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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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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下回一定有

橙青 ·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本章第 1 / 2 頁

鋁鍋蓋讓米沫頂得撲哧撲哧響,一聲接一聲,從廚房一路鑽進次臥的門縫。

我睜開眼,天是陰的,陽台那扇窗透進來的光發灰,地磚上看不出太陽的影兒。

門板響了一下,她推門進來,順著床沿坐下,床板讓她的分量壓得輕輕一響。

她沒先瞅被窩,扭頭看了眼窗外那片陰雲,撂下一句:「又陰上了。」跟著回過頭,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嗓門抬起來:「粥熬好了,起來起來。」

「起了起了。」我從被窩里把胳膊拔出來,眯著眼打了個哈欠,「這陰天多好睡覺,老天爺都批假了。」

「陰不陰也不影響你睡覺,起來吃飯。」她起身出去,拖鞋底子拍著地板,啪嗒啪嗒,人出了門框,嗓門還留在屋裡,「就這些了,對付一口,晌午菜就到了。」

飯桌上擺著小米粥,煎饅頭片,碟子里就剩四片,煎得焦黃發硬,還有半塊紅腐乳。

粥燙,我端著碗沿轉著圈喝,她坐我對面,拿勺子攪自己那碗,攪兩下,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陰天屋裡暗,她今天早上描了眉,點的是豆沙色,頭髮拿抓夾隨意輓在腦後,幾綹短的沒收上去,貼在頸窩那兒。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大群里三零二陳姐發了公告,藍底白字的接龍海報,「五斤保供蔬菜包,六十八,今天下午到貨,要的接」。

「媽,菜團開了。」我把手機轉過去朝她,「五斤六十八,我直接下了啊。」

「下吧下吧。」她端著碗湊過來,上身前傾著低頭瞅屏幕,人就湊到我肩膀邊上。

輓著的頭髮散下來幾縷,發尖順著我耳廓掃過去,癢酥酥的。

雪花膏的味兒跟著她的前傾近了一寸,混著粥的熱氣往我鼻子里鑽。

「可算開團了。」她盯著屏幕念叨,跟著咂了下嘴,「六十八,搶錢呢。媽轉你。」她說著直起身要去掏手機。

「幾個菜錢轉啥。」我嚼著饅頭片,含混地回她,先下結論後補過程,「我微信里有錢,上回大鵬那活兒結的還沒動呢。」

她掏手機的動作停了停,把手機又揣回兜里,沒再堅持,端起自己那碗粥把底喝乾淨,起身收了兩個空碗進廚房。

水龍頭響了一陣,她在裡頭喊:「晌午到了貨我叫你,你畫你的圖去。」

「知道。」我把最後一片饅頭片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擱回碟子邊上,想了想又拿起來吃了。

…………

上午十點多,客廳里傳來棉布抖開的撲打聲,一下,又一下,是她在收陽台上晾的衣裳。

我畫得脖子發僵,拿著玻璃水杯出屋接水。

腳步邁出次臥門框,視線順勢就撞見了她坐在茶几前的背影。

她面前攤著一摞洗淨的衣裳,正一件一件往下疊,手裡這會兒攤著的是件灰色的舊短袖。

我的短袖。就是暴雨停電那晚,讓她兩手死死攥皺了肩膀的那一件。

她的掌心在布料上平撫過去,指腹走到左肩那兒,停下了。

那兒有一團皺,讓她的手攥出來、又經了水洗、沒能熨平的皺,布紋擰著,一團亂麻趴在肩頭上。

她的指腹就停在那團皺上,停了半秒,屋裡只有陽台上滴水的動靜。

跟著她的手順著中線把衣裳折下去,動作沒變樣,折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塊,壓進我椅背上那一摞的最頂層,手掌在上頭按了按,按平。

我腳步沒停,拐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衝進杯子里。

…………

晌午她下了一鍋掛面,小半捆乾麵丟進去,撈出來澆生抽和熟油,拿筷子拌開,一人一碗。樓上拖椅子的動靜響了兩聲,又沒了。

「先對付兩口。」她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傍晚菜到了再整硬菜。」

午後天更陰,屋裡不開燈就顯得暗。

她拿了抹布擦茶几,抹布在玻璃板上畫著圈,繞到全家福合影的右下角,繞開那道沒刮乾淨的白色蠟茬子,圈照畫,手沒停,擦完了順勢坐回沙發扶手邊上。

電視里放著那部年代劇,演員正吵吵分家的事。

我坐在餐桌這頭,攤開大鵬新甩過來的管線圖,鉛筆握在手裡,眼睛在圖紙上,耳朵在她那邊。

她反手用拳頭捶著後腰。

一下。隔一會兒,又一下。

捶到第三下,力道慢下來了,第四下遲遲沒落。

那只拳頭最後停在腰眼上,不動了,整只手掌就那麼攤開,搭在後腰的棉布上。

她的眼睛盯著電視,電視里的人還在吵,她沒轉頭看我,脖頸挺著,下頜線繃著一個很平常的弧度。

屋裡只有電視的聲兒在走。我的鉛筆尖懸在圖紙上,沒落下去。

「今兒腰不得勁。」

她的聲音平平地拋過來,中間空了半拍,我聽見她呼氣的聲兒。

「晚上你給媽按按。」

話音剛落,她伸手一把抓過茶几上那個陶土蒜鉢,抓了兩頭蒜擱在腿上,指甲掐進蒜皮里剝起來,動作快得帶風,蒜皮碎屑噼里啪啦往鉢里掉。

她全程沒往我這邊瞟一眼,眼皮垂著,盯著手裡那瓣蒜。

「行啊。」

我嘴比腦子快,話出口才覺出這個應聲有多快多順,快得藏不住。我趕緊往後找補:「正好我也歇會兒,畫一上午了,手酸。」

「嗯。」她從鼻腔里擠出這麼一聲,手裡的蒜一瓣接一瓣,剝得乾乾淨淨,蒜鉢里的碎皮越堆越高。

我把鉛筆尖落回圖紙上,那條線畫下去,畫得很穩。心裡頭結結實實壓下一句話:這回,是她自己張的嘴。

兩個多月了。

從我給她捏頭一回肩起,到今天,全是我張嘴,我湊上去,我拿話墊著。

這一回,話是從她嘴裡出來的,借著「腰不得勁」的藉口。

腰不舒服,兒子給媽按腰,天經地義,擱哪兒說都說得過去。

可她剝蒜的手比平時快。快得帶風。

我低頭看圖,圖紙上的線一根沒記住。

…………

傍晚五點多,樓道里響起腳步聲,兩聲敲門,不重不輕。

我從貓眼裡看見志願者的背影下了樓,門口的地上擱著消殺過的菜包,塑料袋上全是噴壺噴出來的水珠子。

我提溜進來,擱在廚房地上。

她蹲在地上驗貨,塑料袋嘩啦嘩啦響。

五斤的菜倒騰出來,四根黃瓜,六個西紅柿,三個青椒,一袋子土豆,一把小白菜。

她拎起一根黃瓜,頂花還帶著,刺扎手,她拿指頭肚蹭了蹭,挺滿意:「這黃瓜新鮮,晚上拍一根。」

「我拍。」我伸手去接。

「你拍你的圖去。」她把黃瓜往身後一讓,「拍個黃瓜還不會了?瞧不起誰呢。」

「得,你拍,你拍的蒜泥香。」

她哼了一聲,算是收了這個馬屁。

案板上很快響起拍黃瓜的動靜,刀背砸下去,黃瓜裂開,蒜鉢里新剝的蒜搗成泥,拌上鹽和香油,晚飯桌上多了一盤脆生的綠。

飯後電視里片頭曲一響,我剛把筷子擱下,屁股還沒離椅子,她人已經站起來了。

她走到沙發前,伸手扯過那個灰布大靠枕,墊在扶手邊上,拍了拍,跟著伏下身子趴上去,胸口把靠枕壓出一個深深的凹。

煙灰色的棉家居服順著她趴下的動作在後背鋪開,褲料在她撅著調整姿勢的那一下兜緊了,兩瓣的形狀把褲子的後半幅撐起來,跟著她伏穩,又松回去。

她順手抄起茶几上的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玻璃板上。

嗒。

一聲脆響,乾乾淨淨。

整套程序全是她自己擺的。

靠枕是她挪的,姿勢是她趴的,手機是她扣的。

兩個月了,這套程序她熟得很,熟到我一筷子還沒放下,她已經把一切都鋪好了,趴在靠枕上,側臉枕著自己的手背,眼睛看著電視,等。

「今兒這麼自覺。」我繞到沙發後頭,嘴上拿話墊著。

「按你的得了。」她眼皮都沒抬,「話咋那麼多。」

我掀開她家居服的下擺,棉布堆到她腰窩上頭,掌心貼上她後腰的皮。

溫的。

返潮的天把棉布浸得發潤發軟,她的皮肉在底下更潤。

我掌根抵上去,那一片腰肢沒有一點繃緊的意思,軟和地接住了我的手,呼吸一起一伏,綿長,勻淨,從我掌心底下滾過去。

我的手在她腰上推,掌根碾,力道吃進去,她趴在靠枕上,喉嚨里偶爾漏出一點含混的氣音,被電視聲蓋住。

她的手搭在靠枕邊上,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靠枕的布邊。

十多分鐘過去,我的手不走了。

兩只手掌嚴嚴實實貼在她腰窩上,掌心扣著那兩團滾燙的皮肉,一動不動。

電視里的劇情還在往前走,演員還在吵,我的手就那麼停著,停在原地,一毫米都沒挪。

她也沒催我。

她趴在靠枕上,眼睛看著電視,側臉枕著手背,呼吸還是勻的。

只有她摳靠枕布邊的指頭,摳得比剛才慢,慢,一下,隔好久,又一下。

布料讓她摳出一小道卷邊。

片尾曲響了。

片尾曲整首放完了。

下一個節目的開場白都念了兩句。

我的手還貼在她腰上,掌心的溫度和她的皮膚分不出誰更燙。

我的手心裡有汗了,說不清是我的還是把她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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