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副總裁推開樣板間的門時獵手已在沙發上坐了兩小時
七月十九日,星期六,下午一點零三分。
浦東新區,臨港大道與環湖西三路交叉口,「璟庭·雲上」住宅項目。
這個樓盤是錦城地產今年的旗艦項目,總投資四十二億,規劃了十二棟三十二層高層住宅和一個五萬平的商業綜合體。
目前主體結構已經封頂,外立面幕牆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樣板間在三號樓的一層和二層各設了一套,分別展示一百四十平和二百二十平的戶型。
下午一點,整個工地處於午休狀態。
遠處幾台塔吊的臂架靜止在半空中,像巨大的十字架。
工人們在臨時板房裡午睡,食堂的排煙管道還在冒著最後一縷油煙。
售樓處的大門鎖著,玻璃幕牆上貼著「預計2027年6月交付」的巨幅海報。
三號樓一層的樣板間,門沒有鎖。
門禁系統還沒有安裝,只有一把臨時的機械鎖,鑰匙在工程部那裡。
但樣板間的側窗有一扇沒有完全鎖死,從外面用力推一下就能打開,剛好夠一個身形偏瘦的人側身鑽進去。
蘇逸是從那扇窗戶進來的。
下午一點零三分,距離吳雪芹預計到達的時間還有一小時五十七分鐘。
樣板間的客廳很大,目測六十平以上,挑高三米二。
地面鋪著灰白色的意大利進口大理石磚,牆面是淺灰色的藝術漆,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暖色調的筒燈,此刻沒有通電,所有的光線都來自南面那扇三米寬、兩米四高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尚未完工的景觀綠化帶,泥土裸露著,幾棵剛移栽的香樟樹用支架固定著,樹葉在七月的熱風中輕輕搖晃。
再遠處是工地的圍擋,圍擋外面是臨港大道,偶爾有渣土車駛過,發出沈悶的轟鳴。
客廳里擺著一組展示用的傢具:一張L型的淺灰色布藝沙發、一張黑色大理石茶几、一個電視櫃(沒有電視)、兩把單人扶手椅。
所有傢具都是樣品,標籤還掛在扶手和椅腿上,上面印著品牌名和型號。
蘇逸坐在L型沙發的長邊,靠近落地窗的那一端。
穿著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下面是卡其色的休閒短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隨意、毫無攻擊性,像是一個來看房的大學生,在等中介帶看下一套。
手機屏幕亮著,拇指在上面緩慢地滑動。
不是在刷社交媒體。
是在第四遍檢查那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WXQ」,三個字母,吳雪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裡面有三張截圖和一份文本文件。
第一張截圖:一筆金額為一千二百萬的資金調撥記錄,從錦城地產的項目專用賬戶轉入了一個名為「鑫泰建材」的公司賬戶。
調撥日期是2025年11月17日,審批人簽名欄里寫著「吳雪芹」三個字。
第二張截圖:「鑫泰建材」的工商登記信息,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叫「張國棟」的人,註冊資本五百萬,註冊地址在魔都郊區的一個產業園裡。
第三張截圖:一份微信聊天記錄的局部截圖,對話雙方的頭像被裁掉了,只保留了文字內容。
其中一方說:「材料款走完了,尾款甚麼時候到?」另一方回復:「月底之前,別催。」
文本文件的標題是「關於錦城地產副總裁吳雪芹涉嫌挪用項目資金的舉報材料(草稿)」。
內容寫得很像那麼回事。
有時間、有金額、有賬戶信息、有「證人」的模糊描述。
措辭模仿的是紀檢監察機關常用的舉報信格式,連「此致 敬禮」都沒落下。
當然,全是假的。
第一張截圖是用吳凡家裡的打印機打印的一份真實的資金調撥單的照片,但金額被修改過。
原始金額是一百二十萬,蘇逸用圖片編輯軟件在「120」後面加了一個「0」,變成了「1200」萬。
字體、字號、顏色都經過了反復比對調整,肉眼幾乎看不出痕跡。
第二張截圖是真實的工商信息,「鑫泰建材」確實存在,確實和錦城地產有過業務往來。
但那只是一筆正常的建材採購,金額一百二十萬,合同、發票、驗收單一應俱全。
第三張截圖是蘇逸用兩個手機模擬的對話,背景、氣泡顏色、字體都和微信一模一樣。
舉報材料更是純粹的虛構。
但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對於一個不瞭解內情的人來說,看起來就是一套完整的「副總裁挪用公款」的證據鏈。
不需要經得起司法審查。
只需要經得起第一眼的衝擊。
只需要讓吳雪芹在看到的那一瞬間,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大腦中負責理性判斷的前額葉皮層被腎上腺素淹沒,來不及冷靜分析真偽,先被恐懼和憤怒佔據。
這是蘇逸從前幾次行動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把柄不需要是真的。
把柄只需要看起來是真的,而且出現在一個讓對方來不及驗證的時間和空間里。
比如,一個空曠的、沒有第三人在場的、遠離對方權力中心的樣板間。
蘇逸關掉手機屏幕,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排沒有通電的筒燈。
等待。
耐心是獵手最基本的素質。
關於吳雪芹今天下午會獨自來這裡驗收樣板間的信息,是三天前從吳凡嘴裡套出來的。
那天放學後,蘇逸和吳凡一起在小區的便利店買飲料。
「你媽這週末忙嗎?」
「忙死了,週六下午要去浦東看甚麼樣板間,說是新樓盤快交付了要驗收裝修。我爸本來說陪她去的,被她罵了一頓,說他去了也幫不上忙。」
「就她一個人去?」
「本來說帶助理的,但好像助理那天也有事。反正我媽那個人你也知道,甚麼都要自己親自看,不放心別人。」
「你媽確實挺厲害的。」
「厲害個屁,就是控制欲強。」吳凡撕開一包薯片,往嘴裡塞了兩片,含含糊糊地說,「在家裡也是,甚麼都她說了算,我爸就是個擺設。」
「那你爸不介意?」
「介意有甚麼用,房子是我媽買的,車是我媽買的,連我上學的學費都是我媽出的。我爸以前是我媽公司的一個項目經理,後來結婚了就不乾了,在家炒炒股、打打高爾夫,反正花的都是我媽的錢。」
吳凡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蘇逸記住了三個信息:週六下午、浦東、獨自一人。
然後用了兩天時間完成了「WXQ」文件夾的製作。
今天中午十二點,蘇逸從和花園出發,坐地鐵16號線到臨港大道站,步行十五分鐘到達工地。
午休時間,門衛在板房裡睡覺,工地大門雖然關著但側面的人行通道沒有上鎖。
穿過工地,找到三號樓,從側窗鑽進樣板間。
全程沒有遇到任何人。
進來之後做了三件事:
第一,檢查樣板間的所有房間,確認沒有監控攝像頭。
這是新樓盤的樣板間,安防系統還沒有安裝,只有入戶門上方預留了一個攝像頭的線槽,但沒有接設備。
第二,檢查隔音效果。
關上所有門窗後,站在主臥里大聲說了一句話,然後快步走到入戶門外的樓道里聽。
聽不到。
樣板間用的是雙層中空玻璃窗和實木復合門,隔音效果遠超普通住宅。
第三,把入戶門的機械鎖從裡面反鎖,然後打開,確認門鎖的開關速度和聲音。
從裡面反鎖需要擰兩圈,大約一點五秒。
從外面用鑰匙開鎖需要插入、轉動、推門,大約三秒。
這三秒是緩衝時間。
如果有人從外面開門,裡面的人有三秒鐘的反應時間。
足夠了。
做完這些之後,蘇逸坐到了沙發上,開始等待。
一點零三分。
一點十七分。
一點四十二分。
兩點零五分。
兩點三十一分。
將近兩個小時的等待中,蘇逸沒有焦躁,沒有起身走動,甚至沒有頻繁看手機。
大部分時間就是靠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那幾棵香樟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偶爾低頭檢查一遍「WXQ」文件夾里的截圖,確認每一個像素都沒有問題。
兩點四十八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吳凡發來的微信:「我媽剛出門了,說去浦東看房子,估計要到五六點才回來。你下午乾嘛?打遊戲嗎?」
蘇逸回復:「在家復習,晚上再說。」
放下手機。
從和花園開車到這裡,走中環轉外環再上S2,不堵車的話大約四十五分鐘。週六下午浦東方向不會太堵,預計到達時間在三點半左右。
但吳雪芹的性格是那種凡事提前十分鐘的人。
所以實際到達時間可能在三點十五到三點二十之間。
蘇逸站起來,走到客廳的洗手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T恤的領口,用手指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鏡子里的臉清秀、乾淨、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讓人放鬆警惕的少年感。
回到沙發上坐好。
兩點五十六分。
樓道里傳來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噠。
噠。
噠。
節奏很快,步幅很大,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感。
不是猶豫的腳步。
不是閒逛的腳步。
是一個習慣了掌控全局的人走路的方式。
腳步聲在入戶門前停住了。
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聲。
轉動。
門把手被按下。
門推開了。
下午三點整。
七月的陽光從樓道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入戶門的門框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光帶中,一個女人的輪廓從門外走了進來。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雙黑色的尖頭細高跟鞋,鞋跟大約八釐米,漆皮表面反射著走廊的日光燈。
然後是兩條被藏藍色西裝褲包裹的腿,褲線筆直,褲管微微收窄,勾勒出小腿的線條。
然後是腰。
腰很細。
62釐米的腰圍,被一條同色系的細腰帶束著,腰帶的銀色方扣在腹部正中閃了一下光。
然後是胸。
這是整個畫面中最無法忽視的部分。
藏藍色的西裝外套是雙排扣的,面料是高支數的羊毛混紡,垂墜感極好,肩線利落,腰身收窄。
但即使是這種最大限度克制身體曲線的剪裁方式,也完全無法遮掩胸前那兩團驚人的隆起。
106釐米的胸圍。
L罩杯。
西裝外套的兩粒扣子在胸前承受著巨大的張力,面料在扣子兩側被撐出了兩道弧形的褶皺,像是兩扇被從內部推開的門。
內搭是一件黑色的高領針織衫,面料緊貼著乳房的表面,將每一寸弧度都忠實地呈現了出來。
從正面看,兩團乳房像兩個倒扣的半球,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腋下,體積大到在行走時會產生明顯的晃動,即使有胸罩的束縛也無法完全抑制。
最後是臉。
皮膚白皙,保養得極好,幾乎看不到毛孔。
長髮盤成了一個低髻,用一隻黑色的發夾固定在腦後,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一對形狀精緻的耳朵。
耳垂上各掛著一隻小型的鑽石耳釘,在走動時微微閃爍。
妝容是標準的商務妝:啞光粉底、細眉、棕色眼影、裸色唇膏。
整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傳遞出的信息是:專業、高效、不可侵犯。
右手拎著一隻棕色的愛馬仕鉑金包,左手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似乎剛掛了一個電話。
吳雪芹。
錦城地產副總裁。
推門進來的時候,視線先掃了一圈客廳的裝修狀況——這是職業本能,進任何一個空間第一件事就是評估。
然後視線落在了沙發上。
沙發上坐著一個穿白色T恤的年輕人。
吳雪芹的腳步停了。
不是驚嚇式的急停,是一個習慣了突發狀況的管理者在遇到不在預期內的變量時的本能暫停。大約零點五秒。
蘇逸從沙發上慢慢站起來。
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里迎接一位預約好的客人。
「吳總,下午好。」
聲音清朗、禮貌,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吳雪芹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作,眉心的肌肉收縮了不到一毫米,但足以說明她在快速檢索面前這張臉屬於誰。
「你是…」
「蘇逸。吳凡的同學。上個月在您家吃過一次飯,您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吳雪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里的警惕濃度升高了一個等級。
「我記得你。」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商場上特有的不動聲色。「你怎麼在這裡?」
「等您。」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蘇逸的語氣非常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像是一個學生在辦公室門口等老師批改作業。
吳雪芹沒有立刻回應。
視線從蘇逸的臉上移開,快速掃了一遍客廳的其他區域:沙發後面、茶几旁邊、通往臥室和廚房的走廊入口。確認沒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