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四章深談
深夜,國會大樓的燈光還沒暗下了來,保守黨黨魁辦公室內,卻依舊亮著燈。
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黨鞭頌查.谷走了進來。
辦公室里只有兩個人,黨魁查威.提拉帕尼坐在沙發前,牆面的電視大屏幕並沒有關,上頭正重播著稍早國會的新聞畫面。
新聞正分析著邊境條例表決失敗後的所有影響,不管是民生方面還是政治方面,畫面停留的畫面,正是裴知秦站在發言台上的身影。
查威一邊抽著煙,一邊緩緩開口,"她今天可是出了個很大的風頭,也替黨贏了一場輿論。年輕人吧!總喜歡搶鏡頭。"
煙霧遮住了電視里的畫面,也遮住了查威譏諷,也略顯疲憊的神情。
頌查望著電視,沒有否認,"可我們還是輸了表決。"
黨魁輕輕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掌,"輸了這一回,是在情理之中。聯合黨和小黨的席次擺在那裡,今天的輸贏結果,從法案送進議程那一刻,就已經注定。"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過了幾秒。
頌查終於緩緩說道:"黨魁,我們真正輸的,從來不是今天。"
查威抬起頭。
頌查卻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穩,卻比任何責備都沈重,"我們輸的,是過去的八年...十年,包含現今。"
隨著頌查的聲音,電視里仍播放著新聞。
聯合黨連續兩屆執政的畫面,與過去幾年保守黨貪腐案的新聞標題不斷交錯閃過。
頌查繼續緩緩說道:"查威,人民為甚麼會把執政權交給聯合黨?不是因為他們樣樣都比我們做得好,而是人民開始相信,他們至少比我們乾淨。"
查威很想反駁聯合黨自己身上也不怎乾淨,但卻遲遲沒有出聲,因為他知道頌查說的是事實。
過去幾年,黨內幾名重量級人物接連捲入貪腐弊案,工程回扣、土地開發、政商勾結...每一次醜聞,都像是在保守黨的招牌上,再划下一道裂痕。
更致命的是,黨內的內部改革,像是從來沒有真正發生過。
有人主張內部調查,有人提議撤換幹部,可每一次,最後都變成了黨內派系的妥協。
只要能大事化小,就化小,能小事化無,就相互包庇,直到人民徹底失去耐心。
頌查輕輕關掉電視,辦公室頓時安靜的,只剩空調運轉的低鳴。
"今天,全國媒體討論的是裴知秦。"
查威望著已經暗下來的屏幕,輕輕點了點頭,"這是好事。"
頌查卻緩緩搖頭,"也是壞事。"
查威眉頭微皺,低沈抽煙不語。
頌查目光望向窗外的國會廣場,緩緩說道:"南方還有人在支持我們,但他們相信的,已經不是保守黨...而是裴知秦這個人。"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奇怪的沈默,因為兩人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一個政黨若開始依賴個人魅力,而不是依賴政黨的信用,那絕不是健康的徵兆,可是查威身為黨魁心知肚明,此時的保守黨早就頹勢明顯,他根本沒有把握帶領保守黨拿到下一次的執政權。
頌查見查威不說話,他重新看向查威,眼眸中帶著深算跟打探。
"下一次大選,我們不能只是想著多拿幾席,我們必須拿回過半席次。否則,無論聯合黨犯多少錯,他們依舊能夠繼續執政。"
頌查繼續說道:"但要人民把國家交還給我們,靠的不能只是裴知秦,更不能只靠邊境議題。"
"人民不會因為聯合黨犯錯,就重新選擇保守黨。他們只會在相信...相信我們已經改變的時候,才會把國家重新交給我們。"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查威緩緩靠向椅背,閉上雙眼。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你的意思,是讓我開始整頓黨內?"
頌查點了點頭。
"不只是整頓,是改革。"
"保守黨必須把那些明擺著是敗壞黨譽的人,給清出去。讓人民知道,保守黨不會再包庇任何人。否則,就算裴知秦未來站得再高,她也終究只是一個人。"
查威沈默良久,他混跡政壇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世上沒有哪個政治人物是真正乾乾淨淨的,更何況是保守黨這樣的百年大黨。
更別說,黨內盤根錯節的各個派系,哪一個人,沒有幾段見不得光的往事?有些人若真要細究,恐怕連刑法都足以翻上幾頁,可在政治圈里,這些污點反倒成了再尋常不過的過去去。
可改革,從來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
他出身名門,又是各方勢力妥協之下推舉出來的黨魁,本就肩負著平衡黨內各派的職責,而非與任何一方徹底決裂。若為了肅清黨內積弊,貿然得罪那些盤根錯節的派系,到頭來不過是惹得一身腥,甚至連黨魁之位都難以保全。
對他而言,與其冒著撕裂全黨的風險推動改革,不如維持現狀,安安穩穩走完自己的任期,平平安安退休,才是最現實的選擇。就算保守黨無法執政,但至少在國會里還能穩穩擁有五分之二的席位。
查威眉頭微微皺起,明顯表露不悅,"你是在怪我?"
頌查笑了笑,"我是在怪整個黨。"
"這些年,工程弊案、土地開發、政商利益交換...人民已經分不清,那些人到底是在替國家做事,還是替自己做事。"
查威沈默不語,他清楚頌查身為黨鞭的直言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