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浙菜

她基本上沒聽過，方信航主動提他自己的父親，包含他的家庭，她也曾經猜想，會讓兒子去前線賭命掙大錢的家庭，大概也不是甚麼多好的雙親，自然她也對他的原生家庭沒半點興趣。

她當時就覺得，只要他個人足夠好，那就行了，誰還沒個倒霉的時候呢!沒人能選擇要當誰的孩子，雙親是誰。

只不過礙於分寸感，儘管她好奇，並沒有繼續往下追問，只是順手替他夾了醉雞，語氣淡淡的：＂那麼今晚的菜色，你應該會吃得慣。＂

＂是，我也挺喜歡的。＂方信航低聲應了一句，沒有再多說甚麼，生怕多說了甚麼，會勾起她對於母親的思念之情。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燈光是暖的，菜是熱的，連屋裡的空氣都帶著能避開炎熱的舒宜溫度。

突然那麼安靜跟和諧，有點不像他們，也沒有人，想嘗試打破這種默契。

有些怪異，也從來不像他們。

可或許，正因為這樣，某些被他們極力隱藏在的情緒，反而在這種時候，更容易浮上來，佔據心房。

從前，他們聚少離多，很少有這樣坐下來，更別說是像這樣，甚麼都不必說，只是安靜的吃一頓飯。

在離婚後的那些年里，他也曾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想過...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情緒牽著走，沒有說出那些因憤怒而失控的話，那麼現在陪在身邊的人，會不會還在。

或許他們依然會爭吵，她也依然會氣他，她的性格依然強勢的不輕易退讓，但至少，她會願意...在每一次見面時，用帶著笑意的語氣喊他的名字，尾音上揚，像是某種不加掩飾的愛意。

她會用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最不加修飾的情緒。

那樣的她，是會在冬季里一邊嫌冷，又一邊固執地喝著冰水，吃冰淇淋的人。

她會把自己蜷進他的懷裡取暖，卻又不肯安分，手指一邊滑著他的手機，翻著他手機里的所有使用痕跡，像是在宣示某種佔有，然後窩在他懷裡看喜劇。

若是看到好笑的地方，會學著劇里那種刻薄男人的語氣，一邊故作嚴肅地質問他：＂餵，這個給你發訊息，約你出去的人，是誰？＂

＂你去年，為甚麼給這個美女發了生日祝福，你喜歡她嗎?＂

她的語氣強硬，根本不講道理，眼神卻亮得過分，下一秒卻又被劇里的荒唐劇情，逗得自己先笑出聲來，笑得肩膀輕輕發顫，毫無防備。

然後再轉頭嫌棄他，說他一點都不懂配合，不解風情。

那時候的她，像是色彩濃烈又帶著刺的九重紙花，生動、鮮活、毫不收斂，像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的模樣。

可是只要她站在那，就沒有人可以從她的身上移開目光，她是那麼的生動又活色生香的漂亮。

他情不自禁地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她，燈光柔和，映得她神情安靜而專注，把她一貫鋒利的眼神都磨得淡然了些。

這一瞬間，太像某個日常，像是他們本該共同擁有，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心底卻無聲無息地多出一點甚麼，不僅僅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卻始終壓不下去的牽念。

更是讓他無法再假裝的是，他曾經設想過的幸福，卻在最靠近自己時，被自己親手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