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散步
這場午餐持續了許久。裴知秦從餐廳離開時,已是下午。
這裡的天氣極不穩定,白天還艷陽高照,而此刻卻刮起了風,抬眼望去,天際已布滿一層層烏雲。
出餐廳前,她先去了更衣間,換上帽子和一件灰色長披風,也讓莎瑪先把自行車騎回酒店。
她打算在附近繞一繞,走走路,也順便消消食。
街上,抗議聲依舊喧鬧,如同失序的工螞蜂擁而前。裴知秦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那些奇裝異服的人群。
他們反對,卻毫不在乎是否只是小眾之聲,他們竭盡全力,讓全世界聽到自己的聲音。
弱小,卻善用了屬於自己的武器。
可悲,也可敬。
裴知秦心裡清楚,這場農貿談判和合作,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達成。
在這個言論開放的國度,哪怕中間有個單位有所質疑,哪怕有個議員提出疑問,談判難度就會驟增,隨之而來的是盤根錯節的審問應對和接連不斷的交鋒。
她心中有底,只要能在她當議員任期內達成任何實質進展,便已是萬幸。
米方的談判方從來都不是吃素的,而掌握真正局勢的人,也不在她這邊。
然而,弱者的優勢也在於此,只要在協商中取得前所未有的突破,這份進展便會成為她未來從政道路上最重要的資本。
她,就是下一場局牌的贏家。其他的,無關緊要。
裴知秦站在人行道上,正等著穿越人群,走過對接的馬路。
她看著數個穿著醜娃娃裝用以諷刺政客的人們,一個接著一個的扯著橫幅接連個個高舉的牌子,清一色同顏色的上衣。
尚未有警方過來驅散,一切依法在城市的街頭上散步。
想來,從早上就延燒的城市漫步行動,一點都沒有燒退的感覺。
"挺好的。"
裴知秦知道自己在說風涼話,是挺沒同情心的。
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冷血政客來說,具有同情心並沒有甚麼用。
佳泰斯跟阿赦克這兩間公司還是寧願把錢捐款給友善環保的CEO,亦是捐款給候選人,都不願意把這筆巨額,拿來給員工加薪,或是補助農牧產品的加工設備。
以至於,若有機會,她有必要跟佳泰斯跟阿赦克的企業代表,好好切磋幾回,學學別人的本事。
綠燈亮起。
她這才試著穿越這片黑壓壓、幾乎佔滿路口的人群,朝對面的街道走去。
四周盡是高大壯碩的米國人,在她身側敲鼓、吶喊、呼口號。可她依舊嚴格遵守交通規則,沿著行人橫道線前行,步伐穩定,沒有被絲毫影響。
不知怎了,前頭突然響起了人群的尖叫聲。
周身的人開始散亂,往前疾走,開始無序。
好似是城市警察開始在驅逐人群了。
忽地。
一把鋒利的短刀,貼上了她的腰側。
下一秒,一隻纖細卻結實的手臂自背後猛地扣住她,力道精准而狠絕,沒有多餘動作。
"別動。"
女子的聲音低沈陰冷,卻是流利而標準的米語,"一下就好,很快就解脫了。"
裴知秦沒有驚呼,也沒有本能地掙扎。
即便對方刻意壓低聲線,她仍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判斷。
挾持她的是名女性,身高約在一百七左右,肩線穩定,核心力量扎實。香水味下,仍隱約透出一絲海鹽氣息。
那不是普通人的味道。
更像長期在沿岸或船舶活動的人。
手法熟練,距離控制精准。
不是臨時起意的暴徒。
是職業的。
裴知秦在心裡罵了一聲:該死。
她向來清楚自己的劣勢,身形天生嬌小,爆發力不足,在這種距離下硬拼,幾乎等同自殺。
一瞬間,她甚至荒謬地想起那老頭一米八的身高。
要是那點基因,肯多給她一點,現在也不至於被人制在街頭,連反應空間都沒有。
可她的呼吸依舊平穩。
下一秒,她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徬彿只是被熟人惡作劇打擾:
"你在開玩笑嗎,薇托娜?"
"遲到了不說,還想嚇我?"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的衣兜,動作極輕,絲毫不刺激對方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