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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無果

杉田玄白official · 雲雨仙遊路 · 本章第 2 / 2 頁

「可此案在堂上,林先生不是也說得清楚了嗎?劣徒之罪證據確鑿,那便只能認罪認罰。」

林月華見狀,把先前和柳間雲解釋過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並表示只要西秋劍門配合,她們就能立刻達成協議。

而顧雪凝對此的回應是——

「好提議,不過我想略加修改。」

「修改?」

「對——修改——不如這樣,我們依舊利用保審,不過換個條件——我會為曾筱樊爭取保審,但前提是——你們得撤回對蔓菁的上訴。」

隨著顧雪凝這句話一出口,現場的空氣都徬彿冷了幾度。

「撤回上訴……您指的是?」

為了確定對方的真實意思,林月華試探性地問道。

「正如先生方才所言,針對蔓菁的【誣告反坐】之罪,它其實是民訴案,由貴方上訴,州衙審理——它是可以撤訴的。」

顧雪凝的臉上帶著淡然的笑容。

「而只要撤訴,我會竭盡所能為曾筱樊爭取保權……怎樣?」

「天帝在上啊,顧雪凝!你竟如此得寸進尺!」

徹底聽懂了顧雪凝話中意思的柳間雲咆哮道,憤怒確實是解除恐懼的良藥——她眼下已全然不再心懷膽怯,只有忿恨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這並不怪她……顧雪凝提出的提議根本就不可接受。

撤訴和調解,這兩個詞所代表的結果可完全不同——在實際的判罰中,調解意味著罪行本身存在,但通過以協商的方式解決了——而撤訴完全不同,撤訴意味著完全不再追責,也不會有任何形式的合法處罰……說白了就是直接無罪。

顧雪凝的提議直接影響了整件案件的判罰——如果蘇蔓菁案撤訴,那麼蘇蔓菁將僅僅保留擾亂公堂一條罪名——自此將與整起曾筱樊傷害案無關,而作為九大派的西秋劍門可以直接將她擔保出來……等於蘇蔓菁直接從整件案件之中全身而退。

而與之伴隨的結果是:誣告反坐一案失去訴訟主體,柳間雲與白身幫將無法通過正常司法手段洗脫賄賂原告一事,而這一結果還會影響到後面對曾筱樊的判罰。

「這樣的要求的確太過分了,顧仙子。」

作為老牌專業辯士,林月華按住了身後躁動且憤怒的柳間雲,以更嚴肅的表情面對顧雪凝。

「我們絕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提議。」

「那就按原定程序來吧,讓我那劣徒去付她應當付出的代價。」

顧雪凝聞言攤了攤手。

悻悻地從被告方休息室出來的柳間雲咬牙切齒,但側頭一看卻見到身旁林月華表情非常凝重。

「怎麼了,先生?」

「事情可能要變得麻煩了。」

林月華惴惴不安的樣子讓柳間雲略感疑惑,於是等進了己方的休息室,柳間雲開口問道:

「先生,到底怎麼了?」

「按照目前的情勢,顧雪凝作為蘇蔓菁的師傅,是沒有理由拒絕我們的提議的——我們的提議是一個純粹互利互保的合法協議,且在這個情況下應該也是蘇蔓菁方唯一的選擇——可她拒絕了我們,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第一,她並不在乎她這個弟子,但這顯然不可能……如果她不在乎蘇蔓菁的話,堂堂飛升境乾嘛要親自來這種地方打這樣不利的官司?所以我猜應該是第二種可能。」

「甚麼可能?」

「——她有能為己方爭取更大利益的手段,具體是甚麼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有一招這樣可以逼迫我們就範的後手——而無論那是甚麼都對我們很危險。」

隨著林月華的話語,二人陷入疑慮——而隨著中午的休息時間結束,堂審在下午繼續。

「朱大人,我代表被告蘇蔓菁,對訴方所指控的全部事實,均無異議——我們認可她確實闖入了公堂,確實發表了不當言論,確實導致了審判中斷。」

年輕辯士的話說完,瞬間滿堂嘩然(禮朝時期大案審理類似於宋朝,但改成了更加正式的公審制,允許民眾進入寬敞的堂內旁聽,這就是蘇蔓菁可以擾亂堂審的主要原因),所有人交頭接耳,對這一結果表示難以置信。

「肅靜!」

朱穎猛拍驚堂木。

待到全場又安靜下來,朱穎這才正色問道:

「那麼,被告蘇蔓菁,是要認罪認罰嗎?」

「不,在那之前,我方有另一個要求:我方認為,雖然部分事實的確指明瞭蘇蔓菁所犯的部分罪名成立——但本案在犯罪主體與犯罪客體以及訴訟主體和訴訟客體的認定上,尚有重新審理之必要。依據《大禮刑律·斷獄篇》‘獄結竟,囚有不服者,聽其自理,更為審詳’之規定,辯方申請:在不否認事實的前提下,重新審理本案的主體與客體。」

她此話一出,林月華的表情瞬間不再淡定,她深吸了一口氣,徬彿在壓制胸中那些似要噴吐出的怒火一般。

「知州大人!對此我有異議!」

在瞬間她便站起,隨後以刀般鋒利的目光對著對方的年輕辯士發起審視。

「我認為我有權質疑被告方偷換概念!本案之主犯從犯審理與判罰的關聯性有待證明!且……」

「當然有關聯!」

正在這時,對方先前一直帶著些許畏怯的年輕辯士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林月華的發言。

「本案的判罰雖然是將蘇蔓菁作為了‘被教令者’,但實際上,蘇蔓菁卻是這場訴訟的主體——這本身是很矛盾的事——因為蘇蔓菁並不是誣告案的犯罪主體,所以如果原告方想要就此上訴,那麼蘇蔓菁的論罪只會在此案主犯被論罪之前而不會是之後。」

她用完全不同於上午時的犀利眼神看著朱穎。

「故而,請大人重審!」

這一番話徹底把林月華按了下去,此刻這位【金口】的辯士女王死死地用右手攥緊了自己的左臂,長長的指甲扣進皮肉里流下道道血痕。

對方的邏輯無懈可擊——這正是林月華最早和柳間雲所說的——她們之所以在此案之中處於被動的原因。

根據司法邏輯:主犯的罪責決定從犯的罪責。

如果目前被抓的這些各個幫派宗門背後推手,這些被捕的小頭目的‘誣告’罪名還不成立,那蘇蔓菁的‘傳謠’就失去了誣告反坐的基礎——所以只有先確保這些人罪名成立,蘇蔓菁的從犯罪責才能確定。

換而言之,只有整樁誣告案的主犯們都被論罪完成,才會輪到蘇蔓菁被論罪。

先前也說過,依照司法邏輯來看,傳謠案和曾筱樊案之間存在先後依賴關係——得先證明蘇蔓菁和誣告者們提供的的確是偽證,才能夠開始判決曾筱樊案。

而最大問題便在此刻出現:她們不是不能贏,但她們不能等。

林月華是見過曾筱樊的,她深知目前曾筱樊極其糟糕的精神狀態:她在獄中從多次試圖自殘,所幸被獄卒所發現並制止;且隨著時間,她和柳間雲越來越發現曾筱樊正逐漸失去自理能力,行為也有了退行的前兆……

最早當柳間雲找到她的時候,柳間雲就對她說無論採取怎麼樣的手段,都必須盡快把如今這個狀態的曾筱樊從牢獄之中搞出來——但如果按照眼下的論斷方法,完成整個誣告案的審理最少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這麼拖下去曾筱樊身上會發生甚麼沒人能知道。

而更重要的是——朱穎的態度。

在古代,行政與司法兩不分家,雖然禮朝受到了許多西方法治觀念的影響,但依舊保留了知州作為法官的高裁量權。

眼下,由於此事是與仙遊會有關,且還是蘇州當地十年不遇的大案要案,全世界都對此案的結果高度關注——所以上頭——直屬上級的提刑司,安撫司,轉運司,提舉司……再到更高等級的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再上到修仙者的至高監察者駐京天師血月仙子(因為她有監理司法刑獄之職)……甚至連皇帝本人都在關注此事。

這上上下下幾十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現在的蘇州,朱穎作為蘇州知州現在面對著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她必須得處理好此案。

作為法政界的老人,不用任何實際交流,林月華就知道在這一案中朱穎的算盤:她要先下達足以服眾的判決,再依靠著堂審的結果,掌控住蘇州城內所有的幫派的把柄,從而挾制黑白兩道,將所有的權力重新歸於政府。

作為上任六載的知州,朱穎一直以來都有挾制整個蘇州地區各大勢力的目標,但每次都因各種原因而無法如願——如今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是不會錯過的。

朱穎一直沒有公開審理這批人的原因,就是因為她需要更多的證據作為自己挾制這群人的底氣——這就意味著她非但不會加快案件的審理,反而還有可能延後堂審的時期。

而這件大案的堂審結果拖得越久,牢獄之中的曾筱樊的狀況就會越差……這與柳間雲的初衷背道而馳。

此時此刻,這位多年無敗的法堂女傑正進行著激烈的心理鬥爭——她在多年來縱橫公堂無一敗績,因而得到了【金口】的盛名——這是她的驕傲。

可如今若是不在此事上暫避對方鋒芒,曾筱樊可能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在她身旁的柳間雲沒有她那麼懂其中利害,此刻正滿腹狐疑地看著對方的辯士,她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

現在只需要撒一個小小的謊,就能讓柳間雲陪著自己繼續耗下去——整體的案情和輿論對她和柳間雲來說是有利的,只要拖到主案審判完,她們一定能夠勝訴,蘇蔓菁一定會因她在公堂上的猛攻而被判處重罪——她又會得到一次非凡的輝煌勝利……代價只不過是犧牲了一個確實犯下了嚴重傷害罪的瘋子。

林月華想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

「柳堂主……我們敗了。」

她用頹喪無力的語氣對著柳間雲小聲說道。

她最終還是被自己的底線擋住了——那是老師當年教導她的時候給她設置的唯一的一條准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是為了當事人的利益而戰的,她不能背棄自己所受的委託。

於是,在休庭後,她原原本本地把這件事的個中利害全部告知了柳間雲,作為被告的代理,她把所有的決策權都交給了柳間雲。

「可憎!可鄙!可恨!」

在拋出強而有力的三個詞怒斥之後……柳間雲發現自己也沒甚麼別的可說的。

她和林月華都低估了對方的水平,她們怎麼也想不到——顧雪凝不但自身實力位居飛升境,就連心機也是如此深重——這一來二去的招招式式,分明是一切盡在掌握。

而眼下,艱難但卻正確的選擇,必須得被做出。

一口銀牙近乎咬碎,但柳間雲還是堅持著,挺著身子,去再次拜會了顧雪凝。

這一次是更加私人的會面,在蘇州最有名的茶樓,柳間雲擺下大宴,整整盤下一層樓——為與顧雪凝講和。

而後發生的一切……無人知曉。

講和看來是講和了,案件得到了更加妥善的解決方法:

隨著柳間雲方的撤訴,蘇蔓菁擺脫了誣告反坐之罪,同時,蘇蔓菁自呈上一份證據,洗清了白身幫在此事之中的冤屈——此案作了。

而後,西秋劍門江南一派為曾筱樊作保,使她得以擺脫牢獄,重回白身幫——此案亦作了。

但有些事卻不能作了,再也不可能作了——自那場無人知曉的密談結束之後,從蘇州歸來的曾筱樊恢復如常……她對自己過去瘋狂殘忍的舉動充滿懺悔,開始齋戒積德行善,意欲償還——完全變回了過去那個心地善良且溫和寬厚的女孩……唯獨缺失了一樣東西。

她的大道,她的仙路,她的修為——絲絲盡斷,再無分毫——她此時此刻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有資格參加仙遊會的青年天驕,而是一個仙力完全退回十年前水平的仙道入門者……她再無先前的實力,所有的一切修行,都要從頭再來。

她並無怨言,凡有人問起她這件事,她也只是笑答曰:「無所謂。」

可是柳間雲有所謂,無人知道那場密談的內容到底是甚麼……但那次密談的結果是:柳間雲宣誓與顧雪凝永世為敵,直至一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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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

柳間雲坐在六和塔上,這位白身幫堂主有著一張漂亮的瓜子臉,兩頰保留了一定的飽滿感,顯得線條在纖細之中不失柔和,細而淡的眉,偏畫上了清晰的黑線,雙目上挑,可其眼周圍卻被暗色包裹,下巴尖俏,唇上化著淡色的櫻桃紅,飽滿地像熟透的紅果——她很漂亮,而且有作打扮,但卻怎麼看都顯得並不艷麗——因為她的眼神實在銳利難擋。

這種銳利也反映在她對髮型的選擇上:她留著一頭齊耳的細碎黑色短髮,髮型似乎並未怎麼梳理,故而帶著幾分隨意的疏離感,看似漫不經心,卻又乾淨而利落——這種髮型不需要任何的發繩和發簪,自然垂下也不影響行動。

這是一種超越了時代的髮型:在宋元之交的年代,整個中原無論男女都不可能會留這種髮型,根據先前所提到過的,此時的禮朝依舊以宋代審美為主,在宋代哪怕再不羈的女子也不會留這樣的短髮——因為根本就沒有這種觀念和造型。

但在禮朝卻是存在的,因為禮朝作為修仙時代的王朝,有著前所未有的文化大融合——在當今世界的背景下,由於仙術的影響,文化之間的交流從過去以世紀為單位變成了如今以天為單位,實現了時間跨度上的巨大飛躍——因而,包括短髮在內的許多觀念慢慢得到認可。

在傳統的儒家思想里,女性剪短髮在傳統禮法中幾乎等於毀傷發膚,是不孝、不敬、失儀的體現。

但禮朝事實上有許多修仙者已經不再推崇儒家文化——其中之一就是白身幫,白身幫作為農工商三民的集合,本身就對世俗禮法頗為抵觸,她們也早已厭倦儒家或者說儒教的許多說法,故而對這種世俗思想也頗不在意。

所以,柳間雲留著這麼一頭突兀的短髮,帶著幾分男子的剛硬氣質——尤其在她發怒的時候,看起來更是鋒芒畢露。

「我一定會讓她付出代價,無論如何!」

「這都隨您的便,堂主,只是……畢竟我們和仙遊會的舉辦方也有合作,還是希望您盡可能不要在仙遊會這段時間里搞出甚麼規則所不允許的大動作。」

晦月知道柳間雲與顧雪凝的過往恩怨,所以提醒道。

「若您逾矩,等待著您的可是天仙之怒——希望您不要忘記這點才好。」

「我不會的。」

柳間雲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越過晦月,看向自己的弟子。

自己那面無人色,雙眼冷若堅冰的弟子。

當年仙遊會,柳間雲帶了兩個弟子前往,一個是她的首徒曾筱樊,另一個……就是和曾筱樊情同姐妹的天真爛漫的孩子……如今恍若午夜幽魂一般的女子——【野鬼】許青文。

尚不知曉這孩子身上發生的一切,但只看她如今的狀態,的確是徬彿丟了人魂,只剩下幾分殘魄,支撐著這副軀體。

柳間雲看她的時候眼神相當複雜,有無奈,也有悲哀……但轉瞬,就被某種突然湧起的決心所取代。

「……我有更加合情合理且光明正大的手段,我還不至於用上盤外的招數。」

「那便再好不過。」

晦月望著樓外夜空中的寒月,此時正值仲春,天上月滿如盤,杭州城內清暉遍灑,正是夜話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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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錢府

多虧多日以來的四處摸索,聰明的言寒禮成功繪制出了一張錢家的詳細地圖。

順著之前探查到的幾處隱秘的路線,言寒禮發現了通往內院的路。

由於內院是錢家人生活的區域,所以通往內院的大路只有外部的主通道一條,這一條路日夜都有修仙者把守,以女僕這樣的身份和非修仙者的體質是不可能進入的。

所以,言寒禮找到了一條小道,可以從周瑾所在的小院附近的一處舊屋,抵達錢家內院。

由於錢家內部有著為數不少的修仙者日夜監視,保護主家安全,所以言寒禮一直沒有得到潛入的機會。

而今夜卻略有不同……今夜錢家內院的守備比往日松懈許多。

就在這不尋常的松懈中,一直身在遠處監視的艾琳娜有了發現。

「殿下,錢府的一間宅子——紅瓦帶綠牆的那一間——有些異動。」

「甚麼異動?」

「那裡極其平靜,平靜的過了頭。」

「現在是大晚上,平靜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不,殿下,我指的是瑪娜……瑪娜的氣息極其微弱,恐怕那裡被人動了甚麼手腳。」

作為精靈族,艾琳娜比之於人類,擁有對仙力(或者說瑪娜)更加強大的感知力,這種許多飛升境修仙者都不具備的仙力敏感是她們在充盈著大量仙力的環境下棲居所養成的,也是她們這一族的天賦。

艾琳娜的消息是同時與安懷瑾她們一眾人共享的,而此刻,安懷瑾正在收拾王府的書房。

「艾琳娜小姐,準備去接應殿下……而殿下您,往那個方向行動——我們的機會來了——那間房子正是錢金玲的房子,我就猜到了,這對不安分的姐妹在這個節骨眼上必有動作!」

安懷瑾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這正是她一直等待的機會。

作為江南第一望族,錢家經歷五代二朝,屹立不倒,絕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拿下的對手。

但再堅固的城塞也怕從內部攻破,而錢家的弱點——就是這對佔據一定話語權卻不受重視,而且對族母之位時刻掛記的姐妹二人。

「現在?老師您確定嗎?」

言寒禮此刻正穿著女式裹胸躺在床上呢,他剛剛躺下沒多久。

「我很確定,就是現在。」

此時此刻,春花秋月之下,鬼影森森,邪異憧憧。

屬於這個世紀的最荒誕,最淒絕,最可怖也最是瑰麗的華麗戲劇,此刻便要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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