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刃北行
回江寧第七日,春寒料峭。
靖南王府的密信。
「主子,世子急信。」影月將帖子遞上,聲音壓得極低,「廣寧王的人到了。」
李墨展開信箋,趙恆的字跡略顯潦草:「王府午後有客至,父王命我作陪。來者三人,皆為廣寧王的手下,且氣息深晦,恐非善類。李兄若得空,萬請過府一敘——不必正門,西角門有人接應。」
他合上帖子想了想。眼神卻銳利如昔:「廣寧王的人……居然找到江寧來了。」
「意料之中。」李墨將信箋在指尖捻成碎末,「靖南王鎮守江南十餘年,手握三萬水師,廣寧王若要起事,南邊必須安穩。只是沒想到,他派來的人這麼快就到了。」
他轉身對影月道:「備車,去靖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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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三刻,靖南王府西角門悄然開啓。
一名管事模樣的老者將李墨引入,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偏僻小院。
趙恆已在院中等候,見李墨來了,快步上前:「李兄,你可算來了!父王正在‘澄心堂’見客,那三人……著實古怪。」
「如何古怪?」
「為首的是個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一身絳紫綾羅,容貌……極艷。」趙恆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但她看人的眼神,像刀子刮骨。另外兩個男的,一個瘦高如竹竿,背著一柄古怪鈎鐮;另一個矮壯如鐵塔,雙手戴著精鋼拳套。三人進了王府,連父王的親衛都下意識退了半步。」
李墨沈吟:「世子希望我怎麼做?」
「父王讓我作陪,但我心裡沒底。」趙恆苦笑,「主人見識廣,能否……扮作我的隨從,一同赴宴?在旁觀察一二,若有不對勁……」
「可以。」李墨點頭,「不過要換個身份——就說我是你新招的賬房先生,姓墨。」
趙恆大喜:「好!」
半刻鐘後,李墨換了身青灰色布袍,頭髮簡單束起,臉上稍作修飾,倒真像個老實本分的賬房。
澄心堂是靖南王府接待貴客的正廳。李墨隨趙恆進去時,堂內已坐了五人。
主位上是一位五十許的中年男子,方面濃眉,不怒自威,正是靖南王趙擎。
客座首位,便是趙恆所說的絳紫女子。
她斜倚在太師椅上,一手支頤,另一手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杯。
絳紫羅裙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裙擺下伸出一隻纖足,腳踝系著細細的金鍊,鏈尾綴著顆紅寶石,隨著她腳尖輕晃,寶石折射出妖異的光。
確實極艷。柳眉鳳眼,瓊鼻櫻唇,膚若凝脂。但最勾人的是那股氣質——慵懶中透著鋒銳,像一柄裹在絲綢里的匕首。
她身側坐著那兩個男子。瘦高那位閉目養神,十指枯長,骨節突出;矮壯那位則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目光如炬,掃過進門的趙恆和李墨。
「父王。」趙恆上前行禮,又對客座三人拱手,「三位貴客遠道而來,趙恆有失遠迎。」
靖南王擺手:「恆兒坐吧。」他看向絳紫女子,「虞夫人,這是犬子趙恆。恆兒,這位是廣寧王府的虞夫人,這兩位是韓先生、雷先生。」
虞夫人抬眼,目光在趙恆臉上停了停,唇角微揚:「世子果然一表人才。」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些許北地口音,卻別有韻味。
趙恆在她目光下竟有些局促,忙道:「夫人過譽。」他指了指身後的李墨,「這位是府上新聘的賬房墨先生,今日正好有些賬目要稟報,便讓他隨侍了。」
虞夫人瞥了李墨一眼,似笑非笑:「靖南王府的賬房,倒是生得俊俏。」
李墨垂首:「夫人說笑了。」
宴席開始。
菜餚豐盛,酒是窖藏二十年的「金陵春」。靖南王舉杯敬客,言語間滴水不漏,只談風月,不論政事。虞夫人卻幾次將話題往北疆局勢上引。
「……如今北狄屢犯邊境,廣寧王殿下日夜操勞,麾下將士枕戈待旦,只為保大趙山河無恙。」虞夫人輕嘆一聲,指尖划過杯沿,「可惜啊,朝中總有些人,使北疆將士寒心。」
靖南王放下酒杯,淡淡道:「軍國大事,自有朝廷決斷。本王鎮守江南,不敢妄議。」
「王爺過謙了。」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拉攏。
虞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來,妾身敬王爺一杯。」
她起身,端著酒杯裊裊走到靖南王面前。行走間腰肢輕擺,絳紫羅裙如水波蕩漾,那股馥郁的香氣也隨之瀰漫開來。
靖南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虞夫人又轉向趙恆:「世子年輕有為,日後必成大器。妾身也敬世子一杯。」
趙恆忙起身,正要接杯,虞夫人卻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整個人往趙恆懷裡倒去。杯中酒液潑灑,濺了趙恆一身。
「世子恕罪!」虞夫人手忙腳亂地去擦趙恆衣襟,指尖卻有意無意划過他胸口。
趙恆臉色漲紅,後退半步:「無、無妨……」
「是妾身失禮了。」虞夫人站直身子,眼波流轉,看向垂手立在趙恆身後的李墨,「這位墨先生,可否替世子擋了這杯罰酒?」
堂內一靜。
靖南王皺眉,趙恆正要說話,李墨已上前一步,躬身道:「小人遵命。」
他接過虞夫人遞來的酒杯。兩人的手指在空中相觸。
虞夫人的指尖微涼,帶著某種奇異的滑膩感。
她看著李墨,眼中笑意漸深,那笑意底下卻是一片冰寒——這一杯酒里,加了料。
不是甚麼致命毒藥,只是一種讓人神智渙散的迷香,服下後三個時辰內問甚麼答甚麼。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
李墨舉杯至唇邊。
就在杯沿觸到嘴唇的剎那,他抬眼,對上了虞夫人的眼睛。
【深度暗示啓動——目標:罡勁強者,消耗加倍】
那一瞬間,虞夫人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
徬彿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識海,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手中酒杯「啪」地摔碎在地。她踉蹌後退,扶住桌沿才沒倒下。
「夫人?」韓先生和雷先生同時站起。
虞夫人擺擺手,聲音發顫:「沒、沒事……舊疾犯了……」她抬起頭,再看向李墨時,眼中已是一片空洞的恭順,只是強撐著沒跪下去。
李墨額角滲出細汗。催眠罡勁強者的消耗遠超預期,這一下至少用了五次深度暗示。
【催眠累積次數:308/318】
【深度暗示可用:94次】
但他動作未停,彎腰去撿碎瓷片,順勢看向韓先生和雷先生:「二位先生勿驚,小的這就收拾。」
目光掃過兩人。
【深度暗示啓動——目標:地煞強者×2】
韓先生和雷先生身子同時一僵,眼神渙散一瞬,隨即恢復,卻多了幾分呆滯。
成了。
李墨撿起瓷片,退到趙恆身後,垂首不語。
堂內氣氛有些古怪。靖南王看了眼虞夫人:「夫人身體不適?可要喚太醫?」
虞夫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老毛病了,歇歇就好。讓王爺見笑了。」
宴席繼續,但虞夫人明顯沈默了許多,只偶爾應和幾句。韓、雷二人更是從頭到尾沒再說話。
一個時辰後,宴散。
虞夫人閉上眼,許久,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回客棧。主子剛吩咐,我們回去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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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李墨悄然來到三人下榻的「悅來客棧」。
虞夫人已在房中等候。見他進來,她立刻跪地:「虞九娘見過主子。」
「起來吧。」李墨在椅上坐下,「說說,廣寧王派你們來,除了遊說靖南王,還有甚麼任務?」
虞九娘起身,垂首道:「王爺……廣寧王命我等南下,分頭聯絡江南三位藩王、兩位總督。靖南王是第一個。若遊說不成……」她頓了頓,「便暗中控制,或直接鏟除。」
「控制?如何控制?」
「用‘攝心散’。」虞九娘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此藥無色無味,服下後心智漸失,三月內必成傀儡。韓敬擅使鈎鐮,鈎刃上淬了此藥;雷猛拳套暗藏機關,可噴射藥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