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多是痴
小玄深吸口氣,疾將真氣注入神骨。
「小賊,最後一個機會!只要交出火皇珠,本宮或可……」大宮主獰聲喝,話未說完,忽地面色一變。
除了小玄,祭壇上所有人的心臟倏爾莫名地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後便似給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
眾人滿面驚疑,一個個東張西望,捂著胸口憋得臉青唇紫呼吸幾窒。
昏暗地祭壇忽然陷入了極度的黑暗,捏住心臟的手乍然松開,每顆似要壞死的心臟猛然瘋狂地劇跳起來,徬彿比平日快了千百倍,有人承受不住,當即軟軟跪倒,鼻口一嗆溢出血來。
小玄正在詫異,驀見祭壇中央亮了起來,多了個頭戴奇冠的女子,披里著幻夢般的長袍,身段婀娜絕倫,低垂著頭。
但這個令人驚艷的影像,僅只存在於他一個人的眼裡而已。
其他人的眼中,祭壇上突現的卻是只鳥首蛇身、四翼六眼並生著三條蜴足的可怖怪物。
怪物通體艷麗,首、身、翼、足、尾顏色各不相同,紋絡鱗羽異樣之繁復,精緻無比卻極不協調,如非親眼瞧見,恐怕就是做夢也想像不出天地間還有這樣的物事。
所有人的牙齒開始打顫,血液似是凍住,如墜冰窟。
「摩珈?」小玄小心翼翼地喚。
女子抬起頭來,露出張令人窒息的面容,同常人一般,也有鼻口耳目,就是多了四隻眼睛而已。
小玄大大地唬了一跳。
女子猛然發出一聲尖利地怪叫,黑暗似給揭去,一切恢復了原有的顏色,祭壇上的人已經癱倒了大片,就連太幽宮十衛都軟了過半,而空中的四十對持燈繡女似乎受到特別的針對,竟然無一堅持得住,個個筋麻骨軟,紛紛兜頭墜落,甚至有的在半空就已經氣絕——膽裂而亡。
小玄瞠目結舌。
空中的大宮主與煉獄世尊驚怒萬分,盯著祭壇中心的怪物,忽爾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傳說中的名字——摩珈女王!
在遙遠的太古,妖界的億萬妖物之中,忽然出了個名震諸界的異數。
之所以被稱異數,是因其之「怪」。
那妖物現世前聞所未聞,現世後也無人知其出處,模樣怪異極絕,所懷絕技更是匪夷所思,只是——三聲叫。
傳聞在聽見那妖物的第一聲叫後,大多數人都會嚇暈。
在聽見第二聲叫後,很多人就會瘋掉。
至於第三聲叫,聽過還活著的則是寥寥無幾。
是以,有人便根據那妖物恐怖叫聲的發音,胡亂起了個名字,叫做「酸與」,將其與其後裔統稱為「酸與族」。
妖物之所以名震諸界,是因其做出了一件壯舉。
億萬年來,妖界強者輩出,也因此總不太平,時有強者跳出來爭奪至尊之位,那妖物便是其中之一。
她挑戰的是小妖後,並且挑戰了兩次。
第一次挑戰,為將小妖後引離大琳琅天,此妖在妖界四下興風作浪,所到之處屍橫遍野,無人能制,在折了數名大琳琅天派出的將領及兩位元老後,終於惹來了小妖後的親自出手。
據傳這一戰斷斷續續追鬥了三天三夜,小妖後方將那異數擒獲,念其歲月久遠修煉不易,又因惜才之念,遂恕其罪,並賜予摩珈女王之號及封地。
孰料摩珈暗埋復仇之念,始終包藏禍心不甘臣服,終於九千三百年前攜族人勾連魔界大將軍暗曜魔君,一同興兵妖界,攻打快活島。
小妖後見來勢洶洶,遂親率妖界名帥龍逄迎擊,大妖界王國皇帝萬劫真君亦調遣大軍策應,再度將摩珈擊敗,打入御牢,懲獄一萬三千年。
對於摩珈女王真實的模樣究竟如何,幾乎每個人的說法不盡相同怪誕萬千,除去大多數瘋掉的和死掉的,存活下來的幾乎都會被噩夢糾纏一輩子,均說在遇見她的那一刻起,才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甚麼。
小妖後自然不會細說。
後世比較得到認可的描述,來自一個半瘋掉的妖界元老。
——雕一樣的頭,蟒似的身子,頭上長著六隻一瞧見就令人發狂的眼睛,背後有四扇艷麗極絕的大翅膀,還有三條里滿鱗片爪如利鈎的腿。
「那太古妖首怎會突然在此出現?」大宮主與煉獄世尊心中震訝,可這鳥首蛇身、四翼六目並三足的獨異模樣,正與傳說相符,天地惟一。
「抑或這怪物只是摩珈女王的後裔?」兩人心存一絲僥倖之念。
戰奴怒吼一聲,拼力縱起,拖著四顆巨大的鏈錘朝祭壇中心撲去。
祭壇中央的怪物紋絲不動,猛聞異聲嘯起,摩珈發出了第二聲怪叫,奔雷般的戰奴巨軀一震,突然凝固似地在空中滯住,然後重重地摔回地面,還給顆拖拽的巨錘砸倒自己額角,鮮血直迸,痛叫一聲,整個人怪異地縮成一團,手捂著心口,似乎受到的驚嚇更甚於額傷。
祭壇上尚未倒下的寥寥幾員太幽宮惡將,此時再也支撐不住,紛紛癱軟跪地,其一個倏地放聲嘶喊,瘋了般掉頭就逃,不管不顧地躍入青冥焰海之中。
祭壇邊上的未空、不成、度盡、方證四個大巫祭雙手拄杖,額頭臉上滿是冷汗,似乎拚盡全力方能站住。
小玄瞧得駭然,驚喜忖道:「令上說,此妖‘善懾,見則大悚。’果真這等駭人!」心中又有些納悶:「雖說臉上長了六隻眼睛十分嚇人,可眼前這些人個個都是大魔頭,怎就驚成這副模樣?」
側首一瞧,赫見婀妍、百寶娘娘與雪妃皆俱是玉容慘白,程石亦以棒支身坐地不起,就連門隱子臉色也異樣難看,心中愈訝。
空中的大宮主與煉獄世尊心臟狂跳渾身劇顫,急提真氣調息,竟然壓遏不住,煉獄世尊尚在驚疑,大宮主傷勢非輕,這時再也無法相抗,只覺心膽欲裂,悍然提起無間火,就朝祭壇掠下。
「留神!」小玄急喝,提神骨飛掠過去,截住大宮主瞬間就在半空鬥了數合。
大宮主狀若瘋魔,雙目赤紅,死盯著底下的怪物,殺著暴出,似乎只想迫開小玄衝過去。
小玄心覺詭異,仗著北溟玄數與誅天劍訣,守得天衣無縫。
孤立祭壇上的女子緩緩抬頭,驀地六目齊睜,猛又嘯出一聲更加怪異的呼號,聲調不似世間可有,未空、不成、度盡、方證四真人心蹦欲碎,周身氣血如凝,一齊跌坐在地。
小玄心頭髮毛,只是覺得耳膜生痛,卻見大宮主臉色大變,劍招散亂破綻百出,腹際傷口倏地綻裂,鮮血四迸,小玄一劍刺出,輕輕鬆松又在她肩際穿了個洞。
煉獄世尊瞬閃而至,抓扣住大宮主手臂朝後疾退,生怕小玄趁勢追擊,搖幢揮出數條赤流阻截,猛感真氣凝滯,赤流瞬散成沙,完全失了形狀,他心中驚駭,扯著大宮主疾朝遠處飛去,隱入青冥焰海之中。
小玄心掛婀妍、雪妃等人安危,自是不敢遠追,居高望落,見四個大巫祭不見了蹤影,此外個個癱軟在地,遂飛降回祭壇之上,見已方眾人面色難看之極,程石亦拄棒撐地,雪妃撫胸欲嘔,婀妍汗如漿出,百寶娘娘張了張口,卻沒能說出話來。
門隱子身軀微顫,吃力地握緊手中長劍,朝小玄沈聲道:「一起把那怪物宰了!」
小玄這才知道眾人還沒發覺那摩珈女王是自己拘來的,擺了下手,小心翼翼地走到祭壇中央,指了下己方眾人,對摩珈女王道:「快罷手,別對他們施法!」
摩珈女王緩緩轉頭,六隻邪目盯住了他。
婀妍遠遠望見,吃力無比地朝門隱子道:「去幫他!」
小玄心中生寒,一個令人發悸的奇異聲音驟從心底響起:「除了你,所有人都會死!」
小玄吃了一驚,急道:「那邊幾個是自己人!」
摩珈女王穩絲不動,似乎仍在繼續施法。
門隱子強撐著身子,一步步朝祭壇中央挪來,手上那原本輕盈無比的細刃長劍此際竟似重逾千鈞。
摩珈女王六目從小玄肩際穿過,盯住了漸漸靠近的門隱子,門隱子倏地猛噴出口血,赫然曲膝跪倒。
「此妖敵我不分吶!」小玄面色大變,終於明白了這酸與女王的可怕,心忖眾敵均已失去戰力,若不趕緊把她拘走,恐怕己方的人都要跟著遭受重創!當即持令於胸,開始頌念驅御禁咒。
「你要趕我走?」摩珈女王森然道,六隻邪目移回到他身上。
小玄閉目頌念,通體一陣極度冰寒。
「留下我,本王就告訴個關於你和她的大秘密。」摩珈女王的聲音再度從他心底響起,語調冰冷,內裡卻似暗藏著某種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
「她?這個她說的是誰?」小玄心頭一跳,莫名生出渴極知道的慾望,然而理智上卻不敢讓這可怖女王再多待片刻,仍然繼續頌念,直至吐出最後一個音節。
「你會後悔的!」聲間再度響起,明明似在心底,卻覺由近轉遠,急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