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利索
我把剝好的蒜放進蒜臼子,撒鹽,搗。
蒜泥搗黏了,辣味衝上來,衝得眼睛發酸。
黃瓜拍上,蒜泥搗上,芝麻醬洩開,晚飯的菜碼在灶台邊排開。
她炒豆角燉土豆,我燒的水。
油煙機嗡嗡的,她嗓門從油煙機底下穿出來:"咸淡你待會兒嘗。"
"好嘞。"
…………
傍晚她練完瑜伽,沒收勢利索,手撐在腰上,半天沒直起來。
"哎呦……"她嘟囔,"今兒這腰算是廢了。擀麵那會兒站著,又練這一通。"
"媽,給你按按。"
"早該按了,"她答得痛快,痛快得理直氣壯,"欠媽好幾頓了。"
這話讓她說的,跟我欠了她多少似的,天經地義。我喉頭動了一下,起身過去了。
她沒回沙發,就跪在墊子上。
夕陽從陽台斜進來,鋪在墊子邊上。
抓夾練瑜伽那會兒就松了,幾縷頭髮掉下來,貼在後頸上,汗把碎發黏成一小綹一小綹。
她拿腳踩住墊子卷翹起來的那頭,把墊子抻平,手撐上墊面,身子一寸一寸往前放,胳膊折起來墊在臉底下,臉側著枕上去。
趴實。
她整個人落下去那一下,那條棉家居褲的後半幅,從松松垮垮到繃得滿滿當當,就一個呼吸的工夫。
兩瓣屁股趴著鋪開,被褲料從底下兜著,各自圓出一個整的,中間那道褲縫被兩瓣夾著陷進去,從腰底下一直通到看不見的地方。
鬆緊帶的褲腰沿勒進腰側的軟肉里,勒出一道溝,溝上頭的肉漫出來一小線。
家居服的上衣堆在腰上頭,後背隨呼吸一拱一拱。
操。
想拿臉貼上去,量一量。
我跪到她右腿邊上,手按上她的腰。
從腰開始。
掌心貼上去,隔著家居服的上衣,她後背隨著呼吸一拱一拱,布料蹭著我的手心,一起一伏。
汗意從布料里透出來,溫的,混著雪花膏那點老底味兒,壓得很淡。
我掌心裡的布料跟著她的呼吸走,走得很慢。
"往下點。"她說。兩個字,脆的。
我的手往下挪了一掌。
腰眼那塊她"嘶"了一聲,說就這兒,使勁。
我加了勁,掌根碾著打圈。
她第二回指揮的時候,尾字就含住了:"再往下點。"臉埋在胳膊里,聲兒從胳膊底下出來,悶的。
掌根壓上腰骶,往前送。
力從我肩膀下去,過胳膊,過掌根,壓進她身體裡頭,順著往下走。
褲料底下的臀肉接著這股力,顫起來了。
顫從掌根底下起,往兩邊漾,漾過褲縫,漾到兩瓣的外沿,停住;回彈比顫慢了一線,肉在褲料裡頭蕩回來,又輕輕顫了第二下,才定住。
真要命。
我的手掌張到最大,從她腰側鋪下去,鋪不滿。一隻手的寬度,剛夠蓋住一半還多點兒。
想再往下。就一寸。
她鼻子里漏出來一聲。
就這聲,把我釘在原地。她沒咳,沒找補,沒跟往常一樣拿話墊過去。那聲漏出來就漏出來了,落在墊子上,落在冰箱的嗡嗡聲里。
她的腿原本並著。
膝蓋往外撇了一線,又自己收回來。
跟著兩只腳踝一歪,交疊上了,絲襪裹著的腳底從墊面上拔起來,落回去,啪,輕的一聲響。
第三聲"往下"只剩一個鼻音了。她的手指在墊子邊上點了一下。
"嗯。"
我的掌根跟到腰和臀交界的地方,停住了。力還壓著,沒撤。指尖再往前一指,就是臀峰起來的地方。我沒再往下。
我跪在那兒,從上頭看著她趴著,眼睛發直。
她的手在墊子邊上蜷了一下,又松開了。
樓上拖椅子的聲音過去了一陣。
我把視線從掌根底下撕開,落到她臉側枕著的那截胳膊上,袖子堆在手腕那兒,壓出一道一道。
跟著把手順著她的腰背推回去一把,當收尾,掌心從她背上拿開。
人還跪坐著,膝蓋在墊子上挪了挪。
視線落回褲腰沿勒出來的那道溝上。
比頭一回短,看了一眼,收了。
"按得舒坦,再待會兒。"
她聲音比平時低,從胳膊底下出來的。
我就跪著,沒動。褲襠里脹得發疼。跪著,看不出來,也不敢動。動一下,就不知道怎麼了。
冰箱嗡嗡地響。樓上的椅子腿又響了一下,挪過去,沒聲了。
過了幾息,她自己說:"行了行了,起來做飯。"
撐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
她沒看我。
抓夾徹底松了,她抬手攏了攏頭髮重新夾上,後頸露著,幾縷碎發貼在上頭。
白天那點口紅色早淡了,就剩個底。
…………
晚飯豆角燉土豆,拍黃瓜,蒜泥是我搗的。她掌勺,我燒的水。
飯桌上話都在菜上。
她說豆角有點老了,我說老了好,入味。
她問我醬咸不咸,我說正好。
她舀了一勺豆角湯泡飯,說湯不賴,我說那是,你兒子燒的水。
"燒水還燒出功勞來了。"
"火候。"我說,"水得燒到翻大滾,豆角下鍋才支稜。"
"行行行,你功勞最大。"她夾了塊土豆放我碗里,"獎勵你的。"
電視里重播那部年代劇,演到哪兒誰也沒看進去,開著,當個響動。樓上那兩口子又在挪甚麼傢具,動靜斷斷續續的,挪一陣,停一陣。
她吃得比平時慢。腰在椅子上挪了兩回,第二回手伸到後頭墊了墊。
"腰還疼?"
"酸。"她說,"躺躺就好了。"
"那你吃完就躺著去,碗我刷。"
"嗯,"她想了想,沒跟我爭,"刷乾淨點,別又是糊弄。"
十點來鐘,她說乏了,先回房。門帶上,沒鎖。
我在客廳又坐了會兒,把碗刷了,灶台抹了。
關燈的時候看見瑜伽墊還攤在地上,沒卷,攤在客廳正當中,邊角翹著她傍晚踩過的那一頭。
我走過去,伸腳把翹起來的角踩平了。
踩完站了一息,覺得自己這一腳挺多餘。
回房。大鵬發來一條:〈航哥,整不整〉。我回了個〈不了,今兒乏〉,手機扣桌上。牆那邊翻身的動靜響了一陣,停了。
…………
第二天上午我找備用充電線,翻電視櫃抽屜,翻出來半截白蠟燭。
用剩的,立在抽屜角上,燭芯燒黑了半截,底下凝著一坨化開又涼住的蠟,蠟淚順著蠟燭身子淌了一半,凍在那兒。
我舉著它去陽台:"媽,這哪來的蠟燭?"
她正收衣服,頭也沒回:"停電備著的。"
晾桿上她抖開的正是那件家居服,我前兒晚上洗的。
陽台上風進來,洗衣粉那點味兒先到我鼻子里了,淡的,晾透了就剩個底。
她把衣服從桿上捋下來,搭在胳膊上,又去夠下一件。
"咱家停過電嗎?"我問。
"前年夏天停過一回,半宿。"她說,"點的就是它。"
我把蠟燭塞回抽屜角。窗外陰著,入了汛,天天下得黏黏糊糊,對面的樓罩在一層灰蒙蒙的水汽里。真停了電,這玩意兒比手機電筒頂用。
…………
這一天她沒練瑜伽,說腰還犯懶。
墊子從昨天傍晚攤到今天,還在客廳地上攤著。
她白天從墊子邊上繞著走,繞了得有七八趟,沒卷。
晚上關燈前我又看了一眼:墊子平攤在那兒,她白天隨手擱的遙控器躺在墊子正中間。
我關了燈,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