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拉絲
封控第一百一十八天,八月二號,中伏。
我這一夜壓根沒睡踏實。昨兒後半夜牆那邊那陣動靜停了之後,我在床上挺屍挺到天蒙蒙亮,眼睛一閉就是那扇沒鎖的門,一睜開就是手裡攥過的那個冰涼門把。七點半,廚房裡煎雞蛋的滋啦聲順著門縫鑽進來,混著小米粥熬出米油的甜氣,我頂著一頭睡得支稜八翹的亂毛從次臥晃出來,眼皮底下墜著兩團青黑,後腦勺嗡嗡發木,塑料拖鞋在腳底下拖得啪嗒啪嗒響。
日頭剛爬過北面樓棟的屋脊,從水槽上頭那扇連廊磨砂窗斜切進來,在石英石台面和灰白地磚上鋪了一層晃眼的白光。灶台前飄出來一段哼得跑了調的老曲兒,哼曲兒的人背對著門口翻荷包蛋,鐵鍋鏟磕在鍋沿上,當啷當啷,節奏比平時輕快了一大截。
我順著聲兒望過去,眼珠子就挪不動了。
媽站在灶前,深棕色的長髮松松輓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瓷白的後頸皮上,隨著她抬小臂顛鍋的動作一晃一晃。身上套著那件洗得發軟的淺藍小碎花舊棉睡裙,寬領口敞著最上頭兩顆小塑料扣,後背光溜溜一點胸罩勒痕都沒有。睡裙下擺剛過膝蓋,兩條勻稱修長的腿裹在一層薄得快看不見的淺肉色連褲襪里,晨光往上一打,纖細的腳踝骨透著點細膩的啞光,腳底下踩著那雙白底軟膠拖鞋,右腳腳跟正合著哼曲兒的拍子,在地面輕輕一點,一點。
她關火的工夫,我已經在餐椅上坐下了。她一手端起一碗冒熱氣的小米粥轉過身,迎面就撞見她今天的臉。
細彎眉仔細描過,白皮底子的鵝蛋臉上泛著一層睡飽吃足的水潤潮紅。最扎眼的是她那兩片偏薄的嘴唇,今兒沒塗慣用的豆沙色,換了一層鮮亮的水紅色口紅,晨光往那淺淺的唇峰上一打,泛著一點水汪汪的油亮,正隨著她哼完最後一個尾音輕輕一抿。
我呼吸滯了半拍。
眼珠子順著那兩片水紅泛光的唇峰往下滑,一路溜進她敞著兩顆扣子的睡裙領口裡,鎖骨窩底下那片暖白細膩的皮肉隨著她端碗的走動微微一顫。昨兒半夜十一點半,牆那邊持續了十來分鐘的嗡鳴,還有那聲黏糊糊的、沒壓全的軟喘,猛地順著我耳根子往上返。腦子里騰地竄起半截念頭,乾脆現在就盯著她這張擦了水紅口紅的嘴,把昨晚她屋裡那陣動靜當面問破,問她那十來分鐘
「啪。」
一聲脆響把我的念頭攔腰敲斷。她把兩碗粥擱在玻璃轉盤上,一抬眼把我從頭髮梢到下巴頦掃了一遍,手裡那雙竹筷子倒過來,筷子尾端正正敲在我面前的白瓷碗沿上。
她沒急著坐下,左手叉在睡裙腰側,居高臨下地睨著我臉上那兩團青黑,水紅色的嘴角往上一翹,竹筷尾端又在碗沿上點了點。
「喲,今兒這是咋蔫了吧唧的?眼底青得跟讓人揍了一拳似的,昨晚不睡覺擱屋裡做賊去了?」
做賊倆字砸進耳朵里,我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後槽牙在嘴裡暗暗咬緊。
你還說我做賊。昨兒後半夜也不知道是誰在隔壁屋裡折騰了十來分鐘,害得老子攥著門把回到床上硬生生憋到天亮。
我沒躲她那雙亮得晃眼的杏眼,視線又在她水紅的唇峰和敞開的領口上刮了一圈,扯了下嘴角,雙手捧起滾燙的粥碗湊到嘴邊吹了口熱氣。
「中伏天太悶,後半夜才睡踏實。」
「睡踏實?」她把竹筷往碗上一搭,筷尖朝我點了點,「睡踏實能睡出這麼倆黑眼圈?跟媽你還不說實話。」
「真就是熱的。」我拿筷子攪了攪碗里的米油,「大小伙子火力旺,一到伏天就睡不沈,正常。」
她聽得噗嗤一聲樂出來,眼角那兩道淺淺的魚尾紋舒展開,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伸筷子從青花平盤里精准夾起那個煎得兩面金黃、中間鼓著軟肚兒的流心荷包蛋,手腕一送,擱進我碗里。
「二十郎當歲的大小伙子還怕熱,虛不虛啊你?」她自己也夾了一個蛋,咬了一小口,腮幫子一鼓一鼓,「吃完飯回屋補一覺去。昨天陳姐送來的西葫蘆挺嫩,晌午媽擦絲兒給你包西葫蘆雞蛋餃子。」
「西葫蘆餡兒的?行啊。」我拿筷子尖一戳碗里那個蛋,金黃粘稠的流心湧出來掛在米油上,「再來瓣蒜就齊了。」
「美得你,大清早吃蒜。」她白我一眼,低頭喝粥,水紅的唇峰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又抬起來,「晌午包餃子再吃,媽給你搗蒜泥。」
「哎,好嘞。」
我低頭大口喝粥,滾燙的白氣撲在鼻梁上,把眼底那股邪火全壓進肚子里。粥是熬到火候的,米油厚,雞蛋的流心裹著小米的甜,一口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可我這雙眼睛不老實,隔著粥碗上沿的熱氣,又往對面瞟了一眼。她正拿小勺攪自己那碗粥,攪兩下,吹一口,水紅的嘴唇對著白氣一抿一抿,唇峰上那點油亮跟著一晃一晃。
這嘴。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把視線摁回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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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十一點半,日頭正毒,廚房外頭連廊的水泥欄桿被曬得發白,晃得人睜不開眼。屋裡沒開油煙機,鋁鍋里的水已經在灶眼上咕嘟咕嘟冒著蟹眼小泡,白氣一縷一縷往上升。
L形台面本來就窄,案板和蓋簾一擺,剩下的空當剛夠塞下我們娘兒倆。我身上只套了件洗得起毛邊的舊跨欄背心,兩腳叉開站在案板前擀餃子皮。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層乾麵粉,我左手揪過一個蘸了粉的面劑子按扁,右手掌根壓著棗木擀麵杖往前狠狠一推,再一收,擀麵杖在案板上骨碌碌轉半圈,一張中間厚四邊薄的皮兒就甩出去了。
實木案板被我摁得咚,咚,咚直響,震得台面上的白瓷調料罐都跟著輕顫。
媽站在我左手邊不到半步遠的地方捏褶子。她圖涼快沒系那條藍白格圍裙,還是清晨那身淺藍小碎花舊棉睡裙配蟬翼連褲襪,頭髮重新輓過,比早上輓得緊了些,露出整截後頸。她手指頭麻利,左手托著面皮,右手拿竹挑子挑起一大團翠綠的西葫蘆絲炒雞蛋餡兒往皮兒中間一按,兩手虎口一攏,大拇指和食指咔咔兩下,就捏出個肚兒滾圓的餃子,整整齊齊碼上我右手邊的竹蓋簾。
問題就出在碼餃子這個動作上。
每回她探身把捏好的餃子往蓋簾上放,重心就得往左腿上倒,胯骨順勢往我這邊一送。睡裙軟布和蟬翼絲襪兜著的那團飽滿厚實的臀側軟肉,就結結實實貼上我的左大腿外側。先是隔著兩層薄布沈甸甸地擠壓過來,軟肉順著我繃緊的大腿肌群往外漫開一圈,睡裙的薄棉布被擠得堆出一層細褶;等她放好餃子直起腰,那團溫熱滑膩的弧度又順著褲管擦過去,絲面刮過汗毛,窸的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這分量比前陣子隔著家居褲碰著的時候更軟更墜。每蹭一下,我大腿外側的汗毛就跟著炸起一層,擀麵杖下的勁兒就不自覺地又沈一分,案板咚的一聲,震得她手邊的竹挑子跳了跳。
中伏天的熱氣混著鍋里的水蒸氣在窄廚房裡打轉,我們倆誰都沒喊熱。我余光往旁邊一瞥,她白皙的脖頸側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汗珠順著她低頭捏褶的動作往下滑,滑過轉頭時浮起來的淺頸紋,全聚在她敞開的睡裙領口上方,把那道淺淺的鎖骨窩浸得汪著一點晃眼的亮光。她手背上蹭了一道白麵粉印子,邊緣被汗氣洇得發虛。
「邊兒再擀薄點兒,中間留個肚兒,不然下鍋一煮全破皮兒了。」她又探身往蓋簾上放了一個餃子,臀側軟肉擦著我大腿外側收回去,低頭瞥了眼我剛甩過來的那張面皮,手指頭捏著面邊兒一提溜,「今兒手勁兒咋這麼大,案板都快讓你摁塌了。」
我手裡的擀麵杖沒停,啪地又壓扁一個劑子,余光從她汗津津的頸側滑到鎖骨窩里那汪亮水兒上,胸腔里悶著聲笑,嗓音壓得又低又啞。
「火力壯唄,有力氣沒處使,全使面劑子上了。」
話音剛落,她捏著餃子褶的右手猛地頓了半秒。
眼尾斜過來剜了我一眼,掛著小金耳釘的耳垂慢慢紅起來。她沒接我這句帶刺的茬,右手食指直接伸過來,帶著指尖沾的一層乾麵粉,不輕不重地戳在我正發力的右小臂腱子上,在我曬黑的皮肉上按出一個清晰的白麵粉圓點。
「少貧嘴,趕緊擀你的,包完這蓋簾下鍋!」
「哎。」我咧著嘴沒躲那根手指頭,故意把胳膊上的肉又繃了繃,讓那個白圓點在她指頭底下鼓起來,「媽你這戳一下,算不算工傷?」
「工傷?」她嗤了一聲,手指頭收回去接著捏褶,「你再貧,晌午這鍋餃子就沒你的份兒,媽一個人吃一蓋簾。」
「那不能夠。」我擀麵杖轉得飛快,一張接一張地甩皮,「皮兒都是我擀的,沒我你吃啥,吃餡兒啊。」
「餡兒也是媽調的。」她拿竹挑子敲了敲盆沿,「西葫蘆擦絲殺水,雞蛋炒碎晾涼,蝦皮薑末香油,哪樣有你的事兒?」
「有我擀皮兒啊,皮兒是餃子的臉面。」
「就你那皮兒,大的大小的小,爺孫三代同堂。」她嘴上損著,手底下咔咔又捏出一個肚兒圓的,碼上蓋簾,「行了,夠一鍋了,先下。」
我把最後幾個劑子擀完,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她掀開鋁鍋鍋蓋,白茫茫的蒸汽騰起半米高,撲了她一臉,她眯著眼退半步又湊回去,手腕一斜,一蓋簾肚兒圓的餃子順著蓋簾邊滑進滾水里,白浪翻滾,她用漏勺背輕輕推了兩圈,蓋上鍋蓋。
「頭一鍋先緊著你吃。」她蓋上鍋蓋,拿睡裙側邊的布料擦了擦手,「老規矩。」
「知道。」我靠在台面上笑,「打小兒的老規矩。」
她哼了一聲,轉身去搗蒜泥,蒜臼子磕在台面上,咚,咚,一下一下,搗得又穩又勻。我站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後頸上那層細汗在蒸汽里發亮,看她抬胳膊搗蒜時睡裙腋下繃出來的那道軟褶,鼻腔里全是面香、水汽和她身上雪花膏被熱氣蒸出來的暖味。
褲襠里有點發緊。
我轉身去開冰箱拿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把那點緊壓回去。
吃完餃子,我回次臥仰面躺了半個鐘頭,睜著眼把頂棚白灰面上的細裂紋數到第七條也沒睡著,索性爬起來端著水杯出屋。客廳里落地扇嗡嗡地搖著頭,媽正歪在沙發一角低頭剪輯前一天拍的養花視頻,手機外放里她自己的聲音一遍遍重復著同一句開場白,她聽一遍,手指頭在屏幕上劃一下,剪掉半秒,再聽一遍。
我沒打擾她,接了杯水回屋,對著電腦屏幕發了半天呆,CAD圖紙一條線沒拉。
晚飯後八點整,電視里年代劇的片頭曲準時響起來。我在餐桌邊刷完最後一個碗,擦著手進客廳,就看見媽順手把手機屏幕朝下,啪地扣在茶几玻璃板上,也沒等我過去,自己反手把淺藍碎花睡裙的下擺往上一撩,齊齊整整堆到大腿根,轉身趴上沙發軟墊,把臉埋進刺繡靠枕前,撂下一句吩咐。
「今兒晌午站廚房包了一蓋簾餃子,後腰酸得厲害,你手底下用點勁兒給媽揉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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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沒開頂燈,只有電視屏幕幽藍的亮光和沙發旁落地燈的一圈暖黃交疊著照在布藝沙發上。落地扇被我從陽台拖回來立在牆角,扇葉搖著頭,風一陣一陣掃過沙發麵。
媽趴在沙發上,側臉貼著刺繡靠枕,深棕捲髮散開遮住了半邊腮幫子。那件淺藍小碎花舊棉睡裙的裙擺被她自己反手撩到後腰窩堆著,下半身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晾在燈光底下。
我蹲跪在沙發後側的地毯上,一低頭,呼吸先粗了半口。
薄得近乎透明的淺肉色蟬翼連褲襪從腳尖一直裹到後腰,深肉色的加檔襪腰勒在她豐腴的腰胯交界處,勒出一道微陷的軟肉弧線,襪腰底下透出淺灰色的棉襠縫線,再往里,是淺杏色三角內褲嚴絲合縫兜住的兩瓣圓翹臀肉。因為趴姿,那九十六釐米的臀圍被沙發墊托得高高挑起,連褲襪的細密網眼在臀峰最飽滿的地方被撐得泛起一層細膩的絲光,兩瓣臀肉中間那道淺淺的臀溝被繃緊的絲面勒得清清楚楚,一路往下,沒入併攏的大腿根深處。
打從七月二十六號那晚她拿絲襪腳給我弄出來到現在,整整七天沒洩過火,再加上昨兒半夜隔著牆聽她拿那個玩意兒弄了十來分鐘,我這會兒眼珠子都快憋紅了,鼻息粗得直接噴在她裸露的後腰皮上。
「好嘞,包媽滿意。」
我啞著嗓子應下她的吩咐,嗓子眼乾得發緊。
這一回,我沒像往常那樣先在後腰窩上虛揉兩圈熱身。
兩只滾燙粗糲的大手直接探進堆在腰際的睡裙下擺,雙掌掌根毫無停頓地越過連褲襪的鬆緊帶,十根手指猛地張開,隔著滑膩冰涼的蟬翼絲面和底下那層薄棉內褲,結結實實一把抓住了她臀上段最厚實的兩瓣軟肉。
手底下的力道比前幾天任何一回都要沈,都要黏,帶著一股子攢了一宿的狠勁兒。指腹深深陷進熟透的臀肉里,順著臀峰往股溝深處打著圈兒死命揉按。軟膩的肉團被我擠得從十根指縫間鼓鼓囊囊地溢出來,絲面在指縫間繃出一格格細密的網紋,剛漫出指背,又被我下一圈發狠的掌力硬生生按回原處。蟬翼絲面在我掌心和她臀肉之間滑過來,蹭過去,涼滑的料子被兩頭的體溫焐得發熱,推得她整副寬胯都在沙發墊上跟著一晃一晃,沙發彈簧在底下發出極輕的吱呀聲。
手掌落下去的第一下,媽整個人就跟過了電似的渾身劇烈一顫,埋在靠枕里的鼻息瞬間粗重起來,後背猛地繃緊,靠枕刺繡的邊角被她兩只手的指頭摳住了。
我沒給她緩口氣的工夫。
順著她這一顫的勁兒,兩只大掌貼著她腰側那把軟肉的弧線往前一滑,直接從兩側抄進了她寬松的碎花睡裙前襟里,掌心貼上她溫熱的肋側,雙掌同時往上一兜,滿滿當當地復住了她胸前那對沒穿內衣、自然往下軟墜的胸脯。
D罩杯的水滴形軟肉沈甸甸地墜進我的掌心窩里,一隻巴掌壓根兜不嚴實,溫熱滑膩的乳肉順著虎口往外漫,墜在下半球的分量壓得我掌心生燙。底下那兩粒早就硬立起來的乳尖,跟兩顆發燙的小石子似的,正巧死死卡進我左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指縫之間。
我呼吸一窒。
帶著薄繭的指腹夾住那兩粒凸起的硬尖,毫不客氣地往里重重揉搓,捻按了兩下。
就這兩下,她原本繃著的脊背在我胳膊底下當場酥軟下來,後腰窩順著我的掌力深深地往下塌陷成一個軟弧,肋側的皮肉跟著我的掌心起伏。緊接著,沙發墊上那兩條裹著蟬翼絲襪的長腿再也撐不住,膝蓋骨猛地往一塊兒一磕,兩條大腿死死地併攏夾緊,左右大腿內側繃緊的絲襪表面不受控制地互相用力磨蹭了兩下,在電視背景音底下擦出兩聲極細卻極扎耳的摩擦響。
窸窣。
窸窣。
幾乎是同一秒,我按在她腰臀交界處的腕部明顯覺出一股滾燙的潮氣從她緊夾的腿心深處湧出來,裡頭的淺杏色內褲與連褲襪棉襠眨眼間被洇出一片濕熱。她埋在靠枕褶皺里的喉嚨深處壓了又壓,終究沒咽住,從唇齒間漏出一記帶著黏膩水音的軟顫輕哼。
……嗯啊……這聲全然不像平時那個爽利當媽的動靜一飄出來,客廳里死靜了一瞬,連電視里年代劇的爭吵聲都像是退到了十里地外。
我手心底下那具軟塌塌的身子猛地僵成了一塊硬木頭,連呼吸都斷了半拍。
沒等我的手指再捻第三下,她兩只手猛地撐住沙發扶手,慌慌張張地從靠枕上彈坐起身,左手一把揪住堆在後腰的淺藍碎花裙擺,死命往下拽到膝蓋骨,兩條裹著絲襪的大腿還死死地夾在一塊兒,脖子梗著,通紅的耳根子一路燒到鬢角,半點不敢抬頭看我的眼睛。
「行了行了!今兒按得媽骨頭縫兒都酸了,不按了!」她的嗓音發飄,語速快得像倒豆子,「這大伏天的悶出一身黏汗,我去衝個涼!」
我蹲在沙發邊沒動地方,仰頭盯著她燒得通紅的耳根子,故意拖長了腔調喊她。
「哎,媽,腳還沒給你捏呢,咋就走啊?」
她往沙發下出溜,腳胡亂往拖鞋里一伸,踢歪了鞋,差點絆在茶几角上,扶了一把玻璃板才站穩,第二下才把鞋套上。
「今兒不捏了!你自己看電視吧!」
她連平時按摩完必捏的腳都顧不上了,邁開步子往陽台那邊走,兩條大腿根的姿勢還有點發緊,步子又急又碎。路過陽台低桿的時候,她抬手一把扯下那件七月三十一號洗好晾乾的替換睡裙,團吧團吧夾在懷裡,壓根沒敢回主臥大衣櫃去拿乾淨的連褲襪,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了衛生間。
咔噠一聲脆響,用了十幾年的老式插銷被她從裡頭死死扣上。不到兩秒鐘,淋浴花灑擰到最大檔的嘩嘩水聲就砸在衛生間地磚上,隔著磨砂玻璃門往外漫著白霧,一衝就是足足二十多分鐘。
我從沙發後頭繞到正面,一屁股盤腿坐進她剛才趴過的沙發軟墊里。
墊面上還留著她身體的余溫,一股很重的雪花膏味混著她皮膚的熱氣往我鼻子里鑽。我低下頭,看見沙發墊面上,她剛才趴著的位置,連褲襪的絲面在燈芯絨墊面上蹭出了一片極淺的亮痕。電視屏幕上的人影晃來晃去,台詞我是一個字沒聽進去。兩只手掌攤在膝蓋上,十根手指頭慢慢收攏又張開,指縫里徬彿還留著剛才把她胸脯和屁股抓滿一把的軟膩觸感。
我把右手抬到鼻子底下,停了兩秒,又放下了。
她濕了。我隔著兩層布都覺出來了,她腿心裡頭那股潮氣,熱得燙手腕。
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跑了。
二十多分鐘後,水聲驟停。衛生間的老式插銷咔啦一聲拉開,門一推,一團夾雜著洗發水甜香的濕熱水汽撲進走廊。
我順著聲兒抬起頭,視線越過客廳茶几直直釘在衛生間門口。
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深棕捲髮邁出來,發梢的水珠子順著鎖骨往下滾,滾進睡裙領口裡。身上已經換上了剛才從陽台低桿扯下來的那件同款淺藍小碎花舊棉睡裙,棉布乾爽,貼著她被熱水蒸透的皮肉。她的左胳膊彎里夾著換下來的髒衣服團,小臂往肋骨上死死地夾緊,五根手指頭把那團布料攥得死緊,指頭肚都勒進了布里,裡頭八成就是那條被她剛才弄濕了棉襠的蟬翼連褲襪。說不准她正怕我瞧出端倪呢。
我心裡轉過這麼個念頭,當場也就按下了。
真正讓我眼珠子定住不動的,是她睡裙下擺底下。
那兩條封控三個多月來除了前兩天例假、平時雷打不動裹在絲襪里的長腿,這會兒竟白生生地光裸著邁過走廊。剛被熱水衝透的皮膚在走廊頂燈下泛著一層水淋淋的瓷白光澤,小腿肚那道柔和緊實的弧線隨著邁步輕輕一顫,光裸的腳趾頭蜷在微濕的拖鞋底上,趾甲蓋粉潤,一步一步踩在客廳邊沿的地磚上,留下兩個淺淺的水印。
我就這麼盤腿坐在沙發上,目光肆無忌憚地從她泛著水光的小腿肚一路往上刮到大腿根,咧開嘴挑了下眉毛,慢悠悠地開口。
「媽,今兒洗完澡咋沒套絲襪?你不說夏天光腿睡怕蚊子咬嗎?」
她邁過走廊的步子猛地一頓。
夾著那團髒衣裳的左胳膊往胸口又死死收緊了半分,剛被熱水熏粉的臉頰騰地燒起來,腳下步子加快,頭也不回地往主臥走。
「十五樓哪來那麼多蚊子!這中伏天悶得人喘不上氣,光著涼快!你也趕緊衝把汗睡覺去,少管媽的閒事!」
「哎,這就去。」我衝著她的背影應了一聲,嗓門不高,剛好夠她聽見。
她快步閃進主臥,房門啪地一聲合上,留了一道虛掩的黑縫。
我坐在沙發上,竪著耳朵聽。
主臥里床板下陷的吱呀聲,布料窸窣聲,衣櫃門開了又合的輕響,再往後,徹底靜下去。
鎖舌的咔噠聲,自始至終沒響。
我盯著那道黑縫看了半天,腦子里清清楚楚落定一筆賬。
她胳膊彎里那團衣裳,攥得死緊。
我起身進衛生間衝了個涼水澡。冰涼的自來水迎頭澆下來,順著後脊梁往下淌,也沒把小腹底下那團邪火澆滅。那玩意兒在大褲衩里半硬著,脹得發沈,我沒碰它,草草衝完就出來了。出來後坐回沙發把剩下的半集年代劇看完,電視里的人張嘴閉嘴說了甚麼我一句沒進腦子,滿腦子都是她大腿內側絲面互磨的那兩聲窸窣,還有靠枕里漏出來的那聲水音。
十點半過後,我按滅電視回次臥,光著膀子躺上老粗布床單,翻了個身,把滾燙的右耳朵貼上了那堵輕體牆。
牆那邊起先安安靜靜的,只有客廳冰箱壓縮機的低鳴順著地磚傳過來。我睜著眼盯著黑暗裡的牆皮,把昨晚退回來時跟自己立下的那個賭約,又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明晚要是再響,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推門進去。
…………
手機屏幕按亮又熄滅。
十一點三十五分。
次臥里悶得像口捂嚴實的蒸鍋,我後背貼著老粗布床單沁出一層薄汗,右耳朵死死抵在冰涼的輕體牆面上,眼珠子瞪著黑暗裡的牆皮,數自己的心跳。
數到不知道第多少下的時候,牆那邊傳過來吱呀一聲,雙人床床板受力的翻身響。
緊接著,主臥大衣櫃最裡頭那扇門軸發出一記極輕極澀的摩擦聲。
連續第二晚,一模一樣的動靜。
我的呼吸瞬間屏死,眼珠子在黑暗裡瞪得滾圓。棉被收納袋被拖出來的窸窣聲,金屬拉鍊輕輕拉開的細響,人重新躺回床墊的下陷聲,下一秒,嗡的一聲,低沈又尖銳的馬達震動聲,隔著薄薄的輕體牆,實打實地貼著主臥床墊響了起來。
操,真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