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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醉折傲梅

九十一 · 催眠女婿 · 本章第 1 / 2 頁

靖南王府的書房裡,書房窗櫺外滲進些許涼意。

王爺趙元稷指尖骨節分明,將一疊厚實的賬冊推到李墨面前,指節敲在桌面時發出沈悶的篤篤聲,似在掂量著其間分量:「這季的分紅,比上季多了三成。李墨,你倒是沒讓本王失望。」

李墨躬身頷首,青色長衫的衣擺輕掃地面,動作謙卑卻不失風骨:「全賴王爺照拂,草民不敢居功。」

「照拂?」趙元稷低笑一聲,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眸中卻無多少暖意,「是你自己有本事。那些絲襪、胸罩、珍珠褲……如今連宮里的貴妃都托內務府的人來問,指名要最新的花樣。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話聽似誇贊,實則字字帶著敲打。

李墨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恭謹模樣:「不過是些迎合女子心意的取巧之物,難登大雅之堂。娘娘們若肯賞臉,是草民的福分,更是王爺您的榮光。」

趙元稷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銳利如刀,似要穿透他平靜的表象,忽然話鋒一轉:「有樁生意,本王想交給你辦。」

「王爺請講,草民洗耳恭聽。」

「江南織造,三成在上京皇商手裡,三成被各地世家瓜分,剩下四成——」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有四成,攥在一個女人手裡。」

李墨抬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又歸於平靜。

「沈月瑤。」趙元稷吐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驟然轉冷,指尖猛地攥緊了玉佩,「沈家嫡女,十八歲嫁入江南望族林家,未滿一年便成了寡婦,至今未再嫁。沈家祖上出過三位尚書,雖如今不如從前煊赫,但在江南織造這一行,她沈月瑤說一,沒人敢說二。」

「王爺與她……」

「打過交道。」趙元稷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三年前本王想插手織造生意,先派人去談,她連面都沒見,只讓人傳了句‘無功不受祿,無利不沾商’。後來本王親自去了一趟江南,她倒是見了,就坐在那沈家老宅的花廳里,只淡淡一句‘王爺管好兵事便是,商事自有商道的規矩,外人不必置喙’。」

李墨聽出了這話里的怨氣。堂堂靖南王,掌著半壁兵權,竟被一個寡婦當面駁了面子,難怪記掛至今。

「所以王爺的意思是……」

「讓她松口。」趙元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沈家掌控著江南最上等的雲錦生絲渠道,四十座織坊全是最好的織工,三百家鋪面遍布江南各州府。若能將這條線握在手裡,你的那些新奇物件,便能用上最好的料子,你我二人的生意,都能再翻幾番。」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誘哄:「這女人眼高於頂,連本王的面子都不賣。但聽聞她極其喜歡烈酒,你若能讓她低頭,日後江南商界,本王保你橫著走。」

誘惑足夠分量,李墨沈吟片刻,頷首道:「草民願試。」

「好!」趙元稷拍案而起,「三日後,沈月瑤會在她名下的‘聽雪樓’設宴賞梅。本王替你弄張帖子。成與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三日後,城西聽雪樓。

這是沈家的私產,素來只接待文人雅士、世家名流。李墨遞上帖子時,門房不敢怠慢,恭敬地引他入內。

樓內已聚了十餘人,皆是錦衣華服,珠翠環繞,談笑間盡是詩詞歌賦、風花雪月。

李墨尋了個臨窗的角落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杯,目光靜靜觀察著席間眾人。

主位始終空著,無人敢僭越。

約莫半盞茶功夫,樓梯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襯著樓內的寂靜格外清晰。李墨抬眼望去——

沈月瑤一襲月白梅襦裙,裙擺繡著的花瓣上綴著細碎珍珠,行走時若隱若現,流光婉轉;她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清麗,自帶端莊大氣之態,眉眼間卻覆著一層冷意,像寒梅絕美卻帶著尖刺,生人勿近。

身段豐腴窈窕,胸型飽滿挺翹,宛如熟透的水蜜桃,步履從容間,盡是世家嫡女的矜貴端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子清亮得淬了冰,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諸位久等。」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清越卻無暖意,「今日賞梅,不必拘禮,請坐。」

眾人紛紛落座,婢女捧著描金托盤,奉上上好的雨前龍井和精緻茶點。

席間多是詩詞唱和,聊的不是書畫就是山水,沒人敢提及商事,顯然都知曉這位沈家家主的脾性。

沈月瑤話不多,只在有人主動搭話時淡淡應幾句,多數時候只是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輕摩挲,目光落在窗外的紅梅上,不知在思忖些甚麼。

李墨一直沈默,只偶爾淺啜一口茶。

直到有人提起近日風靡上京的「情韻絲襪」,席間頓時熱鬧起來,連幾位自持端莊的夫人都忍不住多了幾分興致。

「那絲襪確實妙極!我家那幾個姑娘,如今晨起梳妝,必先換上絲襪才肯出門,說穿上腿型都顯修長了!」

「何止絲襪,還有那胸罩!我家娘子穿上後,那份風韻,嘖嘖,真是妙物!」

「聽說都是宋家那個贅婿弄出來的?叫甚麼李墨的,倒是個懂女人心思的妙人。」

沈月瑤忽然抬眼,目光掃過說話的幾人,聲音冷冽如霜:「奇技淫巧,惑亂人心。女子貞靜為本,當以端莊為要,何須靠這些旁門左道嘩眾取寵?」

一句話,讓席間瞬間噤聲,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

李墨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沈姑娘此言差矣。」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有驚訝,有好奇,也有看好戲的意味——這贅婿竟敢當面頂撞沈月瑤?

沈月瑤也看向他,眼神淡漠如冰,帶著幾分審視:「閣下是?」

「李墨。」他緩緩起身,青色長衫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就是姑娘口中那個‘弄出奇技淫巧、惑亂人心’的贅婿。」

滿座嘩然。

沈月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原來是李公子。久仰大名。」

這話說得客氣,字裡行間卻透著明顯的輕蔑。

李墨不以為意,依舊從容笑道:「方才聽沈姑娘高論,說女子貞靜為本。敢問沈姑娘,何為貞靜?」

「端莊守禮,不媚不俗,內外兼修,方為貞靜。」沈月瑤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那若是女子天生胸型扁平,穿上胸罩後身姿挺秀,舉止間更顯端莊得體,這是媚俗,還是添雅?」李墨語氣平靜,目光卻直直望著她,「若女子腿型略有瑕疵,穿上絲襪後線條修長筆直,行走時更顯大方從容,這是惑亂,還是修飾?」

沈月瑤眉頭微蹙,指尖的摩挲停了下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自然天成便是最好,何須刻意修飾?」

「照沈姑娘這麼說,女子也不必梳妝打扮,不必穿綾羅綢緞,只需披塊麻布遮體,便是最貞靜了?」李墨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沈姑娘今日這身月白襦裙,繡工精巧,料子上乘;這雪狐裘,價值千金;還有這支白玉簪,溫潤通透——難道這些,不也是修飾?」

席間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覺得這話雖有些刁鑽,卻也不無道理。

沈月瑤臉色微沈,眼底的寒意更甚:「強詞奪理。」

「非也。」李墨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寒風裹挾著梅香湧入,「沈姑娘請看這院中梅樹——天生冰肌玉骨,傲骨錚錚,為何還要栽在這聽雪樓中,供人觀賞?因為它美,值得被看見。女子愛美,天經地義,與貞靜並不相悖。我的東西,不過是讓她們的美得以彰顯,讓她們更自信、更從容罷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直視沈月瑤:「沈姑娘掌管江南織造,每年出新綢新緞無數,花色各異,針法精良,難道不也是為了讓女子更美,讓世人窺見織物之美?若按姑娘的邏輯,天下織坊都該關門,人人都穿粗布麻衣,才是正道?」

沈月瑤被他駁得啞口無言,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寒意交織著幾分慍怒,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李墨卻忽然收了鋒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今日賞梅,本該盡興,不該為這些俗事爭執。我偶得一壺好酒,聽聞沈姑娘好烈酒,想請姑娘品鑒一二,權當賠罪。」

他從隨身的錦囊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不過巴掌大小,瓶身雕著細密的纏枝蓮紋,瓶塞是軟木所制,帶著天然的紋理。

拔開塞子的瞬間,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驟然瀰漫開來——那香氣霸道而純粹,沒有尋常米酒的甜膩,也沒有果酒的清淺,而是帶著糧食最本質的醇香,鑽入鼻腔,讓人不自覺地心神一蕩。

席間眾人皆吸了吸鼻子,眼中滿是驚奇。

「這是甚麼酒?香氣竟如此奇特!」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

李墨沒有回答,只是將酒緩緩倒入一隻琉璃杯中。

酒液透明如水,卻在燈火下流轉著淡淡的琥珀微光,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他捧著酒杯,緩步走到沈月瑤面前,雙手奉上,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此酒名為‘醉折梅’。」他唇角噙著淺笑,目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我李墨斗膽立個賭約:若這世上有比這更好的酒,我李墨從此不在沈姑娘面前出現,江南商界之事,亦不再插手。若沒有——姑娘可否賞臉,與在下交個朋友?」

這話狂妄得很,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自信。

沈月瑤盯著那杯酒,酒液倒映著她眼底的寒芒,又抬眼看向李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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