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野心
"怎麼不一樣?"
她眼神淡淡卻死抿著唇,極力地撇開臉,不讓眼中的情緒出賣了自己。
"因為我更壞嗎?"
他許久不語,緩緩開口時,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深思,帶著軍人的冷靜與不忍心傷害她的克制。
"我也曾覺得,你們這些政客壞。"
"老是為了利益,讓我們兄弟去賣命,去犧牲一切。"
他的眼神里閃過幾分無奈,深沈地回憶著戰場上每一滴血的沈重。
"但換個位置,或許..."
他聲音微微壓低,卻異常堅定,
"我會比你更壞,比他們更壞。"
方信航必須冷靜的承認,承認人們如果掌握了權力,多數都會失控,也或許,他也會用相同,甚至更殘酷的方式去達成目標。
所以他必須承認人性在權力下的真實樣貌,這也因此,權力才需要受到制衡。
方信航摘下帽子,穩穩地替她拿起濕毛巾。
手掌溫熱,動作小心,卻帶著令他無法拒絕的溫柔力量。
"還疼嗎?"
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處處透露著擔憂,像一股暖流,穿透她緊繃的神經。
裴知秦微微一震,嘴角輕抿,方信航的包容讓她心底微微動容。
冰塊的涼意沿著她的臉頰滲進皮膚深處,她低頭看著照片,母親的影像在她眼前浮現。
方信航靠近的體溫透過濕毛巾傳來,格外溫暖,讓她的眼眶不自覺染上紅潤。
心底的悲傷、思念在這一刻交匯,卻被他無聲的關切壓制在邊緣。
"她懷我時,被診斷出子宮頸癌,卻依然將我我生下來,才接受治療。"
"卻在我兩歲時,死在一場陰謀里。"
胸口的舊傷與失母之傷,幾乎讓她疼得快要呼吸停滯,卻又極力壓住這般劇烈的情感。
裴知秦微微收緊手指,握住照片的姿勢僵硬而決絕。
那些些,她無法得知的真相,無法理解的陰謀詭計,難以觸摸到的悲劇,正是奪走了她有正常童年的原因,同時也奪走了那個唯一會愛她的母親。
她抬起頭,紅潤的雙眸雖落下淚,卻滿是如刀鋒銳利的野心。
"方信航..."
"我要當黨魁。"
"我要當上總理。"
"我要拿到最高權力,不只是主宰自己的人生,我還要主宰這個國家的命運。"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每一字卻像砸在他心上的巨石,如此激烈震撼。
"所以,我會依然跟阿努拉結婚,我要讓唐思沙克充當我獲得權位的墊腳石。"
"我不會任由誰來欺負我。"
方信航靜靜看著她,手裡仍握著濕毛巾,卻宛若感覺不到重量。
時光的靜默徬彿將時間拉的很長,每一秒的掙扎都在折磨他。
呼吸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
憐惜、心疼、鈍痛、欽佩、欲言又止的情感,全部纏繞在胸口,讓他難以呼吸。
他想抓住她,但又不能,因為裴知秦從來只允許她自己掌控自己的世界。他想衝上前去擁住她,告訴她不用獨自承受,卻又明白,如今她或許並不需要他。
方信航的眼底閃過一抹暗色,卻強自穩住情緒的浮沈。
每一次呼吸,都像壓住胸口的鈍痛,讓他幾乎無法自控,卻又不得發作。
"知秦..."
他的聲音低沈,卻帶著幾分顫抖,像壓抑了太久的洪流。
"那你能否告訴我..."
他的身軀微微靠近,目光鎖住她的眼睛,滿是情感的目光徬彿能穿透她堅毅的偽裝。
"如今,我該為你做些甚麼..."
"才能讓你快樂..."
方信航沒有要求她的回應,也沒有期望答案,只是把內心的無力感、焦慮、深情全都凝聚在目光里。
他很清楚,自己無法改變她的世界,但哪怕只有一點點對她的保護,也足以讓他心中稍微安穩。
裴知秦望著他滿是柔情的目光,握著照片的手微微僵硬。
瞬間上前抱住了他,她窩在他的頸窩處,冰塊的涼意和他近乎溫熱的體溫交織在一起,她讓自己的呼吸貼近他,讓他感受到她那份短暫的脆弱。
她沒有再開口說一字半句。
也不忍心,在此時利用他。
特別是,他確實是待她最為真心實意的人。
靠在他胸口的溫度撫慰了他心底翻湧的鈍痛。
他甚至有絲慶幸,慶幸她這份極力隱藏的柔軟,只有他能看見。
裴知秦突然從他的懷裡,輕輕抬起頭,帶著無法理清的情愫,難以言喻的情緒,貼向他的唇。
這一吻沒有任何語言,卻傳遞了所有極力隱藏的情感。
她的悲傷、野心與信任,還有她終於卸下防備的勇氣。
方信航的胸口一緊,呼吸亂了節奏,收緊雙手,讓她更貼近他的體溫。
"知秦,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他難以拒絕。
更是知道,她是他永遠也放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