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父親
聲音不高,卻讓人無法忽視。
"前陣子有篇報導。"
"寫你要結婚了。"
空氣瞬間凝住。
"這是怎麼回事?"
裴知秦停下腳步,這才回過頭。
她看向父親,嘴角勾起一抹不太像笑的弧度,眼神冷靜得近乎殘忍。
"沒錯。"
"我是要結婚了。"
語氣平穩,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裴父氣打不一處來,猛地拍了桌子站起身。
"你這個孽障..."
"唐思沙克也是你能惹的?"
桌上的餐具震了一下,清脆的聲響在飯廳里顯得格外刺耳,也讓人不悅。
裴知秦卻連眉頭都沒動。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眸冷淡,語氣反而放得更輕:
"老頭,你只要扮演好新娘的父親就夠了。"
"其他的,不需要多管。"
這句話,像是直接把"父親"這個身份,降格成了一個公開儀式上的角色,而非富有親情的角色。
裴父的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了一瞬,卻硬生生壓了下去。
文凱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他很清楚...
這已經不是家務事,是兩條政治路線的正面再次衝撞。
她與她的父親,走的是不同的道。
裴知秦顯然也不打算再停留。
"懶得跟你廢話了。"
她轉向文凱,語氣恢復成公事的分寸,
"文凱,我先回房了。"
"你自便。"
話落,她轉身離開。
飯廳再次安靜下來。
裴父站在原地,手仍按在桌緣,指節泛白。
文凱這才低聲開口,語氣謹慎:
"裴叔叔...她選唐思沙克,恐怕不只是聯姻那麼簡單。"
裴父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當然知道。"
他重新坐下,動作恢復了慣有的克制,只是眼神比方才更沈。
"她這是在借勢。"
"也是想脫離我的陰影。"
文凱沈默了兩秒,終於意識到這場婚姻的真正重量。
"那裴叔叔你..."
裴父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我能做甚麼?"
他冷笑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
"她至小就不聽話,凡事跟我對著乾,也從來不問我同不同意。"
燈光下,那張一向嚴肅穩重的老人,第一次顯出幾分疲態。
他這女兒不省心,也不乖巧。
更糟的是,她向來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
"但凡她肯聽我的話,"
裴父語氣淡了下來,卻更冷,
"也用不著多費多年,辛苦地去經營南方選區,在保守黨里前後腹背受敵。"
"聯合黨那邊,我有不少老朋友。"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並未抬起,像是在點出一條早就鋪好的路,卻始終沒人願意走。
"她不是不知道。"
短暫的停頓後,他緩緩補了一句,幾乎帶著不悅的自嘲,
"只是,很早就與我理念相斥。"
文凱沈默了一瞬,沒有立刻接話。
他很清楚,這不是在徵求意見,只是在抱怨。
裴父抬手,緩慢地理了理袖口,動作一如往常地從容,
卻像是在替自己把情緒重新收攏回體面之內。
"她不肯用我給的路,沒關係。"
他語氣淡淡,徬彿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年輕人,總要吃點虧,才知道甚麼叫現實。"
燈影在他眉骨下投出一道淺淺的陰影,眸中還能看出年輕時,周旋政界的精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