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為兄更為父 第6章 橋
到家,王安去陽台收衣服,回來的時候,看見她把那雙舊鞋又拿起來,翻過來看鞋底,看了一會兒,塞進了門口鞋架下層,然後去收拾剩下不多的箱子。
王安去陽台抽著煙,把手機上排班表翻出來看。明天林孜藝休息,趙旭濤竟然也在週六休息了。大節假日,只有自己和劉洋兩個人管事的。
然後又點開袋鼠和音符的差評,分類大概理了一下,差評不多,但比例最多的是服務類。服務類又大致分兩類,一是服務員臉色太死板,讓人不舒服。二是服務滯後,按了服務鈴按了得等很久服務員才來。
服務員服務態度問題,都只是上個班,其實不能強求每個人都把店當成自己家,拆解一下其實三方面。第一,錢不到位。第二,沒有歸屬感,壓根沒想著長期發展。第三,就是累了。本質都是對現所處環境的不滿,對自己的生活都不熱愛了,自然混一天是一天。解決方法其實很簡單,歸屬感等於五險一金,起碼在龍城這個地方,沒毛病。累了就加休息,四天休息是保證不累死,六天休息才能提升工作質量。
王安自己就從服務員過來的,前半夜站崗,後半夜就是無休止地打掃衛生,回去累的一覺睡醒就又該上班了,第二天渾身難受。又是夜班又是無休止的體力活,時間長了腦子都不會轉了。所以對於這六天休息怎麼休,他並不想直接排大小周,因為服務行業沒有節假日,如何真正提高服務質量才是核心。他想的是上五休一,一個月四次單休保證休息,一次雙休來給他們一點活著的感覺。他也不想這樣,但第一他也不是老闆,第二人力成本是真的嚇人。這次組織架構的調整真正的成本大頭其實不在於休息的增加,在於五險一金。
無論是王安和葛頌提出的增加休息日,潘毅自己想的架構調整,或是趙旭濤提出的底薪+加班費結構規避勞動風險,幾乎都沒有甚麼異議。只有郝宇航和薛剛提出的五險一金,討論的時間最久。因為他代表員工少400塊錢報酬,老闆多一千塊錢成本,一個店十個人老闆就要多花一萬,管理層工資高要足額繳納,成本更是成倍增長。這個行業又都是年輕人多,到底更在意五險一金還是到手的400塊錢,到底能不能真的降低離職率,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不過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拋開那些官話,對於他們管理層自己來說,這項福利既然潘毅提出來了,那就要盡量爭取。
到現在為止,無論這項福利到底是為了誰,總之幾家店都在盡可能控制離職率,盡可能留人,拿出數據給潘毅一個答復。但同時,壓在三家店頭上的,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改制,定sop。沒人提,但八月中開大會的時候各店肯定要有說的才行,執行進度最差的,到時候肯定不好看。
那些大箱子徹底收拾完,王晗笙走到陽台門邊靠著,安靜看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乾淨的白瓷磚地板,乾淨的居家拖鞋,乾淨的純棉襪子。無不告訴她,她現在正在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王安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側過頭輕聲道:「早點洗澡休息吧,我今晚不一定睡,你明天還上班。」
王晗笙點點頭,洗澡去了。
王安先把服務類的改善計劃記在了備忘錄,又開始想怎麼降低人員流失率。
員工,要甚麼。工資是市場定的,魔音的工資已經比肩頭部品牌了,高出太多會出問題,即便王安也是拿工資的,但他也知道工資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想了半天,王安只覺得萬把塊錢確實不好掙,揉了揉臉轉身進了浴室。
那小丫頭今天內褲泡也沒泡,就那麼掛著。收拾完進了臥室,燈還亮著,王晗笙已經躺下了,臉朝里在看手機。
他把燈關了在外側躺下,王晗笙立馬放了手機翻了個身,右腿壓著他的右側,像個八爪魚一樣纏上來。
王安已經習慣了,這幾年,兩人經常擠在一處睡覺,尤其是冬天的時候。之前住過橋洞,睡過大街,換過很多地方,後來到了出租屋,一起睡覺這事,倒一直沒變。
只是今天,王晗笙不像平時那樣很快安靜下來。
「哥……」糯糯的,王安低頭看她。
她抬起臉,慢慢靠近,這個吻帶著一點顫抖,帶著怯生生的索取。
黑暗裡,他想起兩年前那間出租屋裡。那時候他們剛有了一個勉強能稱作家的地方,屋子陰暗,東西不多,連兩個人的溫飽都還沒有著落。
有天王晗笙忽然問他:「哥,你說人是不是一輩子必須要選擇一個人和自己相伴一生啊?」
王安當時沒想太多,只說可能吧。
她又問:「那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好不好?」他記得自己看了她一會兒,那張小臉上帶著稚氣,一雙可愛的杏仁眼眼睛認真得很。王安只當她是缺乏安全感,想要一個永遠不會離開她的人。
他說好,然後這句話後來沒有再被提起過,他記得是這樣。王安回過神來,她沒有催他,在安靜地等著,他抬起右手,輕輕托住她的後頸。
這個吻並不是從今晚才開始的,去年冬天,她曾經很認真地問過他,要不要試試親嘴。
那時候王安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半年多的時間,足夠一個人把許多事情想上無數遍。不是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究竟算甚麼,這座橋最後會是哪裡。只是每次想到最後,眼前浮現的還是這個記憶里的小鼻涕包。
按那個說法,如果人生真要選擇一個人相伴一生,他暫時想不出還有誰。
王安收攏手臂認真地回應了她,絲絲的快感從舌頭的互相摩擦中產生。
片刻之後,兩人緩緩分開,鼻尖仍舊抵著,呼吸交織在一起。
王晗笙沒有說話,只往他懷裡靠了靠。
「睡覺吧。」王安說。
「嗯。」
黑暗中,王安睜著眼,天花板上甚麼也看不清,很久也沒甚麼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