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佈局
等待他們父子倆用完早餐後,裴知秦難得默許,與方信航一同送那孩子去學校。
送完孩子,上車後,車廂里安靜得過分。引擎聲低低地運轉著,卻填不滿兩人之間那段刻意維持的沈默。
她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抬手,向前指了指,語氣平靜得近乎疏離:
"前面路口停一下吧,我自己回酒店就好。"
方信航低低應了一聲,打了方向燈,將車緩緩靠邊。
裴知秦下了車,在關上車門前,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灑脫而克制,像是在替這段關係親手畫下界線。
"方信航,好好活著。"
她停頓了一瞬,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別忘了,你還有兒子要養。"
"你要是死了,那孩子就只能當孤兒。我不會負責。"
她冷淡地笑了笑,朝他隨意揮了揮手,像是在告別一段本就不該輓留的情分。
話落,她沒有再停留,也沒有回頭,徑直轉身離開,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她其實很早就知道,方信航這種男人,是困不住的。
他的胸腔里,和她一樣,裝著同樣的東西...
他們是一類人。
冷血,且無情。
裴知秦沒有再去任何地方,徑直回了酒店。
第一件事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重新的閱讀米方這十年來對於外交農貿上的正反案例,另外她讓莎瑪過來,重新過一遍明日商會的流程、細節與講稿。
落地窗外的天色漸暗,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室內卻始終維持著冷靜而緊繃的節奏。
莎瑪伏在桌前修改講稿時,她看似專注地翻著資料,實則心思早已游離。趁著對方低頭校對的空檔,她起身走到窗邊,撥通了康大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勞德利教授一貫溫和而克制的聲音。
她以關心為名,詢問Thomas J. Weber因"臨時健康因素"缺席商會的情況,語氣自然,措辭謹慎,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警惕的破綻。
然而回應卻滴水不漏。
勞德利教授並未否認,卻也沒有提供任何實質訊息,只反復強調事發突然,或是不便多談。那份禮貌與疏離,反倒比直接拒絕更耐人尋味。
通話結束,她並未立刻放下手機。
窗外夜色沈沈,玻璃上映出她略顯冷靜的側臉。她很清楚,以Thomas J. Weber的身份與行程安排,若非真正失控的狀況,絕不可能在商會前夕毫無預警地缺席。
所謂健康因素,更像是一層精心鋪設的遮羞布。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心底的推論逐漸成形。
這不是臨時變數,而是刻意回避。
而能讓他選擇回避的理由,恐怕不僅牽涉個人,更可能動搖某條尚未浮出水面的利益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