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悶棍
每按下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沈一分,卻連一句抗議都不敢說。
小巷弄里很安靜,最適合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裴知秦站在一旁,看著最後一張照片消失,才緩緩開口:"現在,我們來談談比較重要的事。"
她語氣平淡,沒有提高音量,卻讓人本能地繃緊神經。
"說說吧!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田舍利咽了口口水,下意識移開視線,想裝傻:"我...我只是今晚...剛好看到你..."
"田舍利。"
她直接打斷他,聲音不重,卻乾淨利落。
"你在曼都日報跑線五年,最擅長的不是跟車,是挖關係網。"
"你要的是新聞,不是八卦。"
"你說謊,怎麼不打打草稿呢?"
田舍利臉色徹底變了。
裴知秦慢慢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得讓人無法逃避。
"所以你真正想拍的,不是我親誰。"
"而是監控我的日程時間線..."
小巷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田舍利的嘴唇開始發白,連呼吸都亂了:"裴議員,我真的...不能說。"
"不說嗎?"
在田舍利身後的方信航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甚麼動作都還沒做,田舍利的心理防線卻已經崩潰。
雙腿一軟,幾乎是伏跪在地上,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求議員放我一條生路...我真的不能說。"
裴知秦看著他,神色沒有任何憤怒,反而平靜地近乎冷漠。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田舍利的肩膀,動作溫和像在安撫,可說出口的話,卻直刺他的深處讓人感到恐懼。
"你現在跪的不是我。"
"跪的是...那個連名字都不敢說出來的人。"
她語氣溫和,卻句句精准命中。
"田舍利,你不是怕我。"
"你是怕得罪誰之後,除了自己連家人的性命都會不保。"
田舍利渾身一震,喉嚨發緊,卻依舊死死咬著牙關,像是被看穿了最深處的軟肋。
裴知秦輕輕嘆了口氣,語調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替他可惜的意味:"你很清楚,我不會殺你。"
她微微俯身,抬起他的臉,視線齊平。
她眼神淡然,像是在審視一枚即將失效的棋子,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容。
"但如果你今天選擇沈默,未來不管發生甚麼事..."
"你都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那個長髮的女人...會饒過你嗎?"
她這句赤裸裸的話,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來得致命。
田舍利臉色瞬間發白,他顯然意識到,裴知秦不只是刻意引他出面,她甚至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計她。
此刻放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說或不說的選擇題,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抉擇。
他的聲音終於崩潰下來,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
"議員...他們拿我親弟弟的賭債威脅我..."
"逼我聽命行事。"
他低著頭,說的很慢,額角全是冷汗,聲音斷斷續續:
"特別是...記錄議員你的日常行程與私下動向。"
"那個長髮女人背景絕對不簡單,連賭場的坤哥都對她畢恭畢敬..."
賭場?坤哥?
還要記錄日常隱私?
方信航的眼神瞬間沈了下來。
裴知秦卻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答案。
"很好。"
她重新站起身,恢復以往從容而疏離的姿態。
"你現在已經說得夠多了。"
"剩下的,我會自己查。"
她轉身準備離開小巷,走出幾步,又像想起甚麼似的,淡淡補了一句:
"對了..."
"你爸的賭債,我已經請人去談了。"
"幸運女神今天站在你這邊,讓你選對了位置。"
她終於微微側過一點頭,仰頭做以考慮姿勢,
"否則...今晚被刪掉的,就不只是那些照片。"
"而是...某個人的人生。"
田舍利癱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昏黃的燈影里,一時間甚至忘了該站起來。
腦中不斷重播剛才的畫面,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裴知秦為甚麼會知道,真正欠下賭債的人是他父親,而不是他對外宣稱的"親弟弟"。
直到情緒稍微冷卻,一股寒意才順著田舍利的脊背慢慢攀爬上來。
他終於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剛才那一切,從頭到尾,根本不是審問。
反而是試探。
裴議員不是在問他真相,而是在確認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還有沒有能繼續被利用的價值。
她早就盯上他了,甚至早就知道,他遲早會成為棄子。
而今晚,她只是溫柔地提醒了他一件事...
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他連選擇沈默的資格都沒有。
他若是想活著,就只能站在她那一邊。
田舍利一想清楚,立刻追了上去。
只是跑出巷子時,街道空蕩,早已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