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吃醋
方信航也緩緩地躺回床上,他側過臉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這是他第一次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看清她的行事方式與膽量,且毫不拖泥帶水,這是是一種早已習慣在風險里行走的習慣。
她能在瞬間把情緒與利益,切割得乾乾淨淨,即便對手手中的籌碼遠勝於她,她也從不因畏懼而選擇退場,反而懂得如何將自己手中的籌碼,利用到最大,
這一瞬間,他心裡生出的是近乎本能的欣賞,他欣賞這種敢與強者抗衡的謀智與膽量。
方信航低低地笑了一聲,很輕,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懷中,"你倒是一點都不替自己留點後路...婚後,你就不怕進了狼窩?"
裴知秦把手機丟到一旁,翻身靠在他的懷中,仰頭看著他時,語氣淡得像是已經復盤完一筆早已結算完的賬,"我這輩子,多的是不替自己留後路的時候,他們若是真要惹毛我,看是他們家族的損失大,還是我的個人損失大。"
她偏頭看他,指尖緩慢地輕撫他精壯結實的胸膛,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眼神卻一如往常的清醒且鋒利,"他們想要,這場婚姻帶來的好處,卻對我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那就別怪我,把賬一條一條算清楚。"她冷冷一笑,靠在他懷中,她向來喜歡他身上的雪松味道,夠冷冽也夠讓她冷靜。
方信航不自覺地撫摸她的頭髮,沈默了一瞬,細想幾許,才問:"你不擔心他反悔,或者鋌而走險?"
裴知秦聞言,輕輕抬起下巴,鼻間逸出幾聲帶著輕蔑的冷哼,她俾倪的神情像只高傲又不肯服輸的鳶鷹,艷麗危險,還帶著一種天生不願低頭的銳氣,"所以我才給了他選項,我可沒把人逼死。"
"錢、面子、秘密,他至少能保住兩樣,至於第三樣,就看他懂不懂得取捨了。"
"這世上,哪有人能甚麼都想要。我已經給了他們兄弟兩,一點體面了。"她語氣微微一頓,眼眸多了幾絲方信航看不透的情緒。
下一秒,裴知秦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指尖輕輕掐著他的下巴,硬是把他的視線拉回自己身上。她不喜歡,方信航在她身邊時分了神,這樣會讓她很挫敗的。
她仰頭看著他,眼尾微挑,那雙漂亮的眸子里帶著點故意使壞的挑釁,可偏偏又混著情人間才會有的親暱與嬌氣,明艷得讓人心口發燙。
"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
她輕哼一聲,語調懶洋洋的,尾音卻拖得很軟,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故意向他告狀。
"我幹嗎慣著他們?"
說完,她還敢故意捏了捏他的臉,動作里帶著一點驕縱又肆意的小脾氣,像只被寵慣了,卻依舊懷著利爪的大型貓科動物,在人心口時不時地撓那麼一下。
方信航被她捏得微微偏過臉,卻沒躲,只低低笑了一聲,任由她鬧。
其實他很久很久,不曾見過她這一面了。
這些年,她愈發習慣把情緒藏起來,對外永遠冷靜、漂亮、鋒利,做事跟說話滴水不漏,連笑意都經過無數權衡。
可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裴知秦,鮮活得近乎張揚。
會因為他訓練到忘我,整整一整天沒回消息,氣得親自開車到訓練基地,踩著高跟鞋站在夜間的訓練室外,抱著手臂,冷著一張漂亮的臉,看那些隊員一個個從裡面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誰,偏偏她還不肯承認。
直到方信航滿身汗意地從訓練場出來,看見她時明顯怔了一下,她才冷冷抬起下巴,語氣又凶又驕縱:"手機是擺設嗎?"
可下一秒,又會板著臉,卻朝他收起爪子,伸手示意,"抱我。"
她明明氣得不輕,卻還是會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要他哄。
她也會在吃醋時,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權。
有次船長俱樂部裡辦,他們海軍同僚的聚會。
那晚燈光曖昧,留聲機里的爵士樂緩慢流淌,台球碰撞的清脆聲響混在人群談笑之間,空氣里都是酒精與香水交織出的微醺氣息。
裴知秦當時正站在球桌旁。
她穿著一身修身又性感的黑色長裙,細腰被勾勒得極漂亮,長髮隨意輓起,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
她一手扶著球桌,一手慢條斯理地持著球桿,低頭觀察球路時,肩頸線條在昏黃燈光下漂亮得驚人。
俱樂部裡的不少人,目光其實早就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畢竟像裴知秦這種女人,無論走到哪裡,都太過惹眼。只不過,她偏偏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鋒利感,讓人只敢看,卻不太敢真的靠近。
不遠處,一個出了名難纏的漂亮女人正端著酒,故意靠在方信航身邊。
對方笑著問他要不要換個地方繼續喝,語氣曖昧,還順勢伸手替他整理領口,指尖幾乎快碰到他的喉結。
周圍不少海軍同僚已經開始交換眼神。
有人低低吹了聲口哨,還有人壓著笑,故意看向球桌那邊,甚至還有人故意衝方信航挑眉,一副等著看他今晚怎麼收場的模樣。
畢竟整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方信航那位妻子,漂亮歸漂亮,可脾氣也是真不好惹。
偏偏,裴知秦卻像甚麼都沒看見。
她只是俯身擊出一桿漂亮的長球。
白球精准撞開目標球,清脆的碰撞聲在俱樂部裡格外利落,引得旁邊幾人忍不住低聲叫好。
隨後,她才把球桿隨意遞給旁邊的人,又向服務員要了杯酒,一飲而盡。
直到那女人笑著想去碰方信航的手。
方信航微微側開,避了一下,眉眼間已經透出幾分冷淡與婉拒。
"不了,我妻子不喜歡我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