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山戰役攻堅營突擊六連三十四週年戰友聚會。」
在齊遠集團旗下的盛星酒店,二樓禮堂入口,一張海報貼在支架上。
禮堂內,幾十名抗戰老兵歡聚一堂,紛紛飲酒談心,回顧當年在老山戰場的艱難歲月。
老兵們大多是六十歲左右,年長的過了七十,最年輕的也過了五十。
他們穿著與當年作戰時同款的綠色軍服,自豪地把功勳章扣在胸前最顯眼的位置。
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卻改變不了他們鋼毅的眼神和經歷戰火焠鍊的勇氣。
來者除了當年一起奮戰的戰友,還要少部分家屬。
畢竟有的抗戰老兵年事已高,有的在當年的戰鬥中負傷,從全國各地趕來參加戰友會,需要家屬陪同。
還有的則是因為老兵已經去世,家屬代表而來。
「哎喲,這是茅台啊,真的假的。」一名老兵端著盛滿酒的白瓷杯子,聞著酒香,問一旁的戰友。
老兵名叫謝勇民,今年六十五歲,一九八零年入伍,一九八五年參加對越自衛反擊戰。胸前掛著三枚功勳章,都是在戰鬥中立功獲得的。
另一位老兵吳援朝嘗了口酒,滿意地點頭道:「真,絕對真,跟我兒子以前買給我喝的茅台一個味。我就說嘛,咱們副連長現在成企業家了,請咱喝茅台輕輕鬆松了。而且,這次戰友會的酒店還是家五星級酒店,高檔著呢。」
謝勇民點頭,笑呵呵地說:「是啊,一開始來到酒店大門口,還以為走錯地方了,這麼豪華的地方,吃頓飯得花多少錢吶!」
筷子夾起一塊肉,謝勇民忽然停頓了幾秒鐘,恍惚之間,他突然想起當年一起在老山戰鬥的幾個戰友,他們的靈魂永遠留在了那片戰火紛飛的土地,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飯菜了。
尤其是班長,在攻堅一個高地的動員之前,他笑著說不怕死,就是想吃一頓紅燒肉。
吳援朝拍了拍老戰友,他才回過神來。
「咋了,勇民?」
謝勇民嘆了口氣:「唉,就是想起了老山犧牲的戰友,咱現在還能坐這吃肉喝酒,他們連家都回不了啊。」
謝勇民一說,同桌的戰友紛紛陷入沈思。
吳援朝見氣氛忽然凝重,舉起一杯茅台說:「來,這一杯紀念當年在戰鬥中犧牲的戰友。」
老兵們共同舉酒,在對犧牲戰友的懷念中一飲而盡。
聚會結束,已經成為企業家的突擊六連副連長一番致辭後,大家紛紛離場。
謝勇民喝得有些多,臉色發紅,走路不穩當,小孫女謝雯雯趕緊跑過來攙扶。
「爺爺,您喝醉了。」謝雯雯扶著爺爺,濃烈酒氣和常年吸旱煙留下來的煙味混在一起,熏得她有些難受。
謝勇民挺了挺胸膛,「爺爺沒醉,這是坐久了,天氣冷,腿腳不不聽話。」
爺孫倆走到酒店大堂,遠遠地看著酒店大門,知道一出門又面臨著分別,謝勇民忽然叫住吳援朝。
「元朝啊,我心裡有個想法。」
「啥想法,你說唄。」
「我想不忙著回家的話,我們拉上幾個戰友,問問願不願意去廣西,給犧牲的戰友們掃墓。」
吳援朝點頭:「行,我去問問老張他們。」
謝雯雯扶著爺爺,坐到酒店大堂的沙發上。一幫老戰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進行離別前的道別。
過了一會兒,吳援朝找到謝勇民,說幾個戰友都同意去看望犧牲的戰友,不如就趁這次機會,大家結伴一起去。
「勇民啊,確定去,我就聯繫廣西的戰友了。」
「唉,好好。」謝勇民點頭。
謝雯雯從洗手間出來,聽爺爺說先不回家,要去趟廣西,頓時就犯難了。
她嘟囔道:「您要去看望戰友我理解,可是我在江城上大學,不能陪您去啊。」
謝勇民擺擺手,「沒問題,爺爺和一幫老戰友去,不礙事的,再說了,又不是第一次去。」
「可是您年紀大了嘛,出遠門本來就讓我們擔心,我要問問爸爸,看他甚麼意見。」
說著,謝雯雯點開家族群,把爺爺要去廣西的消息發在裡面。
「哎……你這姑娘。」謝勇民有些無可奈何。
酒店大堂,老兵們慢慢離開,有的直接回家,有的選擇前往在副連長為他們準備的旅館休息。
謝勇民看著一個個離去的背影,不禁黯然神傷,更加堅定了去廣西看望犧牲戰友的決心。他害怕啊,也許以後就沒機會去了。
在目送一個戰友走到酒店大門時,他看到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並排著朝酒店大堂走來。遇到出去的老兵,他們立即讓道,恭敬地站到一旁。
「小伙子還挺有禮貌。」謝勇民不禁笑了下,目光隨即看向兩個年輕人的面孔。
只是剛看了前面那個身材比較高大的年輕人的臉一眼時,他陡然間愣住,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張臉,怎麼會如此的相像?
甚至是身材,走路站立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儘管已經六十五歲高齡,可謝勇民永遠記得那張臉的模樣。
太像了,太像了!
等待老兵出門,兩個年輕人才走進酒店大堂。而距離謝勇民所坐沙發位置不遠處,一群同樣西裝革履的人快步朝兩個年輕人走去。
隨後停下腳步,恭敬地站在那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面前,對他點頭哈腰,一個個說甚麼恭迎總裁視察的話。
「爺爺,爸爸同意您去廣西,但姑媽說……爺爺,爺爺?」雯雯好奇地順著爺爺目光看去,瞬間驚喜不已,「哇,是個大帥哥,好像還是個大老闆。」
謝勇民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站起身,朝被人群圍著的年輕人走去。
「哎,爺爺你去哪兒?」謝雯雯趕緊跟上前。
一群酒店高管跟在年輕人後面,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邊,一邊走,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甚麼,還時不時用手比劃。
年輕人就像一顆新星,光輝無比,和當年的他一樣。
這難道只是巧合嗎?
謝勇民在距離人群兩三米的地方停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年輕人。很快,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員發現。
「老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酒店的總裁來視察,還請您讓一下。」
「爺爺,快走了。」謝雯雯拉著爺爺的胳膊說。
「我,我……」謝勇民忽然掙開孫女的手,快步朝年輕人走去。
很突然地,一個穿著六五式軍服的老軍人走到人群面前,站在為首的年輕人面前。
星盛酒店總經理嚇出一身汗,這是他任職後集團總裁第一次下來視察,結果就遇到了這檔子事。
可來著是一位老軍人,他又不敢不敬。
這要是被人拍上網,給酒店聲譽造成負面影響,他就完了。
陸齊也有點懵,突然竄出來一位老軍人盯著自己,可自己根本就不認識他。
「老先生,您好,請問有甚麼事嗎?」陸齊問,從總經理口中得知,星盛酒店今天下午有一群抗戰老兵組織的戰友聚會。
「我……呃,小伙子,我想問問,你姓易嗎?老家是哪裡的?」謝勇民問。
他抬頭,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遠遠地看著就像,走近一瞧,更像了。
陸齊有些懵?扭頭看了看同樣發懵的李嘉圖,隨即有些尷尬地笑著對老軍人說:「不好意思,我姓陸,不信易,我老家就在江城本地。」
謝勇民還不放棄,他問:「哦,那你有姓霍的親戚嗎?」
「沒,沒有。」陸齊搖頭。
謝勇民仍微笑著,但臉上的失落卻十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