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陸齊輓起黑色襯衫的袖子,坐在他對面,拿起桌上的煙盒,摸出一隻金色黃鶴樓彈出。
高馳野伸出右手穩穩接住,掏出自己的打火機點燃。
陸齊也點燃了一根,抽了口。
一雙死魚眼淡淡地瞥了陸齊一眼,高馳野問:「說吧,大晚上的把我叫來你這裡。」
陸齊笑了下,「看你有心事,」
高馳野輕輕吐出一團煙霧,「齊哥還真是我肚子里蛔蟲,這都被你猜到了。」
「你他媽。」
「哈哈哈。」
陸齊用看熱鬧的表情看著對面的傢伙,「笑得很開心嘛,等安雅知道你和秦姨的事,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翹起的嘴角頓時變得僵硬,高馳野深深吸了一口,然後靠著椅子,仰頭看向潔白的天花板。
「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他說。
「離開?」陸齊問,「去哪裡。」
「國外。」
「具體點,別他媽連我也瞞著。」
「緬甸,準確來說,是緬北。」
煙嘴將將含在嘴裡,陸齊立馬拿開,疑惑地看著高馳野,「去那鬼地方幹甚麼,查案子?緬北不太平吧?聽說很多軍閥各自為政,時不時打杖。以前還是制毒的地方。」
「我必須去。」
「準備去多久?」
高馳野搖頭,「我也不清楚。幾個月,一年,兩年,都說不准。」
陸齊又問:「可以告訴我原因嗎?當然,如果是為了查你們警察內部的機密要案,不方便說就算了。」
高馳野沒有立即回應。他伸手把半截煙灰彈落在水晶煙灰缸里。
陸齊也沒有追問。
一分多鐘後,高馳野才開了口。
「為了查清我爸當年被殺的案子。這是唯一的機會,成功率不高,但我必須去。」
「叔叔的案子,為甚麼要去緬北調查?難道你查到兇手可能在那兒?」
「嗯。」高馳野應了聲,「緬北以前是特大毒品生基地,不過經過國際社會聯合打擊後,現在毒品產量已經少了很多。但近幾年以來,那邊的電信詐騙越來越猖獗。同時伴隨大量人口拐賣,器官移植,虐待,囚禁,賣淫,強姦之類的犯罪活動。引起了上極重視,兩個月前就讓我們市局立案調查,我就是專案組成員之一。」
陸齊把煙頭按在煙灰缸里,「所以,你在調查緬北相關案子的時候,發現了有可能是殺害高叔叔兇手的證據。」
說完,他猛然發現有甚麼不妥,小聲補了句:「抱歉。」
「沒錯,所以我必須得去。」
「如果我是你,肯定也會去。」陸齊又抽出一隻金色黃鶴樓,甩到桌上,「可秦姨那邊,就算明白你是為了調查兇手,應該也不會同意吧。還有安雅,她肯定很擔心。」
高馳野沒有伸手拿起那根還在滾動的黃鶴樓,他的煙癮一般。
「我對不起她們。」
氣氛變得安靜,兩個人一時沒再出聲。
幾分鐘後,陸齊手裡的第二支煙就快燃盡。
他抬起水杯喝了口,說:「你還真是個混蛋。讓兩個女人一邊煎熬,一邊為你擔憂。」
高馳野眼眸低垂,「沒錯,我他媽的就是個混蛋。也不知道是離開前告訴安雅我和我媽的事,還是回來後再告訴她。」
「呵呵。」陸齊笑了,「當然是等回來了,這還需要想?反正到時候你裝得慘一點。安雅那姑娘心軟,或許就原諒你了。」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高馳野說。
陸齊沈默了片刻,「當然會,你一定能平安無事回來。等抓到了兇手,我們一起去高叔叔的墓前,告慰他。」
「嗯,有空的話,逢年過節,你代我上墳祭掃一下,順便看望我奶奶。她老人家也會很擔心我。」
陸齊欣然答應,「沒問題,反正我算秦姨半個兒子,你奶奶也是我奶奶。」
「多謝齊哥。」
「謝就不用了,你最好平安歸來就行。唉,上輩子安銘兄妹倆不知道欠了你和你表妹甚麼,這輩子要還你們的情債。跑路就算了,兩個一起跑。」
「沒辦法,世事難料。人總要在一些重要的事物中間做出抉擇。難免會放棄某個東西,傷害到某個人。」
十點三十五分,喝了陸齊泡的咖啡後,高馳野告辭了。
「餵,今晚就睡我這了。」
「我去找安雅。」
「大晚上,你還去找她?」
「當然是離開前,和她多做幾次愛。」
「你他媽的,這時候還想著褲襠里那點事。操,做就做吧,安全措施也做好,別讓人家年紀小小就大了肚子。」
「這他媽還用你教。」
「廢話,老子第一次肏屄的時候,你還躲在被窩里擼管呢。」
高馳野開著他那輛白色奧迪SUV走了。離開前對陸齊說了最後一句話。
「齊哥,我不在這段時間,麻煩看緊點我媽,別讓甚麼不三不四的男人接近她。」
「秦姨那脾氣,我管不了吧。」
「她也算你媽,你忍得了野男人碰她?」
「我...操,你他媽說的有點道理。」
以上是倆人的最後一次對話。下一次,則要等到近三年後。
一個星期後的下午三點,陸齊在辦公室接到秦霜凝的電話,才知道高馳野已經出國的消息。
面對好兄弟母親的質問,他承認了知曉好兄弟要去緬北臥底的事情。下班時,意外地被秦霜凝堵在停車場,然後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回家後,又被母親打了一巴掌。
陸齊鬱悶得要死,又不是他慫恿高馳野去緬甸的。何況他也勸過了。這叫甚麼事嘛,自己平白無故挨了兩巴掌。
而且接下來的五六天,顧菀清一直住在秦霜凝家陪著她。陸齊頭一天帶著禮物去看望,準備道歉。沒想到人家壓根不讓進。他吃了個閉門羹。
陸齊乾脆爽了。
打電話約陳西兩口子,李輝,還有韓安銘,李嘉圖出來一起吃燒烤,唱K。
累了就去會所洗腳按摩。
每人來一套精油推背套餐。
逍遙又自在,簡直快樂似神仙。
反正每次顧菀清去陪秦霜凝,就是他約人開心的時間。
後面連韓安雅,韓安晴姐妹倆也加入。
甚麼戶外燒烤,爬山,釣魚,游泳,騎馬,打高爾夫,開遊艇。全玩了個遍。怎麼開心怎麼來。
就這樣一段時間後,原本失去戀人,鬱鬱寡歡的韓安銘和韓安雅兄妹倆終於有了笑臉。
陳舒芸也松了口氣,還邀請陸齊去公寓吃飯,感謝他開導兄妹倆。
可誰也沒想到,一個多月後,韓安雅竟然被診斷懷孕。陸齊還沒反應過來,顧菀清悄悄告訴了他秦霜凝懷孕的秘密。
「好兄弟,你走得可真是時候。你他媽挑好日子走的吧?」
陸齊忍不住吐槽。
更令他意外的是,韓安雅和秦霜凝都想把孩子生下來。誰也不願意流產。
這就難辦了。韓安雅年紀雖小,好歹也十八歲,大不了辦理休學,一年後再去大學報道也不遲。
可秦霜凝呢。她今年四十五,丈夫死了六年。懷孕的消息要是傳出去,那不得引起軒然大波。
江城市副市長,政法委副書記,市警察局局長,秦氏家族的的大小姐,警界第一美人。
無論哪一個頭銜,都會在懷孕的消息流傳後變成沈重的枷鎖。
一旦被證實,她的政治生涯立即宣告結束。秦家在政界也會被對手瘋狂攻訐。
似乎沒有多餘的選擇。流產,要麼提前退休。
但她才四十五歲,而且升任江城市警局局長不到一年時間,正是職業生涯的黃金時期,一旦提前退休。對於秦家的損失不可估量。
所以,提前退休的法子,幾乎不可行。
至於流產,等她那三個身居高位的兄長髮現的時候,已經是懷孕三個多月後了。強行做引產手術,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發生意外。
畢竟,她可是父親最疼愛的掌上明珠。
於是,一番冥思苦想後,秦霜凝的大哥提出了另一個法子。那就是安排一個男人和妹妹結婚。
毫無疑問,這個男人必須聽話,嚴守秘密。此外,他還得在形象,身份上能配得上秦霜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