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浙菜

夜色完全沈下來時，景邁老官邸的燈才一盞盞亮起。

裴知秦的房間很大，不是套房的那種講究分區，而是舊式官邸特有的開闊，陽台、高窗、厚牆，木地板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長桌被移到窗邊，素色桌布鋪得平整，沒有擺酒，只點了一盞偏暖的燈。燈下靜靜放著一串茉莉花串，香氣淡得剛好，不張揚，卻始終在。

用餐區被木格屏風隔在觀景台一側，飯菜送上來時還帶著熱氣，蒸汽在燈下浮動。

清蒸石斑、白灼蝦、炒鮮筍，幾道素得近乎安靜的青菜，還有一盅清得見底的湯。沒有濃烈香料，沒有南洋慣有的調料氣息，整桌菜像刻意收住了鋒芒，只留下最乾淨的鮮。

方信航落座後，下意識掃了一眼桌面，微微一怔。

今晚的晚餐，居然是浙菜?

等菜上齊，落了座，裴知秦很自然地動筷，神情放鬆，像是終於結束了一整天的事務，可以暫時歇一口氣了。

＂菜趁熱吃，趕緊動筷。＂

她隨口說了一句，語氣沒有試探，也沒有安排，只是很輕的一句提醒。

方信航夾了一筷子魚，等入口的瞬間，才真正確定...

這菜色均是清淡，卻不寡味。

火候調味也都恰到好處，不濃厚卻乾淨純粹地讓人意外。

他抬眼看她，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這是...浙菜？＂

裴知秦點了點頭，神情自然得像這本該就是理所當然的安排。她伸手取過一旁的銀色小夾，替他夾了一些筍。

＂我們景邁的野筍不錯，你嘗嘗。＂

方信航頓了一下，像是單純的好奇，又像是被甚麼牽動了一點。

＂你喜歡浙菜？＂

裴知秦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很短，卻沒刻意回避。

沈默了數秒，她放下夾子，直視了方信航一眼，她眼尾高昂，目光帶笑，絲毫不掩飾地說:

＂如果是旁人，我會隱藏自己的喜好，但看在你那麼喜歡我的份上，跟你說實話也無妨。＂

＂我母親生前或許是愛屋及烏吧!她很愛吃浙菜，所以我也很喜歡。＂

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很平，卻意外地誠實，眼眸藏著收斂的情感，也不知怎麼了，她會突然對誰提起自己的母親。

窗外的夜風吹動窗簾一角，燈影輕晃，那盅排骨冬瓜湯終於涼口了點，方信航才低頭喝了口湯，他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在品嘗美食與情緒之間，他緩緩地開口:＂我父親...每個月也得吃兩回浙菜。＂

他放下湯匙，語氣不像玩笑，還多了幾分提起家人的拘謹。

裴知秦聽見這句話，唇角輕輕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