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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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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對勁

橙青 ·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本章第 1 / 2 頁

禮拜一上午日頭曬進南陽台,水泥窗台烘得溫熱。我站在低桿前收昨晚過水晾上的幾件小件,那雙15D超薄黑絲在日頭底下曬得乾爽蓬松,薄紗擦過指腹粗皮,極細的一聲沙沙。旁邊兩條無痕冰絲丁字褲輕得沒半點分量,我把黑絲順著褲管折成豆腐塊,兩條丁字褲的後腰細繩理順壓平,走進主臥,拉開大衣櫃里她專門放貼身衣物的那層抽屜,碼進角落,推嚴。下樓晃到瑞華花藝的時候剛過十點半,街面車流聲熱鬧,店裡剛送走一撥早客,地面灑著防塵的清水印,媽正坐在操作台後頭的高腳凳上低頭刷手機。

…………

前堂冷櫃的壓縮機在角落里嗡嗡低鳴,玻璃門上方那只黃銅風鈴被穿堂風推得輕晃了一下,沒響透,滿屋子是深水桶里香檳玫瑰混著綠蘿葉片的潮潤青草氣。我蹲在牆角,把一整箱吸飽水的綠花泥往木架底層碼,花泥沈,一塊挨一塊墩實,後背剛漫出一層薄汗,操作台後頭忽然響起她拔高的亮嗓門:

「航航!你快過來瞅一眼,媽這手機是不是卡出毛病了?」

「咋的了,連不上網?」我把最後兩塊花泥塞進架子縫,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心沾的綠沫子,繞過兩桶紅玫瑰湊到操作台邊。

她半坐半靠在高腳凳上,腦後用那只琥珀紋抓夾輓著昨晚剛補染過發根的長髮,鬢角烏黑油亮,再見不著半根白茬。描得細彎的眉毛底下,那雙偏圓的杏眼正睜大了盯屏幕,唇峰上塗著日常的豆沙口紅,耳垂上一對小金耳釘隨她低頭划拉的動作一晃一晃。上身一件米白雪紡襯衫,垂墜的料子,袖口輓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白淨勻淨的腕子,襯衫下擺嚴絲合縫扎進淺灰色高腰包臀半身裙里。高腳凳比普通椅子高出一大截,她左腳踩著凳子橫檔,右腳腳尖點地,裙擺順著這個姿勢往大腿面上縮起三指寬,淺灰裙料把她胯和臀側兜得繃平,橫著的兩道細布紋都撐開了,小腿裹在薄得透肉的淺肉絲里,底下踩著那雙三釐米的黑色低跟軟皮鞋。

我的視線先在她坐著的姿勢上停了一下,才順著她的小臂移到屏幕上。手機冷白的光映在她泛暖的臉側,鼻梁顯得秀氣挺直。

她直接把屏幕往我胸口前一杵。右下角那個白色播放量數字明晃晃跳進我眼裡:四十六萬。

打從七月十號那條揉面蒸饅頭的視頻衝上九萬八,媽就摸透了短視頻的門道,知道網友愛看全身入鏡乾活的利索勁兒,後頭不管插花還是做菜,三腳架都支得遠遠的收全身。前天開業,她穿那身深酒紅暗提花旗袍站在滿店鮮花中間錄了條二十秒的開門紅,連我彎腰扛花桶的半個背影都掃了進去。週末兩天同城流量一上來,眼下點贊衝到三萬八,評論掛了三千四百多條,主頁粉絲從六千出頭一路躥破了一萬一。

「四十六萬多?」我挑起眉毛報出聲。

「四十六萬還拐彎呢!」媽樂得眼角那兩三道淺魚尾紋都舒展開了,大拇指在屏幕上篤篤往下划拉,專挑正經八百的念給我聽,「你瞅這條,"鐵西老街坊道喜,劉姐可算開門了"……還有這兒,"問店在哪個門洞,下班順道過來買香水百合的"。嘿,這流量真能換成生意,上午那倆客就是刷著視頻找來的!」

她念到興頭上,點在地上的左腳抬起來,裹著淺肉絲的薄腳背隔著我的運動褲布料,不輕不重在我小腿迎面骨上磕了一下。

我垂著眼皮盯住那塊往上滾字的屏幕。她嘴裡挑著念的全是街坊道喜,可沒被她念出來的熱評正一條接一條從我眼皮子底下划過去:排名第三那條寫著"老闆娘這身紅旗袍絕了,腰細腿長臀又翹,哪像四十多的,說三十出頭我都信";再往下一條兩百多贊的"旁邊搬桶的小伙子是弟弟還是兒子啊,娘倆站一塊跟姐弟似的";緊跟著刷出一溜頂著男頭像的回復,有直接問"姐姐單身嗎給個微信號唄"的,還有一條大喇喇寫著"姐姐店裡缺不缺幫工,不要工錢白乾活那種"。

我盯著那個男頭像底下帶壞笑的表情包,心口窩猛地發堵,後槽牙在腮幫子里暗暗咬了一下,嘴上順勢帶出三分酸溜溜的調侃:

「媽,你這下成咱們鐵西區大網紅了,瞅瞅底下那幫老爺們兒,哈喇子都快順著屏幕流下來了。」

媽眼皮都沒抬,反手用手機殼背面啪地在我胸口拍了一記,手指頭在屏幕上瀟灑一划,直接把那一串撩騷翻了過去,嘴角翹著哼了一聲:「淨扯沒用的,人家誇兩句還能掉塊肉啊?只要能往店裡招來買花的客,誇成天仙媽也受著。」

「那幫人的心思可不在花上。」我把後半截酸話咽回去,只放出前半句。

「心思不在花上,錢花在這兒就行。」她把手機往台面上一擱,下巴一揚,「媽開店十幾年,啥人沒見過。」

我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方暫停定格的視頻封面上。畫面里的她穿著那身領口扣到頂、端莊體面的深酒紅旗袍,站在花叢里笑。尾椎骨底下倏地竄起一股只有我自個兒清楚的麻意:外頭那幾千個男的把眼珠子盯穿了,也想不到這身旗袍底下只勒著一根杏色冰絲細繩。

麻意還沒散,媽已經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軟皮鞋跟落地噠的一聲輕響,順手從櫃台底下拎出黑色鋁合金三腳架,支在操作台斜對面。她把手機卡進支架夾槽,擰緊旋鈕調好俯拍角度,低頭理了理雪紡襯衫的袖口,衝我偏了下頭:

「一會兒媽對著鏡頭包這束香檳玫瑰,順嘴提一句九月初有昆明頭等香水百合冷鏈到貨,你在旁邊給媽遞絲帶和剪子,跟以前在家拍做飯一樣,自然點兒啊。」

「收到,遞東西專業戶。」我應了一聲,站到她左手邊的操作台旁。從這個角度看,取景框正好把她腰部以上的身段和台面收進去,我這邊只露得出半截小臂和手掌。

媽對著黑掉的屏幕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又偏頭問我:「媽的口紅沒花吧?」

「沒花,板正。」

「那開了啊。」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錄制鍵退回台後,臉上瞬間掛起那副面對熟客時熱絡的招牌笑臉,嗓門敞亮地衝鏡頭打招呼,說家人們上午好。她話音剛落,朝左伸出手,我順手捏起台面上那卷酒紅色緞面絲帶遞過去,指尖規規矩矩碰了一下她的指肚便收回來。二十秒一氣呵成,順當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這條過。」她點下保存,自己湊近屏幕瞅了一眼回放,滿意地咂咂嘴,把操作台上二十多枝剛換過水的香檳玫瑰攏成一捧,重新按亮錄制小紅點,「再來一條包花的近景,這條把預訂的日子說清楚。」

她一邊麻利地用霧面淺杏色包裝紙裹住花束根部,一邊對著鏡頭笑吟吟念叨九月初頭茬百合到店的事兒,紙角在她指間翻折,嘩啦嘩啦地響。說到一半,她右手自然地往旁邊一攤,手心朝上,管我要花藝剪。

我拿起台上那把鐵柄花藝剪遞過去。等她五根細長手指合攏握住剪刀柄的瞬間,我沒有立刻抽手。托在她手背底下的食指輕輕抵住她的指節,大拇指指腹順著她的虎口滑進去,直接探進她溫熱微潮的掌心窩里。

她的掌心肉很軟,指根底下帶著乾活留下的薄繭。我的大拇指指腹壓在那團溫熱軟肉上,不輕不重地碾著掌紋,畫了一個圓圈。

半拍。又半拍。手心燙出了汗意,我才慢吞吞把指頭抽回來。

媽正對著鏡頭念那句「想要中秋訂花的老鐵可以提前私信留貨」,嘴裡的詞兒一個字沒磕巴,臉上的笑都沒僵一下,可捏著霧麵包裝紙往花莖上纏的左手明顯滯了半拍,咔嚓一下,把本該對齊的包裝紙角折出一道老大的斜印子。

她維持著笑容把最後半句詞說完,揮手,按停錄制鍵。屋裡一下子只剩下冷櫃嗡嗡的底噪。

「這條咋樣,媽瞅瞅。」她嘴上這麼問,人卻沒等我搭腔,徑直站在操作台後頭,垂著眼皮點開左下角的相冊縮略圖,把剛才那條二十秒的原片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視頻里傳出她自己亮堂的說話聲,和包裝紙嘩啦的摩擦聲。

回放剛停,她猛地轉過身,一把將手機屏幕懟到我鼻子底下,離我鼻尖不到一拳遠,那雙描了細眉的杏眼瞪得溜圓:

「你自己瞅瞅!剛才遞剪子那一下,你那大拇指頭擱媽手心裡磨蹭啥呢?」

我順勢湊近屏幕,仔仔細細盯了那兩秒畫面。三腳架支在斜前方,畫面里那一大捧蓬松的香檳玫瑰花冠和寬大的霧麵包裝紙,嚴嚴實實擋住了她半邊手掌,只看得見我的手背伸過去遞了把剪刀,停留一瞬便收回來,任誰看都是再本分不過的母子搭檔。我抬起眼皮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媽,這不挺正常的嗎?花束擋著呢,連手心都看不見,擱網上誰能看得出來?」

媽一把將手機撤回去,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的米白雪紡襯衫上,耳垂騰起一層粉紅,連著小金耳釘都顫了顫,壓低嗓門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看得出來!」

這幾個字又輕又咬牙。

她剜完這眼,自己倒先繃不住架子了,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我,手指頭嘩啦啦去拆花束上那張折歪了角的霧麵包裝紙,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這回你手老實點兒啊,再瞎划拉媽拿剪子夾你手。」

「老實,絕對老實。」我站在她斜後方應得痛快。

她把折歪的包裝紙抽出來揉成一團,丟進腳邊的廢紙簍,重新扯了一張新的鋪上台面,按亮了第四次錄制。

這一回我規規矩矩。遞剪刀,遞絲帶,指尖連她的邊兒都沒多挨一下。她包得也順,霧面紙一層層裹上花束根部,絲帶繞兩圈,打了個利落的平結。最後一句詞兒落音,按設計,她要把包扎好的大束香檳玫瑰雙手遞給旁邊的幫工兒子,展示成品。

我伸出雙手去接花束底部的剎那,垂落的霧麵包裝紙裙邊正好在操作台上方遮出一片嚴實的陰影。媽墊在花束根部底下的右手食指突然往外一探,借著包裝紙的遮擋,用修剪得圓潤平滑的指甲蓋勾住我右手虎口的軟肉,不輕不重地往回勾了一下,同樣在皮膚上多停了整整半拍,才滑走。

我虎口一麻,猛地抬眼看她。

媽連半點余光都沒分給我,正端端正正面朝三腳架鏡頭,笑吟吟抬起右手衝屏幕揮了揮,說「大家明天見」。唯獨那塗著豆沙口紅的嘴角,怎麼壓也壓不住,高高往耳根方向翹著。

按停錄制後,我湊在旁邊看她用剪輯軟件把第一條開場和第四條收尾拼在一塊兒,配上字,點了發佈。相冊里排在中間的第二條廢片原片,她手指頭從縮略圖上划過去,沒點刪除。我也沒吭聲點破。

兩個人誰都沒再提這一茬。

她把包裝好的那束香檳玫瑰插進前台的醒花桶,拍了拍手:「這束擺門口,叫人一進屋就瞅見。」

「得嘞。」我抱起花束往門口走,花香撲了一臉。

下午店裡黃銅風鈴又叮噹響了兩回,接連進來兩撥舉著手機對門牌的散客,一進門就笑著問是不是抖音上那個穿紅旗袍的劉姐,點名要買視頻里同款的香檳玫瑰。媽迎上去招呼,嗓門亮堂,我在後頭打刺纏紙,一晌午過得飛快。

…………

晚飯後八點,客廳頂燈灑下暖白的光,電視沒開,只聽得見掛燙機水箱燒開時咕嘟咕嘟的輕響。靠牆的餐桌上鋪了一層疊得厚實的洗舊老粗布床單,昨天從百貨大樓買回來的那件淺天藍色免燙襯衫,平平整整攤在床單中央。

媽站在餐桌長邊,已經洗漱卸了白天的妝,素淨的鵝蛋臉上透著剛洗完溫水澡的粉潤,長髮松松輓在腦後,身上換了那套洗得發軟的淺杏色開襟棉睡衣,領口第一顆扣子沒系,微敞著露出鎖骨,下身沒穿絲襪,光著兩只白淨的腳丫踩在軟底塑料拖鞋里。她右手捏著透明小噴壺,滋滋往襯衫前襟上噴出一片細密水霧,左手握著燒熱的蒸汽掛燙鬥,順著硬挺的衣領、肩縫、袖口一寸寸穩穩往下推。嗤嗤冒出的白色熱蒸汽騰起來,屋裡頓時漫開一股新棉布特有的乾爽漿洗味。

我坐在餐桌另一頭,手裡捏著兩張之前畫過的CAD結構施工圖打印件,眼皮卻沒怎麼往圖紙上落,老往她低垂的眉眼上瞟,往她右臂往前推熨斗時寬松睡衣底下微微跟著一晃一晃的胸口軟肉上瞟。

媽壓根不用抬頭,手裡的掛燙鬥在襯衫下擺重重一壓,直接開口攆我:「瞅媽乾啥,看你那圖紙去!明天你爸老同學問你專業上的事兒,你別一問三不知。」

「看了半天了,字兒太密,瞅瞅媽歇會兒眼。」我嘿嘿一笑,屁股在椅子上半分沒挪。

「貧吧你就。」她嘴上罵,手裡掛燙鬥推得更穩了,蒸汽一陣一陣往上冒,「明兒穿出去,領子上一個褶子都不許有,叫人一看就知道這小伙子家裡有人疼。」

「那可不,我媽熨的。」

她鼻子里哼了一聲,沒接,嘴角卻翹著。

等整件襯衫被她熨得連半道折痕都找不出來,她把襯衫套上塑料衣架,掛到餐椅靠背上晾晾潮氣,關掉掛燙機電源,招手讓我把襯衫拿進主臥套上,順便試試那條一塊兒買回來的領帶。

我跟著她走進主臥。床頭台燈亮著暖黃的光。我三兩下脫掉身上的舊T恤,換上還帶著熨斗烘熱余溫的淺藍襯衫,把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頭一顆,再把那條滑溜溜的深藍斜紋領帶往脖子上一掛,站在門後的全身穿衣鏡前,照著記憶里的架勢拿寬端往窄端上瞎繞了兩圈,一扯底下,鏡子里立馬多出個歪七扭八、鼓鼓囊囊的死疙瘩。

媽端著半杯溫水推門進來,眼角余光剛掃見穿衣鏡里我脖子底下那團糟心玩意兒,噗嗤一聲就樂了出來,手裡的玻璃水杯啪地往梳妝台面上一擱:

「你這是系領帶還是給自個兒上吊呢?手抬起來,媽給你弄。」

我乖乖抬起兩只胳膊,讓出胸前的位置。

她踩著軟底拖鞋走到我正前方站定,兩只手抬起來,細長靈活的手指頭三兩下就把我勒出來的死疙瘩拆散,左手捏住窄端,右手捏住寬端,熟練地往里翻折穿環。她起手時原本帶著股老練勁兒,可等第一遍把領帶結往下抽緊時,那個三角結頭明顯往我左側鎖骨偏了半寸,歪在領口底下。

她手指頭猛地頓住,自己也跟著愣了一下,垂下眼皮沒吭聲,只伸出兩指把剛抽緊的結頭全扯松拆開,重新捏起寬端繞第二遍。

我低頭看著她翻轉手腕的架勢,腦子里冷不丁閃過個念頭:這手藝早年肯定沒少給爸系,擱置好些年沒上手,生疏了。

我光著腳站直了一米八六,她穿著薄薄的平底軟拖鞋只有一米六六,二十釐米的個頭差擺在這兒,我比她足足高出一頭。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脖頸,把兩條手臂高高抬起才夠得著我的襯衫領口,我也順勢低下頭遷就她的手勢。兩個人胸口貼著胸口,離得近到了極點,她昨晚剛染過的發頂就頂在我下巴殼底下,發絲間蒸騰出的溫熱氣息混著白瓷瓶綠蓋雪花膏的沈香、洗發水的花香,還夾雜著一星半點植物染髮膏殘留的草藥味,一陣陣直往我鼻腔里鑽。

我後頸窩一陣發麻,連呼吸都不自覺放慢了半拍。

我垂著眼睛往下看。她微敞的淺杏色睡衣領口正對著我的視線,隨著她雙手抬高、捏著領帶一左一右翻折拉扯的動作,領口下那對鎖骨在暖黃台燈光里跟著她的手勁兒一深一淺地起伏,白得晃眼的薄皮泛著溫潤的光。

第二遍的溫莎結被她打得方正利落,稜角分明。她左手捏住窄端,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頂住三角結底端,乾脆利落地往上一推。

襯衫領口驟然收緊,勒得我喉結一卡,鼻腔里悶悶地唔了一聲。

媽順手在我繃緊的胸肌上拍了一巴掌,往後退開半步,偏著頭上下打量穿衣鏡里的我:「行了,勒一下叫喚啥,大小伙子沒點正形。瞅瞅,這人模狗樣的,明兒出去可別給媽丟人。」

鏡子里,她只到我肩膀。我在鏡子里故意挺了挺胸膛,把襯衫前襟撐得更滿,目光在鏡面里追著她的杏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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