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情疫綿綿無絕期我的書架 ↗

第70章 媽有數

橙青 ·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本章第 2 / 2 頁

我端著托盤從餐廳走過去,腳步越走近越慢。她今兒沒描眉。平時那道精神利落的細彎眉沒了,原生的淡眉散散地趴在眉骨上,眉尾稀得快瞧不見。嘴唇上也沒點口紅,偏薄的唇瓣透著一層淡了血色的粉,嘴角兩道淺淺的小竪紋隨著她抿唇的動作顯出來,下眼瞼浮著一抹淡青。那張臉平時熱氣騰騰的,走到哪兒嗓門到哪兒,這會兒被一層疲乏蓋著,倒透出點少見的軟。

她把早上那件米白睡裙換成了淺藍小碎花的短袖棉睡裙,寬領口歪斜著,露出一截鎖骨。裙擺松鬆散散垂到大腿中段,再往下,我的腳步釘在地毯邊上。她沒穿絲襪。那層一年四季從不離腿的尼龍薄絲沒了。兩條白生生的小腿直接裸在客廳的空氣里,飽滿的小腿肚軟乎乎壓在沙發墊上,陷出淺淺的弧,腳踝細瘦,兩只37碼的腳光裸著半趿在白底軟膠拖鞋里。

我端著托盤站了兩口氣,才走過去把碗擱在茶几上,順勢屈起膝蓋,面對著她蹲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她聽見動靜睜開眼,垂著眼皮看我。我當著她的面,抬起兩只乾活磨出薄繭的大手,掌心對掌心,用力來回搓了十幾下,搓得兩片手掌發紅髮燙,跟著伸出雙手,隔著那件洗舊的淺藍碎花棉睡裙,穩穩當當摁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落下去的那一下,我的呼吸屏住了半拍。

往常傍晚給她按摩,手底下總隔著一層滑膩緊繃的連褲襪,高彈的襪腰把她腰腹的軟肉箍得平平整整。今天那層絲沒了。這件洗了無數遍的舊棉布軟得跟層薄紙似的,裡頭只一條同樣洗熟的淺色棉內褲,我滾燙粗糙的掌心貼下去,沒有半點化纖的滑阻,直接陷進她肚臍下方那團溫軟微隆的小腹軟肉里。兩層軟棉布被體溫烘出的微潮,透過掌紋清清楚楚傳上來。底下那團肚皮軟得不像話,帶著熟透的肉身特有的溫吞彈性,隨著她放緩的呼吸,吸氣時綿軟地往我掌心頂起來,吐氣時又緩緩陷落下去。我併攏的小拇指外側邊沿,還能隱約覺出她棉內褲下檔墊著的那層衛生巾的微厚輪廓。

從小拇指停的位置再往下挪半掌是甚麼地方,我不用眼睛看也知道。這具沒穿絲襪、只裹著單層薄棉睡裙的身子就敞在我手底下。可我兩只滾燙的大手跟釘死了似的,穩穩按在她肚臍下三寸的小腹正中,十根手指規規矩矩收攏貼合,一寸沒往下走。

「行了行了,大熱天的媽又不涼……」媽歪在靠枕上,垂著眼皮斜睨蹲在地毯上的我,聲音比平時軟了半度,「今兒咋這麼勤快,又憋著攢你那破獎勵呢?」

我兩只手掌穩穩貼在她溫軟的肚皮上沒挪,收起早上飯桌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混賬勁,仰起臉看著她泛青的下眼瞼,把嗓音壓得低厚平實:「瞧媽說的,媽難受著呢,今兒這可純是孝心,不記賬。」

她嘴唇微張,剛要接話又頓住,低頭盯著我的臉看了兩三秒。跟著她眼睫毛一顫,把視線別向茶几,伸手端起那碗冒著熱氣的紅糖姜水,天生微翹的嘴角往下死死壓了壓,從鼻腔里極輕地咕噥出一句:「……哼,我才不用你小子假好心。」話音落下,我掌心底下的小腹軟肉輕輕顫了一下。

她低頭吹開碗面上浮著的紅褐糖沫和細姜絲,湊到淡粉的薄唇邊,小口小口地喝。滾燙辛辣的姜水一口一口下去,她額角和鼻尖很快逼出一層細密的薄汗。一整碗見了底,她伸手把空碗遞回來,我單手去接,她收回胳膊的那個空當,原本半繃著的腰背順著靠枕往下滑了滑,肚臍下那團溫軟的小腹順著卸力的姿勢,嚴嚴實實往我滾燙的掌心窩里送進來半寸,兩層薄棉布壓得更緊。她沒再開口攆我。

我左手把空碗擱回茶几,右手繼續穩穩貼在她送過來的肚皮上,掌心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替她揉散裡頭的墜痛。七八歲那年夏天我偷喝井拔涼水吃壞了肚子,疼得在炕上打滾,她也是這麼把手心搓得滾燙,隔著小背心給我焐肚皮的。

電視里一集年代劇唱起悠長的片尾曲。姜水的熱力加上掌心源源不斷的溫度漫開,媽的眼皮慢慢沈下去,呼吸變得勻長綿軟,胸口隨著淺淺的呼吸輕輕起伏。過了一陣,她抬起右手,拿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指腹在我貼著她肚皮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行了,熱乎過來了,你蹲那兒腿不麻啊?起來吧。」

「哎。」我應了一聲,緩緩收回雙手,撐著發麻的膝蓋站起來,腿肚子一陣針扎似的麻。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攤開,掌紋里滿滿當當留著從她單層棉睡裙小腹上洇出來的潮乎乎的肉溫。她歪在靠枕上又闔上眼,碎花裙擺下那雙光裸的小腿安安靜靜並著。我端起托盤輕手輕腳回了廚房,把碗刷出來,站在水槽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

傍晚六點半,陽台外頭那層刺白的熱光退成暗橘色,廚房水槽里最後幾滴洗碗水嘀嗒落進下水口。落地扇在客廳角落嗡嗡地左右擺頭,把風一陣一陣掃過沙發前。晚飯的刷碗收拾我全包了,擦乾手走出廚房,媽正歪靠在沙發扶手上看電視,身子骨還帶著經期頭一天的酸墜勁,連像往常那樣翻身趴好的力氣都沒了,只側著半邊身子陷在靠枕里。

我走過去坐到她身側後方,雙手隔著那件洗舊的淺藍碎花棉睡裙,拿掌根貼住她後腰眼的位置,慢吞吞畫圈揉按。手背擦著軟乎的碎花棉布來回走,推到腰窩下沿、離內褲鬆緊帶還有兩寸的地方就收住力道往回帶。今兒我沒伸手去撩那層垂在她大腿上的裙擺,往上揉後背的時候,右手也沒順著肋骨往她胸前抄。就揉腰,一門心思拿掌心的熱度把她後腰那股酸脹勁揉散。

「嗯……」她鼻子眼裡斷斷續續哼著,身子隨著我的掌根輕輕晃,「就這兒,使勁。」

揉了十來分鐘,我挪到沙發尾坐下,伸手把她半趿在拖鞋里的雙腳撈起來,擱在我膝頭上。淺藍碎花的裙擺滑到膝蓋彎,兩條沒穿絲襪的小腿白生生晃在我眼皮底下。跟著,我的掌心貼上她光裸的腳底板。涼的。

這雙腳裹在薄絲襪里的時候,一年到頭都是滾燙的。前天晚上夾著我射出來的時候燙,昨天傍晚擱在我腿上讓我親的時候還燙,燙得跟剛出爐的烤地瓜似的。可今天脫了那層攏溫的連褲襪,客廳里的搖頭扇嗡嗡吹著風,加上來事兒氣血虛,這雙光裸的腳心、不厚的腳跟、十根圓潤的腳趾肚,貼在我大腿皮肉和掌心裡,是一片沁人的涼,滑膩膩的,跟兩塊剛從冷水盆里撈出來的白瓷片似的,激得我大腿皮膚一緊。

我心口跟著一緊,半句貧嘴沒往外冒,直接張開兩只剛揉完腰還滾燙的大手,把她兩只冰涼的腳整個兒包進掌心裡。大拇指指腹抵住她光裸微陷的腳心窩,其餘四指裹住腳背和外側,從腳底板、足弓一直到十根微涼發白的腳趾肚,一下接一下,慢吞吞地搓揉焐熱。沒了尼龍絲面那層滑溜的阻隔,指腹直接摩挲著她腳底細膩柔韌的皮肉,涼意順著我的掌紋往里滲,被我手心的熱一點一點頂回去。

揉到一半,我彎下腰低下頭,把嘴唇直接印在她左腳腳背那道淡青細血管上方的薄皮上。鼻尖鑽進一縷極淡的雪花膏香,滾燙的嘴唇貼著沁涼的皮肉,我停在那兒又確認了一回。真涼。

媽歪在靠枕上,垂著眼皮看見我低頭親她光腳背,擱在我腿上的雙腳一寸沒往回抽,連那五根圓潤的腳趾都沒像平時隔著絲襪被親時那樣往里蜷,只鬆散地攤在我掌心裡,蔫蔫地從鼻子里哼出一句:「……淨整沒用的。光個腳你也親。」

我抬起頭,兩只大手依舊嚴絲合縫包在她光裸的腳背腳心上搓著熱氣,看著她素淡的臉,把嗓音壓得低厚:「腳心咋這麼涼呢。下回吹風扇媽你拿薄毯搭一下腳。」

她迎著我的眼神頓了半拍,把臉扭向亮著光的電視屏幕,白淨的耳根後頭慢慢漫上來一層薄薄的紅,嘴上還帶著點硬邦邦的勁:「就你事兒多……再焐會兒行了。」

我沒鬆手,也沒去動遙控器。兩只滾燙的大手跟兩只暖水袋似的,把她那雙光裸瘦腳嚴嚴實實裹在掌心窩里,耳邊是搖頭扇嗡嗡的掃風聲和電視里的家長里短。我一寸一寸地揉,看著她冰涼的腳底板在我掌心裡慢慢透出溫乎氣,十根腳趾肚從發白揉到泛紅,這才慢慢松開手指。

媽的腳心今天是涼的。

……………………………………………………

把她焐熱的雙腳放回拖鞋里,夜裡九點來鐘,扣在茶几上的手機叮咚叮咚連著震了好幾聲。媽伸手撈過手機解鎖,點開閨蜜群,拇指按在一條四十多秒的語音條上外放,孫麗那標誌性的鐵西大嗓門立刻震著揚聲器在客廳里炸開:

"華子我跟你說,老吳那死胖子真能作妖。昨兒半夜嫌三伏天悶熱,非不睡臥室床墊,光著大膀子跑客廳睡那床舊麻將塊竹涼席去了。結果今兒早起一照鏡子,媽呀,從肩膀到後腰半扇身子全壓出了深紅的麻將塊方格印子,跟拿燒紅的烙鐵在背上烙了張中國地圖似的,笑死老娘了。"

語音尾音剛落,歪在沙發靠枕上蔫了一整天的媽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眼角那兩三道淺紋活泛地散開,順手把亮著群聊界面的手機屏幕往我這邊偏了偏:「你聽聽你麗姨說的,你吳叔半扇身子全印上麻將塊了,還中國地圖呢。」

我湊過腦袋掃了一眼屏幕上孫麗拍的老吳後背紅印照片,一格一格紅方印子整整齊齊,再抬眼瞧著媽重新染上笑意的眉眼,還有淺藍碎花睡裙領口下白膩的鎖骨,順嘴打趣:「那幸虧咱家鋪的是軟墊子,不然就媽這細皮嫩肉的,壓一宿起來還不得印成華容道啊。」

「去你的,連媽的玩笑也敢開,滾屋裡睡覺去。」媽眼波一橫,笑著抬起右手在我肩膀上虛拍了一巴掌。

「得令。」我起身往衛生間走,洗漱完出來,她已經回了主臥,門虛掩著。我回次臥躺下,隔著輕體牆,主臥那邊安安靜靜,翻身的動靜都極輕。這一天,她是真乏了。

轉天上午九點多,我出次臥倒水,客廳沙發旁那張邊緣磨起毛的紫灰色瑜伽墊安安靜靜捲成圓筒立在牆角。封控三個多月,一天不落的晨間瑜伽,今兒歇了。

到了午後,衛生間里飄出一陣捲髮棒加熱的護髮素香氣。媽踩著白底軟膠拖鞋從走廊出來,腳底板落地的步子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利落帶風的穩當勁。深棕的長髮重新卷出鬆散飽滿的弧度,垂在肩頭隨著步子一晃一晃,臉上細彎眉描得齊整精神,下眼瞼昨天那層淡青褪得乾乾淨淨,薄唇上重新點回了顯氣色的豆沙紅。她換回洗淨曬乾的米白色短袖舊棉睡裙,裙擺底下依舊光著兩條白生生的長腿沒穿絲襪,可站在茶几旁倒水的時候,重心自然壓在一條腿上,胯往一側微微一送,左手往腰側一叉,那股子爽利勁,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下午三點多,我拿剩下的半塊老姜又切了一大把姜絲,兌著赤砂糖熬好第二碗紅糖姜水,端到客廳。媽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里的團購群,我彎腰把白瓷碗遞到她手邊。她伸手接碗的當口,我托在碗底外側的食指中指借著交接的力道,順勢貼住她微溫細膩的手背,指腹在她手背的骨節上多停了半拍才抽回來:「媽,趁熱喝了。」

她接過碗低頭吹了吹熱氣,湊到嘴邊咕咚喝了一大口。湯水剛咽下去,剛描好的細彎眉就擰成一團,嘴裡嘖了一聲,抬眼衝我挑刺:「今兒這姜你放了多少啊?辣嗓子,跟喝辣椒水似的。」

我站在茶几邊,看著她被姜辣氣嗆得微紅的鼻尖,嘴角一咧樂了:「老姜驅寒嘛,媽都能挑刺兒嫌辣了,看來今兒肚子是不疼了。」

「合著媽好利索了你不樂意是吧?刷碗去。」她橫了我一眼,倒也沒把碗擱下,仰起利落白淨的脖頸,喉嚨隨著吞咽滑出一道順溜的弧,咕咚咕咚幾口把一碗辛辣滾燙的姜水喝得一滴不剩,手腕一落,把空碗往茶几玻璃板上啪地一頓。

「樂意,太樂意了。」我收走空碗,「明兒還熬不?」

「不喝了,再喝嘴裡要噴火了。」她擺擺手,眼睛又回到手機屏幕上,「陳姐說明兒有雞蛋,你想著點群里動靜。」

傍晚五點半做晚飯,媽照常把黑色手機支架支在廚房料理台角上,開機拍木耳炒肉片的視頻。我站在她身側半步遠打下手,先低頭把溫水泡發的一小盆黑木耳一朵朵掐淨硬根淘洗乾淨,遞過去。她顛著鐵鍋大火爆炒,油星子噼啪濺,我往後讓了半步。等她炒完盛盤,我擠上洗潔精浸濕抹布,彎下腰把濺了一圈油星的不鏽鋼灶台、擋油板和北窗下的白瓷磚牆面來來回回擦了兩遍,擦得不鏽鋼台面泛出鋥亮的反光。從昨天清晨接過淘米盆到現在,我手底下活計沒停,嘴上絕口沒提半個「攢獎勵」或者「記賬」的字眼。

媽在水槽邊洗完手,甩乾水珠,沒急著端菜出去。她側過身斜倚在廚房門框上,兩條小臂在身前交叉抱攏,手肘正好墊在米白睡裙前襟下方,隨著抱胸的動作,把裡頭那兩團沒戴胸罩、沈甸甸的分量往上托起一道渾圓的弧。她的目光靜靜落在我彎腰擦拭灶台邊角的後背上:「行了,擦兩遍夠乾淨了,歇著去吧。」

我把抹布放進水槽擰乾掛上掛鈎,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衝她隨口應:「沒事兒,順手就擦了。」

她沒立刻動彈,黑亮的眼睛在我臉上停了停,平日里潑辣笑罵的嗓音放平了,裹著股少有的軟意:「這兩天算你小子懂事,沒擱那兒瞎胡鬧……媽心裡有數。」

話音落下,她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轉身端起料理台上那盤冒著熱氣的木耳炒肉邁出廚房。我站在水槽邊,搓了搓沾著洗潔精味的指腹,看著她的背影晃出門框,睡裙下兩條光腿邁著利落的步子。這一句「媽心裡有數」,比嘴上記十筆賬都沈。

晚飯桌上她胃口開了,木耳肉片夾了好幾筷子,又給我碗里堆了一筷子,嘴裡念叨明兒雞蛋團得搶兩板。吃完飯我刷碗,她歪在沙發上看電視,跟著劇情罵了兩句裡頭的反派,嗓門又亮又脆,整棟樓都聽得見的那種亮。

入夜十點多,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關上,老式插銷咔噠扣合,裡頭很快傳出嘩嘩的淋浴花灑水聲。昏黃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映出一道模糊晃動的人影,水流砸在地磚和下水口濾網上,一陣急一陣緩,比她往常入伏沖涼的時間拖長了十來分鐘。

水聲停歇,插銷拉開,媽穿著那件寬松的米白舊棉睡裙走出來,光著小腿,趿著軟膠拖鞋啪嗒啪嗒穿過客廳,帶出一團溫熱濃郁的洗發水香氣,徑直進了主臥。房門輕輕合攏。

鎖舌扣合的咔噠聲,照常沒有響。

我在次臥按滅頂燈,躺上單人床。客廳陽台那台落地扇還在黑暗裡嗡嗡地左右搖頭,風一陣一陣掃過空下來的客廳。隔著中間這堵輕體牆,我聽見主臥里她翻身上床、木床板微微下陷的吱呀聲,聽見被單窸窸窣窣,跟著一切漸漸平息下來。牆那邊的呼吸一點點變勻,變長。

我閉上眼睛,慢慢沈進了睡夢里。

情疫綿綿無絕期 · 第70章 媽有數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