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媽,我難受
不知道甚麼時候合的眼。
再被弄醒,天剛透青,窗簾縫里漏進來一線灰白。外頭的動靜先到的,不是她平時趿拉塑料拖鞋的拖沓聲,是硬底鞋跟磕在地磚上的脆響,啪,啪,啪,急促,一下接一下,在客廳里來回轉悠。我盯著天花板聽了兩秒,這動靜邪性,封控九十多天,在這個鐘點穿過帶跟的鞋的時候很少,就算有也是有前提的。
「航航!快起!別睡了!」
嗓門穿門砸進來,亮得衝腦門。我套上T恤推門出去,她正站在茶几邊上,舉著手機,屏幕的光從下往上打在她臉上。頭髮拿那個玳瑁抓夾輓得利利索索,鬢角碎發抿得一絲不亂,眉毛描過了,嘴唇上點著一層潤的豆沙色,身上是那套深淺拼色的棉家居服,板板正正。她眼角眉梢全掛著光,那雙眼睛亮得根本不像剛出被窩的人。
「快看看,」她把手機往我這邊杵,「你猜猜昨兒那條現在多少了?你肯定猜不著,快過來看!」
我揉著眼湊過去,嘴上先墊一句:「我就說那條肯定得爆。破五萬沒?評論區炸沒炸?」
「五萬?」她嗤了一聲,尾音往上挑,「你自己看!」
…………
屏幕幾乎杵到我鼻尖上。紅色的數字一晃一晃:播放量九萬八,尾巴上的數還在往上拱,眼瞅著奔十萬大關去了。評論區摞了七八百條,小紅點沒清,右下角的粉絲數竄破五千五,奔著六千往上飆。
「好傢伙。」我把手機接過來,拇指往下一拉,評論一屏一屏往外翻,「媽,這回是真爆了。」
「你說這條咋就比菜包那條爆這麼多?」她湊在我肩膀邊上,聲音壓不住地往上飄,「這人都打哪兒湧出來的?」
豆沙色的嘴唇抿著笑,抿不住,嘴角一個勁兒往上跑。大拇指划屏的時候帶著點抖,指尖泛著粉的。我借著扒拉評論的由頭,大大方方拿眼睛把她從頭到腳收了一遍,嗓子眼裡那點饞壓成四平八穩的腔調,給她擺:
「媽,這還不明白?第一,這條給的是全身大景,你往鏡頭前一站,身段、腰線全露在明處,人家刷著了,眼睛先走不動道;第二,那身深綠半身裙配針織衫,利索,顯貴氣,跟咱家廚房的白汽一襯,洋氣接煙火氣;第三,咱娘兒倆白案上搭手,你一句我一句,有來言有去語,外人瞅著喜慶。」
三條擺完,她嘴角那點笑徹底繃不住了,從眼角細紋里漾出來,嘴上啐我:「就你會說,淨撿好聽的哄老娘。」
「底下好些人問這俏大姐多大呢。」我把手機遞回去,跟了一句,「我說我媽四十四了,他們硬罵我造謠。」
「滾犢子!」她火力充沛,一嗓子把晨光都震亮了,罵完眼角的笑沒收,手在圍裙上蹭了一把,「一天到晚沒個正形,趕緊拿碗去!」
說完她身子一擰進了廚房,伸手就把大鋁鍋的蓋揭了。滾燙的水汽轟一下騰起來,白茫茫撲了她滿臉滿胸,她眯著眼往後讓了讓,袖口高高輓在小臂上,白汽裡頭露出半截小臂,被熱氣蒸得泛粉。鍋里的粥翻滾著,米油咕嘟咕嘟冒泡。
「杵那兒乾啥呢?」她抄起勺子攪鍋,頭也不回,「碗在消毒櫃上頭那格。」
「哎。」我應了一聲,挪步去夠碗,經過她身後的時候,雪花膏混著粥米香的味道撲過來,我手上動作沒停,拿了兩個碗,擱在灶台邊上,又順手把筷子抽出來擺好。
她拿勺的手頓了半拍,掃了一眼擺好的碗筷,沒言語,嘴角那點笑還在。
…………
吃粥的工夫,我倚著廚房門框扒拉她那手機,揀熱評念:
「這條,‘這姐姐看著也就三十出頭,體態真好,說是小伙子他媽打死我也不信’。」我清清嗓子,往下划,「還有更逗的,‘娘兒倆站一塊兒跟姐弟倆似的,真招人稀罕’。」
她在水池子前舀麵粉,白麵從瓢里瀉進大盆,聽見這話,後背明顯僵了一下,脖頸順著領口泛起一層薄紅。
「淨是些閒得慌瞎扯淡的。」她嘴裡叨咕,手底下摔面團的力道卻輕了,面團落在盆沿的聲音悶悶的,嘴角那點笑意怎麼抿也壓不下去。
「人家這眼睛毒著呢。」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過去接她手裡的面瓢,「面我來和,你歇會兒,胳膊昨天還酸。」
「酸啥酸,早好了。」她嘴上頂,瓢卻撒手給了我,轉身去撕酵母袋,「水別太燙,溫乎的就行,燙死酵母發不起來。」
「知道,你上回教過。」
…………
上午十點多,單元門外志願者敲了兩聲門,三十枚一板的雞蛋隔著門縫遞進來,五十四塊錢,掃碼結的。我消殺完碼進冰箱下層,空了好幾天的蛋格總算補齊了。回廚房的時候面已經發起來了,大盆里騰著一股酵母的酸香,面團膨出一倍大,手指頭按下去一個窩,慢慢回彈。
她揉透了我幫著揉圓,揪劑子,團饅頭,兩屜白胖胖的碼進鍋里。揭鍋那會兒白汽衝起來,她揪下半個最大的,鼓著腮幫子吹了吹,不由分說塞到我嘴邊。這是打小立下的老規矩,頭鍋乾糧先填兒子的肚子。我張嘴咬了一大口,新麥的甜味帶著嚼勁,燙得直哈氣。
「慢點,沒人搶。」她笑罵,自己也揪了一小塊,「嗯,這面發得還行。」
「那可不,誰和的。」
「蹬鼻子上臉。」
下午她在客廳鋪開瑜伽墊單練貓式,我端著涼白開打邊上過,眼睛老老實實看著水杯,腳底下沒停。她弓背塌腰做了兩組,喊都沒喊我。大鵬在微信上彈語音叫開黑,我敲了五個字回過去:〈明兒,今兒家裡忙〉。他回了個撇嘴的表情,我沒再理。
…………
天黑透了。
年代劇在電視里絮絮叨叨播著,演到男女主角吵架,嗓門一個比一個高。茶几被抹布擦得反光,水跡順著玻璃板慢慢乾透,玻璃底下壓著的繳費單和我那張卷邊的小學獎狀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廚房把那塊藍格子抹布疊得方方正正,壓在水池沿上,擦乾手,走回客廳,在沙發那頭坐下。
我正歪在這頭刷手機,眼皮沒抬。
她拿起遙控器,握在手裡,沒換台,也沒調音量。
「航航。」
「嗯?」我應了一聲,眼睛還黏在屏幕上。
屋裡靜下來。電視里插播進廣告,罐頭笑聲一陣一陣往外冒,填得滿屋子都是,反而顯得沙發這半拉空。我等了兩拍,沒等到下文,把眼皮撩起來。
她側過臉看我。遙控器在她手裡攥得緊,指頭骨頂著塑料殼,大拇指的指甲蓋壓出一片白。嘴唇動了動,前半截話在喉嚨里滾了一遭,後半截才擠出來:
「航航,你說想要啥獎勵?你之前不是說嗎,媽今兒高興。」
她眼睛落在我下巴上,停在那兒,不上也不下。
屋裡空氣一下子稠了。電視里男女主角又開始吵,台詞一句一句往外蹦,一個字沒飄進我耳朵。冰箱在廚房門口嗡嗡地哼,樓上誰家挪了一下椅子,悶悶的一聲。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嗓子眼發乾,我咽了一口。
「那讓我親一口唄。」
聲不大,砸在地磚上,清清楚楚。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眼睛睜圓了瞪我,臉上原先那股得意勁被撞得稀碎,碎渣子都來不及收拾。喉嚨里咕噥出半聲罵,虛的,抓不成形。
她捏著遙控器的那只手,拇指在音量鍵上死死摁下去。電視聲驟然拔高一大格,廣告里的笑聲炸開來。隨即她又慌忙按回來,屏幕角落的綠色數字跳了一下,掉回原位。屋裡重歸死寂,比剛才還死。
她胸口起伏著,一下比一下深,眼睛從我臉上撕開,落到電視屏幕上,屏幕的光在她臉上閃。
「……就親臉啊。」
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低,發著抖。
我喉嚨里滾過一口熱氣。「行。」
她僵坐在那兒,下巴抬起來一點,把半邊臉側過來,示意我湊過去。那半邊臉繃得緊,腮幫子上的肉微微發顫,豆沙色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單手撐著沙發墊子,傾身過去。兩張臉湊到不足半寸,她身上的雪花膏味混著這一天沒散的熱乎氣撲上來。她眼皮顫得厲害,睫毛在眼窩底下投出一小片發抖的影子。
就在她偏著臉等著挨這一記的當口,我脖子一擰。
嘴唇沒落腮幫子上。
正正切切,撞在她抿緊的唇峰上。
軟的。燙的。豆沙口紅沒褪淨,一層微甜的蠟味先在齒間化開。她的唇繃得死緊,我壓著,碾過她的下唇。
她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往沙發背上狠狠彈開,後腦勺磕在靠枕上,僵成一塊木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眼白里瞬間爬上血絲。
我坐直了,沒退。
「你……」她兩手撐在身側,死死抓著沙發巾,胸脯起伏得像拉風箱,臉紅得要滴血,聲音抖得不成調,「你故意的吧?」
我看著她。眼皮都沒眨一下。
「嗯。故意的。」
嗓子啞的,像吞了塊燒紅的炭。
所有的退路,這一秒我親手全斬乾淨了。她張著嘴,備好的罵全堵在嗓子眼裡,一隻手抬起來,要掄我,懸在半空,哆嗦著,落不下去。
「媽。」我身子欺上去,一個字一個字砸,「我喜歡你。」
她瞳孔猛地一縮。
「我老早就喜歡你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啞的,愣的,一句一頓,「我天天看你。看了十好幾年了。」
每一個「媽」字都咬得極重,重得砸進地磚縫里。
她身子順著沙發扶手往外滑,要站起來逃,兩只腳在拖鞋里打滑,後腰撞在扶手上,退無可退。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圈騰地紅透,兩只手在棉家居褲的褲縫上拼命來回蹭,蹭得布料悉窣作響。
趁她大腦一片空白的這一瞬死穴,我撲上去。
兩只手掌嚴嚴實實兜住她的臉頰,把她的頭扳過來,不管不顧,重新封死她的嘴。這一回不再是碰碰。我用盡全力深吻進去,舌頭撬開她發顫的唇瓣往里頂,頂開一道縫,探進去,觸到她緊咬的牙關,觸到裡頭滾燙的濕。
她喉嚨里擠出嗚嗚的咽音。
左手順著她滑膩的後頸往下抹,掠過她頸後凸起的骨節,順著脊背中間那道凹槽筆直滑下去,滑過薄棉家居服,掌根重重壓進褲腰上沿的軟肉里。右臂勒住她的肋下,腰胯借力狠狠往前一送,隔著兩層布料,頂在她小腹正下方。
第一記磨上去,她喉嚨里悶哼一聲,渾身過電一樣劇顫。
第二記發力碾壓,她的膝蓋當場軟得打彎,人往下滑。
磨到第三下,她整個胯骨脫了力,往前迎了半分,又死命往回縮,縮不動的樣子。
第四記頂實,她整個人抽了骨頭一樣,癱陷在我懷裡。
就在這四下頂磨的當口,我的五指隔著家居褲,死死摳進她滾圓的一瓣屁股里。那層棉布料子薄,指縫直接陷出五個深深的指窩,軟肉從我指縫里漫上來。九十六的臀,我眼睛量了十來年,這一把下去,一隻手罩不住。緊接著大拇指挑開鬆緊帶的邊緣,指尖鑽進去,先蹭過一層薄得發滑的絲,再往下,整只手掌完完全全滑進褲腰,滾燙的掌心毫無阻隔,貼上她滑膩發燙的臀皮,連那層薄絲底下沁出來的細汗都焐在我手心裡。
她嘴裡嗚咽的聲音一下變了調。兩只手從推我肩膀的架勢上滑下來,死死攥緊我胸口的舊T恤,把布料扯得皺成一團,勒進我鎖骨。
然後她的門牙咬住了我的舌尖。
力道不重,警告的意思。我嘶了一聲,嘴唇撤開半寸。兩個人的胸膛劇烈地撞著喘,她的氣噴在我下巴上,燙的,碎的。我那只手從褲腰里退出來,轉而攬死她的腰,沒給她半點抽身的空當。
她偏過頭,先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眼風掃過玄關,掃過那道裝著門磁的門框。然後她轉回來,壓成咬牙的音量,聲音全碎了,帶著哭腔,在逼仄的客廳里晃晃悠悠:
「航航……你松開媽……你先松開媽……」
嘴上催著松開。十根手指頭依舊死死揪著我的前襟,一根都沒撒開。
我把滾燙的腦門頂進她汗濕的頸窩里,鼻腔里全是雪花膏的味,混著她皮膚焐出來的熱。
「媽。」我開口,聲音悶在她頸窩里,「媽我難受。」
她身子抽搐了一下。
「我疼,媽。」
「這不行……」她絕望地搖頭,碎發掃在我臉上,「航航這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在乾啥……」
她把發燙的臉埋進我的肩膀,嗚咽一樣,吐出那句壓死駱駝的斷魂句:
「我是你媽啊……」
我收攏臂膀,力道大得想把她揉進我骨頭裡。
「我知道。」我說,「媽,我都知道。」
她在我肩上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抽氣。
「媽,我求你了,你就用用手也行。」
接下來就是長久的死寂。
電視機里的喧鬧隔著一層深水傳過來,模模糊糊。冰箱的老管子嗡嗡作響。樓上誰家重重拖了一下椅腿,悶響順著樓板下來,又沒了。
她的呼吸從急促一點一點變成絕望的抽噎,壓著的,不敢出聲的。攥著我T恤的那只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來來回回,掐了三次。
終於,她緩緩抬起頭。眼睛紅得滴血,睫毛濕成一綹一綹。
三句話,咬碎了,一句比一句微弱,從她嘴裡掉出來:
「……你真是要媽的命。」
「就這一回,啊。」
「這事兒,爛肚子里。誰也不許知道。」
說完她眼角泛出兩點水光,吸了吸發紅的鼻尖,那句帶著哭音的「作孽啊」在喉嚨里滾了半圈,生生咽回去。那只顫著的手停在半空,終究,沒有再推開我。
…………
她的腿彎一軟,身子整個往下跌。我半扶半抱順著力道往下沈,兩個人的屁股結結實實跌坐進沙發深處。海綿陷下去,悶實的一聲。平日里隔著半個人的規矩距離,這一刻徹底抹平成零,她的胯骨貼著我的胯骨。
她失神的目光落在大燈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燈……」
我喘著粗氣,湊到她耳廓邊上,壓低嗓子:「媽,我想看著你。」
她渾身一顫,眼神慌亂地移開,再沒提關燈的茬。
她伸出打顫的手,在茶几上摸到遙控器,指頭在音量鍵上按下去,這回沒縮回來,電視音量結結實實大了一格,廣告聲、笑聲,把一五零二和門外的世界徹底隔開。
我一把扯過她滾燙的手腕,往自己胯下拽。
她的掌心隔著粗布大褲衩貼上來的一瞬間,底下那根早就硬得發紫的雞巴隔著布燙了她一下。她觸電一樣往回縮,我的大手箍住她的手背,不許她抽離。
空出的那只手,我把自己大褲衩的鬆緊帶連著內褲一起,粗暴地拽到胯骨下面。
啪的一聲。
雞巴彈跳出來,砸在自己小腹上又彈回來,直挺挺杵在白花花的燈光底下。頂端掛著的熱液,直接擦過她纖細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