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歸程暗湧
離京第四日,暮色四合。
車隊在官道旁的野林邊紮營。
影月影雪熟練地升起篝火,架起銅壺燒水。
風四娘裹著厚毯靠在馬車邊,臉色在跳躍的火光中仍顯蒼白,但眼神已不再渙散。
她望著京城方向,輕聲問:「還有幾日到江寧?」
「若是順利,再走七八日。」李墨遞給她一碗熱湯,「你傷勢未愈,不必心急。」
風四娘接過湯碗,指尖與李墨相觸的瞬間微微一頓。她垂下眼簾,小口啜飲,熱氣氤氳中掩去了眼底複雜神色。
就在這時,林深處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
影雪手中短劍瞬間出鞘半寸,影月已無聲掠至李墨身側。兩人目光如電,掃向聲音來處——
二十道人影從林中緩緩走出。
他們皆著墨黑勁裝,外罩同色鬥篷,背負長弓,腰佩短刃,腳步輕盈得徬彿踩在棉絮上。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許,面容冷峻如刀削,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他走到篝火前三丈處停步,單膝跪地:
「千機營校尉冷風,奉長公主殿下之命,率隊護送李爵爺返程。」
他的聲音低沈平穩,像冬日凍泉。
李墨眉頭微挑。
千機營——這個名字他曾在趙玉寧偶爾的只言片語中聽過,說是宮中一支極為隱秘的力量,直屬皇帝,專司刺探與護衛。
如今趙玉寧竟能調動他們……
「長公主好意,李某心領。」李墨溫聲道,「然此行隱秘,人多反易招眼。諸位請回吧。」
冷風跪姿未動,頭卻抬了起來。
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那雙眼睛直視李墨,沒有任何閃避:「殿下有令,爵爺安危重於一切。遼東至京城沿途,恐有宵小窺伺。卑職等人必護爵爺周全至江寧。」
「宵小?」影雪冷哼,「有我和姐姐在,何須旁人。」
冷風目光轉向影雪,眼中無波無瀾:「兩位姑娘武功高強,冷某佩服。然雙拳難敵四手——據營中探報,廣寧王府‘地煞’中有三人於三日前離京南下,行蹤不明,方向正對此路。」
李墨眼神微凝。
風四娘手中湯碗輕輕一晃,幾滴熱湯濺到手背上,她卻恍若未覺。
影月與影雪對視一眼,手已按上劍柄。
「即便如此,二十人也太過顯眼。」李墨沈吟道。
「卑職等人擅潛行匿蹤。」冷風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雙手奉上,「此乃千機營‘隱字令’,持此令者可號令營中隱衛。殿下說……權當借給爵爺,待他日重逢再還。」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上刻繁復雲紋,正中一個古篆「隱」字,在火光下泛著幽暗光澤。
李摩挲著令牌邊緣,觸手冰涼。趙玉寧這是將手中一張底牌直接塞給了他——千機營隱衛,恐怕連皇帝都不一定清楚其全部底細。
「你們跟了兩日?」他忽然問。
「是。」冷風坦然,「自爵爺出永定門起,卑職等人便暗中隨行。爵爺前夜宿在‘悅來客棧’,昨日午時在‘三岔口’茶攤歇腳,皆安然無恙。」
李墨笑了:「倒是有心。既如此……便留下吧。但不必貼身護衛,隱在暗處即可。」
「卑職領命。」冷風起身,做了個手勢。身後十九人齊齊躬身,隨即如鬼魅般散入林中,頃刻間消失不見,徬彿從未出現過。
篝火旁重歸寂靜,只余柴火噼啪聲。
風四娘輕聲道:「長公主對你這般上心……」
「她肩上擔子重,多一分助力總是好的。」李墨將令牌收入懷中,語氣平淡,「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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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兩日,已入淮南地界。
官道漸寬,路旁楊柳吐出新芽,春意漸濃。午後,車隊在河邊休整飲馬。李墨正與風四娘說著江寧近況,忽聞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騎黑馬自官道盡頭飛馳而來,馬上之人風塵僕僕,到得近前勒馬躍下,竟是平安王府的一名親衛。
他快步走到李墨面前,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爵爺,王妃急信!」
李墨拆開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娟秀字跡,墨跡瀲灧,顯是書寫時極為倉促:
「陛下昨夜嘔血昏迷,太醫束手。太子已奉旨監國,長公主輔政。然宮中禁軍統領換防,平安王奉命協理京畿防務——此非常之舉,恐生大變。妾身一切安好,望君珍重。」
信尾沒有落款,只畫了一枝半開的玉蘭。
李墨將信紙在掌心揉碎,撒入河中。碎紙隨波逐流,轉眼不見。
「京城……」風四娘蹙眉。
「要變天了。」李墨翻身上馬,「傳令,加快行程。務必在五日內趕回江寧。」
「是!」
車隊再次啓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馬車顛簸,風四娘咬牙忍著傷痛,額角滲出細汗。
影雪鑽進車內照料,影月則策馬護在李墨身側,低聲道:「主子,陛下若真有不測……」
「太子監國,長公主輔政,表面看是穩妥之局。」李墨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但平安王掌京畿防務——趙玦雖已受控,可他麾下那些人未必全都聽話。廣寧王若此時發難……」
他沒有說下去。
影月握緊繮繩:「可要傳信給冷風,讓他們先行回京?」
「不必。」李墨搖頭,「趙玉寧既然派他們來,自有她的考量。我們眼下要做的,是盡快回江寧——那裡才是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