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五歲
方信航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背脊繃得筆直,像是在極力克制甚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呼吸不自覺地加深,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沈穩的姿態。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手,將她勾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覆住。
他的掌心溫度偏高,力道卻克制得恰到好處,不是推開,也不是拉近,只是穩穩地握住。
沒多久,門又被輕輕敲響。
那聲音比方才更猶豫,也更輕。
方信航尚未開口,門外已經傳來泊洋壓低的聲音,像是臨時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
"爹地..."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可以幫我問媽咪...要不要我幫她準備早餐嗎?"
語氣小心,卻帶著明顯的期待。
"我會烤土司,也會煎蛋,"他立刻補充,像是怕自己的提議不夠有說服力,"不會燒焦的。"
屋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裴知秦原本已經冷卻下來的情緒,在這一刻卻微微一滯。那不是被觸動的柔軟,而是一種更複雜的遲疑。
她很久沒有站在,被人關心的位置上了。
方信航站在門內,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不像徵詢,更像是在把選擇權完整地交給她。
裴知秦與他對視片刻,終究還是移開了視線,語氣低而平靜:"不用特地準備。"
話說得克制,卻並不冷。
"不過..."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可以謝謝他。"
方信航點頭,轉身開門。
"媽咪說,不用特地準備,"他如實轉述,語氣放得很輕,"但她謝謝你。"
泊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那我可以自己烤一片嗎?"他認真地問,"我早餐喜歡吃土司跟煎蛋。"
方信航失笑了一聲,很輕,卻真實。
"可以。"他說,"不過要小心燙。"
"嗯!"泊洋用力點頭,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轉身就跑回走廊,腳步聲里帶著掩不住的雀躍。
門再次合上。
這一次,是真的安靜了。
裴知秦躺回床上,視線落在被子邊緣,許久沒有說話。
"他那麼小,就能自己煎蛋了?"她說這句話時,語氣里帶著一點遲疑,像是不太確定該驚訝,還是該心疼,尾音輕輕落下,反而顯得有些難為情。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分複雜的柔軟。
他沒有立刻回答。
室內安靜下來,只剩窗外清晨尚未完全蘇醒的風聲。裴知秦的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力道很輕,卻透著一點不安。
"嗯。"他終於應了一聲,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從五歲開始。"
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裴知秦的呼吸卻頓了一下。
五歲...那是個整天只知道玩鬧,一跌倒就會掉眼淚的年紀。
"不是每天。"他補了一句,像是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極力藏著眼裡的擔憂,"但他知道怎麼做,我有時工作的太晚,清晨回來,還是他給煎的蛋。"
她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片刻後,唇角勉強牽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他被你教導的很好,很獨立,很會體貼人。"她說。
這句話落下時,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
裴知秦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她五歲時,在幹嗎呢?
失去媽媽之後,她好像也失去爸爸了。
她伸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在替自己,也像是在替這個被她遺棄的孩子心疼。
從小沒媽的孩子,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