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口
八月十四號清早,廚房門口的雙開門冰箱咔噠一聲啓動了壓縮機,嗡嗡的低頻順著地磚震到我腳底板上。我端著空玻璃杯去餐邊櫃那兒接溫水,路過玄關,余光先掃見鞋櫃上那串昨兒傍晚被媽拿酒精棉片擦得鋥亮的花店銅鑰匙,安安靜靜挨著入戶門右上角那只白色門磁小盒躺著,鑰匙齒在晨光里泛著一小點一小點的亮。陽台方向有風,低桿上我昨兒手洗的那條蕾絲邊長筒襪和她換下來的濕內褲正在晨風裡輕輕晃,襪筒一下一下蹭著旁邊我的大褲衩褲腿。
主臥的門虛掩著大半扇。一股比往常濃了不止一倍的香氣順著走廊往外飄,鑽進我鼻子里。不是廚房剛出鍋的米粥味,是白瓷瓶綠蓋老牌雪花膏那股沈甸甸的脂粉香,裡頭還纏著捲髮棒烘過熱發梢的一點點焦甜,再有就是客廳角上那幾桶洋桔梗乾花散出來的甜味,三股味兒擰在一起,從這扇門縫里湧出來。
我端著水杯晃到主臥門口,腳步在門檻上頓住了。
晨光從南窗斜撲進屋,把梳妝台那一角照得亮堂堂的。床頭插線板上還插著剛拔了開關的捲髮棒,棒身散著熱氣;梳妝鏡的邊角新貼了一張小紙條,媽手寫的,復工消殺備案回執的編號。媽沒穿那件洗得發軟、領口松垮的淺藍碎花舊睡裙。她端端正正坐在梳妝台前那只圓墊矮凳上,正對著鏡面往唇峰上點一層新塗的豆沙色口紅。鏡子里那雙杏眼眼尾微微挑著,細彎眉剛拿深棕眉筆描順,抿唇的時候兩頰的皮肉在晨光里繃出細潤的光,顴骨上那幾點淡斑被薄粉遮得嚴嚴實實。
她放下口紅管,抬手把剛燙出鬆散弧度的深棕色長髮往肩窩後頭撥。身上那件淺杏色修身針織短袖順著她抬臂的動作往上一抻,針織料子又薄又軟,往上一抻就把裡頭戴好胸罩托得飽滿挺括的胸型箍了出來,往下收成一把掐得出來的細腰。底下配了條深卡其色包臀半身裙,裙擺剛過膝蓋,收在裙沿下頭的兩條長腿裹著薄得只剩一層霧的淺肉色蟬翼連褲襪。她右腳腳尖趿著那只白底軟膠拖鞋,正一下、一下點著木地板,腳踝那塊清秀的踝骨跟著點地的節奏在薄絲底下輕輕轉,拖鞋底拍著她腳跟,嗒,嗒,很輕的動靜。
我沒挪窩,端著水杯直接從她背後湊過去,把杯子擱在梳妝台角那瓶擰開了綠蓋的雪花膏旁邊,左手順勢搭上她腰側。針織料子貼著掌心,底下那把比盛夏穿睡裙時收緊了小半寸的腰側軟肉隔著一層細紗似的針織燙進我手心裡。我低頭往她肩頭湊了半寸,鼻尖擦過她耳垂後頭新卷的碎發,猛吸了一口。剛抹開的雪花膏混著溫熱皮肉的香氣灌進鼻腔,我後頸窩的皮猛地麻了一層。
「媽,今兒才十四號,離十八號摘門磁開業還有四天呢,上午又不下樓做核酸。」我手指頭隔著薄針織在她腰窩軟肉上輕輕捏了一把,下巴頦幾乎擱上她肩膀,嗓門故意拖得懶洋洋的,「你這大白天的描眉畫眼,連包臀裙和薄絲襪都換上了,穿這麼精神給誰看吶?」
媽在鏡子里斜了我一眼。她沒躲我搭在她腰上的手,眼角那兩道淺魚尾紋先往上翹了半分,手裡的深棕色眉筆一轉,拿塑料筆尾輕輕巧巧敲在我手背骨節上,嗒的一下。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她對著鏡子把下唇又抿勻了一遍,嗓門亮堂堂的,「媽這是提前找找開店迎客的狀態!穿了一夏天破睡裙,松松垮垮的,腰上這把肉都快松得沒形了,不提前緊一緊,到時候十八號一開門見了陳姐和那些老熟客像啥樣?起開點兒,大高個兒杵在這兒,全擋著媽鏡子光了。」
找開店狀態。老熟客還各自在家裡關著門磁呢,這屋裡連只公蚊子都飛不進來,能看著這身針織裙和蟬翼絲襪的就我一個。媽這就是穿給我看的,我心裡門兒清。
嘴上我偏順著她的竿子往上爬:「找狀態好啊,那也是我先替老熟客飽眼福。」
我指腹又順著她包臀裙的腰頭蹭了半寸才鬆手。媽側過身白了我一眼,端足了花店老闆娘的架子。
「滾犢子!趕緊喝你的水,喝完去把陽台低桿上昨兒洗的那兩件衣裳翻翻面,別曬偏了!」
「哎,這就去。」我嘿嘿笑著退到主臥門框邊,腳步邁出門檻前,余光又往她凳子底下回飄了一眼。那只踩著拖鞋的淺肉色絲襪腳踝還在一晃一晃,拖鞋底拍腳跟的輕響沒停。她自己重新對著鏡子抬起下巴左右照了照,伸出細長的手指把鬢角一縷碎發慢條斯理別到金耳釘後頭。
我端著水杯往陽台走,心裡把這身打扮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封控一百三十天,她大白天穿成這樣,說甚麼找開店狀態,反正眼福全是我的。
…………
上午十點多,頭頂一六零二傳來一聲椅子腿刮過樓板的悶響,拖著尾音過去。
媽在主臥翻找東西。花店的舊營業執照副本,還有去年秋天那本牛皮紙進貨賬本,開業要用的材料她得提前歸置齊。我捏著手機斜靠在主臥門框上,食指指甲蓋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硅膠手機殼邊緣,眼睛越過她的肩頭看她翻。
她順手拉開了床頭櫃最下層那只抽屜。
我摳手機殼的手指頭停了半拍。
抽屜里並排躺著的東西我清楚。淡粉色那根硅膠震動棒,充電線纏在棒子底下;旁邊兩團被我撕破了襠的蟬翼絲襪,七夕那晚的26號肉色,八月初十的淺灰,八月三號凌晨我塞進去的,就那麼在抽屜里散了十來天。
上回八月五號她擦床頭櫃撞見這抽屜,手指頭一頓就慌里慌張推回去了,謊稱找雪花膏。這回她盯著抽屜里那三樣東西看了兩秒,撐著膝蓋站起身,轉身拉開大衣櫃中層抽屜,翻出來一隻深藍色束口絨布袋。那袋子我認得,以前裝她過季真絲圍巾的,圍巾去年冬天戴過一回,袋子就一直空在衣櫃里。
她拎著絨布袋重新蹲回床頭櫃前。包臀半身裙順著她下蹲的動作繃緊在大腿面上,裙腰往上一提,兩條裹著肉色絲襪的膝蓋併攏點著地,膝蓋骨在薄絲底下頂出兩個圓潤的小包。
她當著我的面把七夕那雙26號肉色和八月初十那雙淺灰的破襠絲襪拎出來,破口朝下扣在抽屜底板上,手指順著襪管一條腿一條腿捋平。捋到破襠邊時,翹起的尼龍抽絲掛了她食指肚一下,她手指頓了頓,還是把兩雙襪子折成豆腐塊,連同那根震動棒和充電線一起塞進絨布袋,拉緊抽繩推回抽屜深處。
「……瞅瞅你乾的好事,好幾十塊錢一雙的好襪子全讓你撕得跟鹹菜乾似的往里亂塞……」她蹲在地上把抽屜推嚴,耳根漫上一層薄紅,嗓門卻硬撐著數落,「回頭等解封了家裡萬一來個人,誰不小心拉開抽屜瞅見,媽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擱?」
我抱起胳膊靠在門框上樂:「那往後我每回撕完了,都給媽整整齊齊疊成豆腐塊再裝進這袋子里。」
媽扶著床沿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壓出來的褶子,回頭剜了我一眼。
「你還想有往後?」
那嗓音里的火力連三成都不到,罵完她自己先別開了眼。她把卷了角的牛皮紙進貨賬本和營業執照副本一塊兒抱在胸前,邁步往外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順嘴把話岔開了:「十八號開業,頭三天底商錯峰,店裡那點兒事媽都得提前捋一遍,你到時候跟媽一塊兒去,搬貨歸你。」
「包我身上。」我側過身給她讓道。
她抱著賬本進了客廳,耳根上那層薄紅一直走到沙發邊都沒褪乾淨。
…………
夜裡躺上主臥那張老粗布床單,台燈熄了,屋裡黑得只剩窗簾縫漏進來的一線對面樓的燈。
按媽掐指算的日子,十四號還是她排卵危險期的最後一天。加上前天夜裡大腿根素股磨得她裡頭嫩肉還泛著紅,被窩里她兩條膝蓋並得死緊,說啥也不許我真頂進去。我下腹墜得發沈,硬熱抵著她大腿外側磨了兩下,她在黑暗裡嘆了口氣,主動把手從夏涼被底下伸過來,鑽進我褲衩。
我賴在她懷裡沒出聲,左手從她睡裙下擺探進去,滿把抓著那對溫軟下墜的胸肉,右手死死摟著她的腰。她帶著薄繭的溫熱手心熟門熟路地套弄著,從冠溝捋到柱身,不快不慢。黑暗裡只剩她手心和我皮膚摩擦的輕微動靜,還有她貼在我後頸上的呼吸。只要不是先插進媽的熟肉里,還是很好出來的,沒多大工夫,我繃著後腰全數射進她掌心裡。
她抽了紙巾擦淨手,翻身貼進我懷裡,臉頰擱在我胸口。窗外極遠的地方掠過一聲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慢慢弱了下去。
睡前她撂了半句:「明兒把陽台那幾只桶刷出來,18號好拎回店裡。」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順手把她換下的睡裙和內褲一並端去衛生間搓了。
…………
八月十五號上午,我把陽台角落里摞了四個多月的四隻黑色大塑料空花桶挨個拎進衛生間。
這四隻桶是四月七號封控前一天從花店搶搬回來的,當時裡頭插著賣不掉的玫瑰和洋桔梗,花早乾透了,桶底乾結著一層黑綠色的爛花根渣子。衛生間四平米,淋浴、馬桶、洗衣機擠在一起,我拎著桶進去,轉個身都費勁。花灑一開,一股漚了幾個月的陳年草腥味混著下水地漏返上來的潮氣在窄屋裡打著旋往鼻子里鑽,黑水順著濾網嘩嘩往下淌。
連廊那扇磨砂玻璃窗上一道鄰居的影子匆匆走過,腳步沒停。
媽搬了只塑料小馬扎蹲在淋浴區邊上,小馬扎的塑料腿在濕瓷磚上吱呀滑了半寸。她今兒還是照著昨天那身打扮,上頭一件利落的短袖針織衫,底下半身裙,腿上淺肉色蟬翼絲襪,圖的是乾活也穿得像樣。她手裡攥著硬毛長柄刷使勁刷著桶壁內沿,水花四濺,把她半身裙的下擺濺濕了一大片,濕沈的布料死死貼在她小腿肚上,連帶著小腿那段蟬翼絲襪也被水洇成了深肉色,透出底下光潔緊致的脛骨形狀,濕絲面在衛生間白熾燈下泛著一層水光。
我站在她斜後方舉著花灑衝桶里的泡沫,低頭盯著她被濕裙擺箍出弧度的小腿肚看。大褲衩裡頭一陣發緊。
「這幾只桶18號先拎回店裡用著……」媽沒察覺我的視線,左手按著桶沿把桶轉了個圈,刷毛在桶壁上刮出沙沙的響,順嘴念叨,「店裡後屋那張單人折疊小床,關門捂了四個月肯定潮得不成樣了,開業頭一天得先搬出來曬曬拾掇乾淨,往後晌午你在店裡幫媽搬完貨,還能擱後屋歇個晌。」
我把花灑開關擰小了半圈,水聲低了些,順著她的話頭往下接:「媽,後屋那小床結實嗎?夠咱娘倆一塊兒躺上頭歇晌不?」
媽刷桶沿的硬毛刷子猛地一頓。她仰起臉瞪了我一眼,耳根子泛起紅暈,手腕子一揚,刷毛上沾著的清水啪地甩了我迎面骨一串涼水珠子。
「歇你個頭!一米寬的小鐵床,你那大塊頭上去再把床板壓塌了,滾出去晾桶去!」
「我這不是怕床不結實嘛,先問問。」我抹了一把小腿上的水珠,嘿嘿直樂。
「床結實著呢,就你嘴不結實。」她低下頭接著刷桶,刷子刮桶壁的動靜比剛才大了一度,「把衝乾淨那兩只拎出去,擱陽台倒扣著瀝水,別擱這兒礙事。」
我彎腰拎起兩只衝乾淨的黑花桶往陽台走,桶壁瀝下來的水滴在走廊瓷磚上砸出一串濕亮的點子。身後衛生間里她刷桶的動靜沙沙地響,夾著一句壓低的念叨,聽不真,就聽見「小兔崽子」四個字飄出來。
…………
下午三點來鐘,窗外老榆樹上的秋老虎蟬鳴撕拉拉地叫成一片,毒辣的日頭斜劈進南窗,把客廳地板曬出一塊亮斑。
我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業主群里有人轉發解封倒計時的接龍,我划拉兩下就撂一邊了。耳朵全竪在主臥那邊。
大衣櫃的推拉門滑軌先響了一聲。接著是真絲料子抖開的窸窣動靜。媽晌午就說了,要提前試試十八號開業拍復工抖音鎮場子的衣裳,那件壓箱底的旗袍。窸窣聲持續了一陣,過了沒兩分鐘,裡頭傳出細金屬齒卡殼的輕響,伴著她反手夠後背時粗了一拍的鼻息。拽了一回,沒拽動。歇兩秒,又拽一回。折騰了小半天,我始終沒聽見拉鍊拉到頂的聲音。
「航航!進來幫媽搭把手!」主臥里突然揚起她亮堂堂的一嗓子。
「來了!」我把手機往沙發墊上一扔,趿著拖鞋三步並作兩步推開主臥門。
屋裡飄著一股樟腦丸混著雪花膏的悶香。媽正站在門後那面窄長的穿衣鏡前,身上已經換下了上午那套半身裙,套上了那件壓箱底的深酒紅暗提花真絲絲絨改良旗袍。立領斜襟,一排同色手工琵琶盤扣從鎖骨下頭一直斜別到右側腰窩,盤扣被她胸前的分量撐得一顆一顆繃出緊致的稜。底下兩條長腿換成了薄如蟬翼的淺黑色連褲襪,絲面在斜陽里泛著一層極細膩的烏光。
這會兒旗袍背後的隱形拉鍊正死死卡在她腰窩最細的那道凹陷處,上半截後背敞成一道深V。她兩只胳膊彆扭地反剪在背後,指甲修得圓整的食指和大拇指捏著那粒小米粒大小的拉鍊頭,大臂靠近腋下那小團白生生的軟肉因為反手使勁而微微顫著。從肩胛往下露出一大截膩白溫潤的脊溝和腰窩皮肉,深酒紅的絲絨邊沿貼在汗津津的白皮上,紅白一撞,晃得人眼暈。
我喉頭乾了一下,邁步湊到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她聽見腳步聲,甩了甩發酸的胳膊,側過半邊身子,把卡住的後腰往我眼前送了送。
「卡哪兒了?」我伸手過去,故意先拿話逗她,「媽,你這旗袍放衣櫃里縮水了吧?咋瘦了一圈呢。」
「旗袍沒瘦,是媽胖了行了吧!」她側著臉白了我一眼,鼻尖上沁著一層細汗珠子,嘴上還不服氣地找補,「封控在家關了四個多月,天天光吃不動,還讓你小子變著花樣餵,腰上能不長肉嗎?快點兒,拉鍊頭太小媽反手使不上勁,你幫媽往上提一下。」
「行,我來了。」我應了一聲,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粒被她手指頭攥得發燙的小金屬頭。
我左手按住旗袍後腰的下擺借力,右手兩指捏著那粒小米大的拉鍊頭,貼著她溫熱微潮的脊溝一點一點往上送。拉鍊頭走得慢,金屬齒一截一截咬合,指節背面一路刮過她細膩的後背皮膚,她的皮膚燙,我的指腹也燙,兩下里蹭著,燙得我指腹直發麻。她鼻息放輕了,站得筆直,由著我往上拉。
細密的金屬齒嘶啦一聲咬合到頂。敞開的兩片深酒紅真絲絲絨一寸一寸往中間收攏,把她腰側那把豐潤了小半圈的軟肉和前頭飽滿挺括的雙乳嚴絲合縫地箍進旗袍里,緞面貼著皮肉繃平,一道多餘的褶子都沒剩。我再順手幫她把後領口最頂上那粒小暗扣咔噠扣嚴,指尖在她後頸窩的發根底下擦了一下。
「好了。」
媽舒了口氣,轉過身正對著門後那面穿衣鏡,兩手順著大腿兩側一直開到腿根下的高開叉理了理裙擺。
穿衣鏡里映出我們娘倆一前一後的影子。我一米八六的大塊頭杵在她身後,比她高出一頭還多。她一米六六的個子拔得筆直,深酒紅的暗提花緞面把她臉上和脖頸那層暖白皮襯得像泛光的白瓷,斜襟上那排琵琶盤扣被她胸前的分量撐得鼓鼓囊囊,扣子和扣子之間的緞面繃出細小的張力。底下兩條裹著淺黑蟬翼絲襪的長腿從高開叉的紅緞縫隙里一隱一現,她一動,叉口裡就閃出一截絲光。
「咋樣?去年秋天買來就拍視頻穿過一回,你看媽18號開業穿這身鎮得住場子不?」她對著鏡子略微揚起圓尖的下巴,眼裡亮晶晶地等著我誇。
「好看……媽穿這身太好看了。」我嘴上順溜地應著。
眼睛卻沒閒著。我的視線順著她掐緊的細腰往下滑,落在她側後方那兩瓣飽滿的臀上。眼珠子在她腰窩和屁股蛋子之間來回掃了三四趟,我眉頭不由自主地擰了起來。
哪兒不對。旗袍貼身,臀形滾圓,緞面平整,哪兒都對,可總覺得差了一口氣。
「到底行不行啊?好看你還皺啥眉頭?」媽見我光盯著不吱聲,抬手攏了攏耳邊的深棕捲髮,催了第一遍。
她一抬手,胸前斜襟那兩根盤扣被繃出一道細縫。我腦子里轟地冒出個念頭,想伸手把那兩根盤扣直接扯開,念頭剛起個頭,她已經轉過半邊身子,抬手推了我肩膀一下。
「你這傻小子魔怔了?光拿眼珠子釘著媽看算咋回事,哪兒不對勁你倒是吱一聲啊!」她連著催,嗓門提了起來。
就在她轉身推我肩膀的當口,窗外斜射進來的秋老虎毒日頭正好結結實實打在她轉過來的臀峰側面上。深酒紅的真絲絲絨泛出一道亮光,我一下子看清了。
這件改良旗袍的絲絨料子太軟、太貼肉。她裡頭還穿著平時那條淺杏色純棉三角內褲,兩條帶鬆緊的寬布邊隔著淺黑絲襪,硬生生在她渾圓飽滿的兩瓣屁股蛋子正中間勒出了兩道斜向的深凹痕。棉布包邊的凸起稜子都清清楚楚拓在酒紅緞面上,把原本滾圓的一整瓣臀肉生生截成了上下兩截,緞面一反光,那兩道印子扎眼極了。
「媽,找著了!」我歪著腦袋往她身後又繞了半步,伸手虛指著她臀後,大咧咧地點破,「這旗袍料子太貼身了,你裡頭褲衩的寬邊兒全在屁股蛋子上勒出來了,一邊一道印子,看著特別明顯。」
媽舉在半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愣了足足一秒,趕緊側過身去,雙手提著旗袍前擺,使勁扭著脖子往門後那面穿衣鏡里照。陽光底下,光滑的深酒紅真絲絲絨緞面上,那兩道斜切過臀峰的純棉內褲寬邊痕明晃晃的,想看不見都難。
她臉頰上的血色騰地一下從蘋果肌漫到耳根子。她嘴裡小聲咕噥了一句:「光顧著穿絲襪,把去年專櫃配的那條給忘了。」隨即猛地轉回身,兩只手按在我胸口上,連人帶話往主臥門外推。
「行了行了,就你長著倆狗眼看得尖!快出去出去,把門給媽帶上,媽換一下再叫你!」
咱娘倆該看的不該看的早就看遍了,她身上哪兒我沒見過。這會兒倒想起換褲衩避著人了。
我被她推得倒退出門檻,隔著往一塊兒合的門扇貧了一句:「媽,用不用我在裡頭幫著參謀參謀?」
「滾!」門板砰地掩上,留了一道極細的縫。
我嘿嘿笑著在客廳地毯邊緣盤腿坐下,電視里正吵吵嚷嚷放著賣鍋具的購物廣告,主持人嗓門劈了叉地喊。我耳朵全支稜在主臥門縫那邊。裡頭先響了一聲抽屜滑軌,接著是絲襪順腿褪下的細密摩擦,中間夾著內褲過腳踝的一點窸窣,隨後又一層層提回去。我聽得手心發潮,盤著的腿換了個姿勢。
過了也就三四分鐘,主臥裡頭揚聲喊我:「航航,進來再給媽瞅瞅!」
我撐著地毯一把站起來,推開主臥門邁進去。
媽已經重新站在穿衣鏡前側過身。見我進來,她下巴微微揚著,特意按她平時練瑜伽站姿的習慣把全身重心放到左腿上,右側胯骨往外送了送。隨著她送胯的動作,深酒紅的真絲絲絨緞面順著重心偏移在飽滿的臀峰上輕輕滑過一道暗光。她微轉腰身對鏡確認,底下那兩團厚實的臀肉跟著轉體的力道極輕地顫了一下。南窗斜射過來的逆光順著她後腰窩滑下來,把整個臀部的渾圓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我定睛死死盯住那兒。
深酒紅旗袍底下,那兩瓣臀肉滾圓、挺翹,剛才那兩道把臀肉截成兩截的純棉內褲寬邊痕消失得乾乾淨淨。整片絲絨緞面光溜溜的,從掐緊的細腰一路往下滑過最高處的臀峰,再順暢地收進大腿根的臀溝裡,連半根棉線頭子的凸起都找不著。
這道從腰窩到屁股蛋子的弧,我隔著睡裙、家居褲、包臀裙偷偷量了十來年,今天還是頭一回見著中間沒半點布料擋著邊的模樣。
我喉頭髮乾。
我活了二十三歲,連真人的丁字褲都沒見識過。眼瞅著那兩瓣光溜溜、沒一點內褲邊印子的飽滿大屁股,還有大腿兩側高高開到臀下緣的叉口,腦子里轟的一聲,第一反應就是媽為了拍視頻不露印子,乾脆把裡頭的三角褲直接脫了。
真空?
我眼珠子一瞪,伸手就指著她大腿根的高開叉,話連腦子都沒過就大咧咧脫口而出:
「媽,你這樣是看不著印子了,可你裡頭不穿褲衩、光著屁股穿開叉這麼高的裙子出去,那也不行呀!」
媽原本微揚著等我誇的下巴猛地僵在半空。她愣了足足一秒,整張鵝蛋臉刷地從耳根子燒到了脖頸,轉過身揚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我小臂上,嗓門又羞又急地拔高了半度。
「你才光著屁股出去呢!誰跟你說媽裡頭沒穿褲衩了?大白天的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捂著胳膊還不服氣地頂嘴:「不可能啊,穿了褲衩咋一點兒邊兒都看不著?你肯定脫了哄我呢!」
「你……」媽氣得抬手就要來擰我耳朵。
我壓根沒躲。我一步跨上前去,一米八六的高大身子直接從她背後嚴絲合縫地貼靠上去,兩只大手順著深酒紅旗袍大腿外側那兩道高開叉,一左一右直接探進了裙擺底下。
第一下,隔著那層薄如蟬翼的淺黑連褲襪,我的兩只大掌心滿滿當當地握住了她整整兩瓣肥臀。五指陷進滾燙、軟韌的臀肉里,從臀峰外側一直抹到臀下緣,指肚底下除了滑膩繃緊的絲襪尼龍,真的一丁點內褲布料的邊角都沒有。絲襪的涼滑底下全是她臀肉的熱,熱氣透過尼龍紗眼往我掌心裡鑽。
全是肉。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太陽穴突突直跳,嘴裡脫口嚷道:「還說沒脫,這屁股蛋子上不光溜溜的全是肉嗎……」
話音沒落,我右手五指順著她兩瓣渾圓緊夾的臀溝往正中間一探。粗糙的食指指腹突然在深陷的臀肉縫正中央勾到了一樣東西。
一根繩。
那是一根深深勒進滾燙臀縫里、只有小拇指肚那麼寬的裸杏色冰絲細繩,繃得緊緊的,陷在軟肉里。我整個人愣住了,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手指頭順著那根滑溜得像水一樣的冰絲細繩往她大腿根前頭摸過去,只摸到巴掌心那麼一丁點的小三角布片,剛好遮住前頭。再順著臀溝一路往後捋到後腰窩,才摸清這玩意兒整個後頭根本沒有布,就靠一根細繩穿過屁股縫連在腰圈上。
「媽……這啥褲衩啊?後頭咋就一根細繩兒卡在屁股縫里……」
我眼珠子盯著穿衣鏡里她燒得通紅的臉,手指頭勾著那根細繩在她臀縫里來回摩挲了兩下。那根冰絲細繩早就讓裡頭淺黑絲襪和她腿心蒸出來的熱氣熏得微潮發燙,被我帶繭的指腹隔著絲襪往里一按、一搓,細繩往深處一勒。
媽渾身猛地一顫,腰眼肉眼可見地軟了半截,鼻腔里亂了呼吸。她嘴上羞憤地拿右胳膊肘往後頂我胸口,可旗袍里那兩瓣滾燙的肥臀卻不受控制地往後送了半寸,結結實實貼上了我大褲衩里早就硬得頂起帳篷的柱身。
「……買旗袍專櫃配的無痕褲衩!少大驚小怪的……快把你那爪子拿出去,勒得慌!」
我哪捨得拿出去。我左手從她斜襟前頭繞過去,隔著繃緊的深酒紅絲絨和胸罩一把揉住她飽滿軟墜的右乳,右手食指勾著她臀縫里那根濕熱的冰絲細繩往上輕輕提了半寸,把下巴頦重重擱在她香噴噴的肩窩里來回蹭著耍賴。
「媽,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種就一根繩兒的褲衩,摸著一丁點布都沒有、全是大肥屁股……太好看了,你以後在家也天天穿這樣的給我摸好不好?」
穿衣鏡里,媽的臉從蘋果肌一路紅透到鎖骨窩。客廳電視的廣告不知甚麼時候切回了綜藝節目,一陣哄堂大笑隔著門縫鑽進來。她被那根往上提了半寸的細繩勒得腿根發軟,反過左手死死擰住我大腿外側的肉,指尖發燙,嗓門虛張聲勢地笑罵:
「美得你個小兔崽子!這破玩意兒卡在縫里磨死個人了,也就開店穿旗袍應付一下,在家誰受這份洋罪!快撒手讓媽脫下來!」
我挨了擰也沒躲。撤手前,我故意拿指尖勾著那根冰絲細繩在臀縫里輕輕彈了一下。細繩回彈,她倒抽一口氣的輕顫聲貼著我耳朵響起來,我才松開手退開半步。
媽單手扶著穿衣鏡的木框喘了半口氣,抬腳把我攆出主臥,讓我在外頭等著,她好換回平時的家居服。
我站在主臥門外,摸了摸還在發燙的右手指肚。指腹上徬彿還留著那根細繩滑溜溜的涼和她臀肉滾燙的熱。客廳里綜藝節目的笑聲一陣一陣,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里把剛才那一下記了個死。
我以為媽把內褲脫了。原來那褲衩在屁股縫里就一根細繩。
…………
到了十五號夜裡,她算准的排卵危險期徹底過了。
下午穿衣鏡前那根裸杏色冰絲細繩勾起來的邪火,一路燒到熄燈之後。老粗布床單上,不用我多磨,她自己翻過身,把溫軟的大腿搭上我腰側,半主動地迎了上來,讓我結結實實要了一回,當然也是沒盡興的,根本不讓射進去。完事後她背過身去拉好睡裙下擺,呼吸很快勻長下來,睡熟了。
十六號清早我起來,包攬了兩人的貼身衣物搓洗。那條換下來的裸杏色冰絲丁字褲團在我手心裡就雞蛋大的一小把,細繩滑溜溜的,我搓泡沫的時候盯著多看了兩眼,洗淨後掛在了陽台低桿最里側的防風夾子上,風一吹,那根細繩貼著夾子輕輕晃。
早飯桌上,媽給我臥了兩個流油的溏心荷包蛋。她在廚房裡哼著那首跑調的老歌,鍋鏟碰著鍋沿,當啷當啷。
晌午飯桌上,她把話撂過來:「你爸上午發微信了,說建工局那個老同學幫著問到下屬施工單位的技術崗了,讓你把畢業證學位證原件拍清楚照片發過去,那邊等著備查。」
「行,我下午就找。」我扒了口飯。
…………
八月十六號午後兩點,窗外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陽台上晾衣夾被熱風吹得咔噠碰響了一聲。
爸的微信躺在手機里:〈航航,證拍清楚點,四個角都拍上,發原圖。〉
我應下來,鑽進次臥去翻牆角那兩個去年六月從外省學校寄回來、一直沒徹底拆完的厚瓦楞紙箱。
次臥里悶著一股舊書本和紙箱板返潮的味兒。我拉開第一個紙箱,裡頭全是大一到大四的專業課教材和規範圖集,翻了個遍,沒找著。我正蹲在第二個紙箱跟前,滿頭大汗地把壓在上頭的舊籃球衣和運動褲往地板上亂堆,媽端著一塑料盆剛從陽台收下來的乾衣服從走廊路過,順著敞開的次臥門瞅見我把書本扔得滿地都是,當即把塑料洗衣盆往書桌腳邊一擱,走進來一巴掌拍在我後背上。
「滾一邊去,大老爺們兒翻東西跟狗刨坑似的,回頭再把畢業證封皮折爛了!媽記得你剛回來那會兒拿個藍塑料夾子裝著呢,讓開,媽給你往底下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