艦級纏鬥在一起,難捨難分之下乾脆直接把主炮抵在對面臉上,對面的深海被貓貓死死壓制,勉強把副炮抵在貓貓腰間。
兩門炮幾乎是同時響了。
貓貓側腰被轟掉一大塊素體,但萬幸只是擦傷。
對面被這一炮硬生生把上半身轟沒了,整個艦體炸開,化為了一團飛濺的火球。
「姐!你怎麼樣!」
「沒事,媽的。被陰了下,問題不大。輕傷不下火線。」
「俾斯麥,過來處理下。」
「老公,我沒…」
「聽話!」
「哦,好。」
女灶神給她填充了些臨時液體金屬,傷口很快被堵住。
「好了,去吧。」
連一刻也沒有為補好的傷口停留,立刻奔赴戰場的是,新的俾斯麥。
硝煙散去了,戰場上只剩下了布萊克。
黑翼眼睛通紅。
「你們這些瀆神的主之敵!我以主的名在此降臨審判!」
黑色的翅膀展開了,艦載機從他的身體里張牙舞爪地探出了頭,似乎馬上就能撕碎眼前的敵人。
但下一秒布萊克就驚恐的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一個戴著大圓帽的小女孩走到了他的面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Ryūjō大人!Ryūjō大人!!」
「行了,別喊了。我頭疼。」
大和上去咣就是一腳。
布萊克覺得這張單馬尾的面孔極其眼熟。
他終於想起了這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原來如此。我就說為甚麼那些深海的獸會來幫助我。然後又突然離我而去。這一切都是惡魔的引誘。這就是主對我的懲罰,對我這個喝了獸血的烙印者的懲罰。主啊…願您…」
大和懶得再聽他逼逼一句,直接伸手把他核心掏了出來。
身邊正在復原的深海素體猶如被壓碎的糖塊一般融化了。
黑色的霧上升,瀰漫,再消散。
「老婆,這麼掏出來他不會跑吧。」
「跑不了,帽帽在這他跑哪去。除非你把他崩了他自動回去。」
大和回過身子,把那個還在跳動的核心交在了我手裡。
我隨手把那個東西往沙灘上一扔,打開了終端。一張面孔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倆人對視了許久。
加楠人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看來,你們的鐵劍終究還是無法劈開我們的洪水。」
姑娘們沒人聽懂這句話啥意思,只有布萊克知道我在說甚麼。
「不信者,為甚麼不殺我。」
「不到時辰呢。有你死的時候。」
「呵,果然是不信者的國民。。」
「我說真的,為甚麼哪都有你們這幫畜生。生前和你們鬥了一輩子,好不容易回家來結果還是你們這幫雜碎到處搞事。你們就不能稍微消停一點?」
「毫無人性的惡魔,這是我的台詞。」
「人性?哈哈哈哈…」
「有甚麼好笑的。可悲的無信仰者。」
「啊對對對。在你們這幫雜碎眼裡。我們確實是沒有信仰。因為在你們眼裡除了那個巨嬰以外,信別的神可是要被獅子咬死的。」
「你大可以繼續呈口舌之快,可悲的惡魔。你殺不了我。主的信徒是不滅的。他賜予我們力量和權柄。無論你殺我多少次,我們都會回歸我們的國。」
「我知道,我也沒打算讓你回去,你也回不去。」
「你,你甚麼意思?」布萊克慌了。
「沒聽明白?我說你回不去了。」
「住口!無信之徒!我必能回去,他的榮光在我裡面!」
「那是你守戒律的情況下。倘若你違背了,他便會奪去你的權柄。你也再不能回歸主的國。我背的可比你熟。」
「我從來不曾違背誓言!」
「是麼?你今天是不是吃了東西。」
布萊克一時沒明白我為甚麼說這個,然後他一陣驚恐。
他突然想到了甚麼。
「你!你給我吃了什……」
「不愧是加楠人,反應還真快。但你也是太久沒吃東西了。居然連確認潔食的步驟都忘了。」
「那,那不過是面…麵條…」
「是啊,那個口味叫做豚骨拉麵。裡面附贈的魚板是鯊魚肉。我還挺喜歡吃的。」
布萊克整個人都恍惚了。他的意識里一陣惡心,想吐但是發覺自己沒了身體。
「主啊,願你睜眼看,側耳聽,你僕人晝夜在你面前為你眾僕人加楠民的祈禱,承認我們加楠人向你所犯的罪;我與我父家都有罪了。我們向你所行的甚是邪惡,沒有遵守你借著僕人所吩咐的誡命、律例、典章。」
布萊克不再理會我,只是喃喃自語禱告著那些自欺欺人的話語。
「行了,你愛禱告就禱告吧。反正我會送你去見那傻逼。到時候怎麼和他說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我的目的達到了。那幫叛徒的精英專員因為被蠱惑投奔了深海。破了戒律。你們這些棋子的忠誠度就很值得懷疑了。」
「求你在天上垂聽、赦免你僕人和你民加楠的罪、將當行的善道、指教他們、且降雨在你的地、就是你賜給你民為業之地。」
「原諒你是他的事。我這就送你去見他。可畏,把貝塔粒子給我。」
可畏小心翼翼的遞過來一個盆:「老公你小心點拿…這可…」
「沒事,這對我沒用。」我親了她一下,轉身看著地上那還在顫動的核心。
「我們若認自己的罪。主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
「想多了,你們犯下的罪靠洗是洗不乾淨了,只能去和那巨嬰好好聊聊。看看他能不能把第三聖殿再給你們蓋起來。」
我把那核心拿起來往盆里一扔。
終端里的臉砰的一下炸開,讓我想起了以前小時候被鞭炮炸碎的泡沫塑料板。
戰場的濃煙後面,太陽時隱時現,給大戰後的海洋投上了變幻的光影。
晚霞似血,水霧如紗。
戰爭結束了。
「書說至此,方才算結。全本洪水反擊戰,有始有終。」
我拿保溫杯充當驚堂木往桌上一砸。幾位聽書的終於緩過神來。
「所以說,這個真的能行麼?叛徒那邊的話…」
「你放心,艾拉。沒有人比我更懂他們。至少這麼一來。我們能安生好一段日子。他們需要新的狗才能再次發動進攻。所以我們只需要盯著深淵那邊就行。」
「明白了。那我會把最近的任務分配到其他港區。你那邊需要修整。」
「感謝理解,紫貂。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一堆東西要重建呢。」
「哦對了,你先別走。紗重那邊拿來了一箱東西說是給你的。你記得拿回去。接著。」
紫貂扔過來一個大紙箱子,我打開一看,一箱子泡面。
我擺了擺手,走出了艾拉辦公室的門。
看來很長一段時間,這箱泡面會是我的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