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一夜我免費
語氣仍是溫柔,可阿玲抬頭,方知有的眼裡很深,那裡有克制的溫柔,和阿玲感受到的包容。阿玲忍不住了,抓住方知有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懷裡帶。方知有順著她,跪坐在她面前的舊地毯上。
兩個人面對面,兩片唇緊貼在一起。阿玲親得很急,方知有回得很慢,手指從她耳後滑下來,一點一點,阿玲吻得渾身發軟,方知有的手很輕,輕得她受不住。阿玲叫了她的名字,又覺著不夠,在最後關頭,嘴裡漏出一句:「老婆。」
她叫出聲以後,自己都嚇到了。方知有也頓了一下。阿玲羞得偏開臉去,被方知有捏著下巴掰回來,說:「再叫一次。」
阿玲哭著又叫了一遍。方知有笑得眼睛彎起來,把阿玲的頭按在她懷裡。
之後阿玲像變了個人。同事說她「春風得意」,寫稿子都快了很多。下班也是,一到六點,還沒過01,人已經到樓下。
她下班就往方知有那兒跑,有時方知有來她公司樓下等。兩個人吃路邊攤,逛舊書店,阿玲黏她,黏得不行。方知有每次都說「小孩子一樣」,卻從不推開她。阿玲想,真是走了天大的運。
那個夢也漸漸淡了。
那個穿青布長衫的背影,不再夜夜出現。偶爾來一次,也像隔著一層水霧,遠遠地站著。阿玲有時會想,這是不是說明自己終於長大了。
她是會聽歌,偶爾聽到那首《1874》,可每次前奏一響,她就慌忙切掉。
今天是七夕,阿玲去主編辦公室送稿。主編不在,她把稿子一放,掃到電腦上貼著個便簽:知有,週三晚。阿玲沒在意,她滿腦子想的是今晚要向方知有正式表白,不是在床上,不是亂了神志的時候。她要看著她,認認真真地說。
當晚她站在珠江邊,燈光照得江面金燦燦的。方知有按時來了,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阿玲深吸一口氣,說:「方老師,我喜歡你。是那種……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也不會說甚麼漂亮話。但我以後會好好對你。做我女朋友吧。」
方知有看著她。江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笑了,眼睛里有很亮的東西。她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阿玲握住了。方知有的手指一根根扣進她的指縫里,說:「好。我們回家。」
阿玲眼眶一熱,差點當場哭出來。她點頭,緊緊握著方知有的手。珠江邊的風大起來,把她們的衣擺吹到一處。阿玲想,這輩子,她可算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
阿玲在公司寫稿時,小周又湊過來:「出事了。方知有被炒CP了。男導演,拍《為你承包整個雞欄》那個霸道導演。有營銷號說他們般配,說方知有這種女人,早晚要嫁個能鎮住她的男人。然後你猜怎麼著?方知有直接公開了。說已經有交往對象了。那人不是圈里人,不想被打擾。八卦雜誌全炸了,那標題寫甚麼‘方知有冷傲退雞佬,表明戀情免惹麻煩’。直接掀桌,好颯啊,我好可,太可了。」
阿玲拿起手機,哼笑一聲:「渴就喝水」。
熱搜視頻里,方知有被記者圍住,淡淡一笑:「我有愛的人了,請別打擾到她。」
那短短幾個字,阿玲看了好幾十遍她,把臉埋進臂彎,悶聲笑得肩膀直抖。
她心裡又歡喜又害怕。歡喜的是,方知有竟然這麼勇,她們才一起沒幾天,她真是大膽又坦率,被愛著的感覺實在是美妙。但又害怕自己會不會給方知有惹麻煩。真是太喜歡她了,喜歡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晚上,兩人約在老宅。她推門進去,看見方知有站在堂屋。馬面裙,青灰色,腰上系著很舊的平安結。她手裡握著一卷《詩經》。
聽見聲音,她轉過身來。燈影里,她像從書頁里走出來的人,又像從阿玲的舊夢里走出來的人。阿玲看得心口發燙,將她撲到沙發上,湊過去親。
方知有由她親了兩下,拿《詩經》輕輕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抵開一點。
「先背《蒹葭》。背出來,我應你一個要求。」
她說這話時,手指正落在自己衣襟的盤扣上,繞著那枚扣子,一圈,一圈。
阿玲心都酥了。她張嘴就背:「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然後……」她卡住了,可憐巴巴地看著方知有:「能給點提示....」
方知有腳在長裙下伸出來,輕輕踩上她的腳踝往上勾了一段又往下滑。阿玲整個人一顫,聲音發虛:「別鬧....姐姐...」
方知有的腳又往上勾了勾,順著她的小腿慢慢擦過去。阿玲腿軟了,扶住旁邊的桌沿。方知有輕聲說:「我這是在告訴你,是溯洄從之。」
阿玲磕磕巴巴,腦子里被那只腳勾得一團漿糊,根本背不下去。方知有笑了一下,把她拉進懷裡。阿玲貼在她胸口,聽著她的心跳,方知有念完蒹葭又念關雎。
阿玲閉著眼,沈浸在詩里。念到某一句時,方知有頓了頓,說:「阿玲,我也喜歡你——」
阿玲的呼吸停了。
方知有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又說:「....聽我念詩。」
這一句話,像一記閃電劈進天靈蓋。阿玲的腦子里,舊的夢、舊的影子、舊的人,全在那一瞬間湧出來,和眼前的人迭在一起。夢里穿青布長衫的背影,回過頭來。她看見那張臉了。是方知有,是方雅知,是她。
阿玲淚流滿面,抬起頭,嘴唇抖得厲害:「雅知。是你?」
方知有點了點頭,眼睛發紅。她把阿玲抱得更緊:「我等你很久了。」
阿玲又哭又笑,把臉埋進她肩窩,語無倫次:
「那……那上輩子……我們…你怎麼不早說…」她忽然又害羞起來,抓著她衣襟說:「幸好這輩子,我先動的手。」
方知有笑了,低頭親了親阿玲的鼻尖:「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牽著阿玲在蒲團上坐下,自己跪坐得端端正正,把《詩經》放在膝頭。阿玲趴在她腿上,仰著臉看她。
「從前有個人,生在舊時候。她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學生。她們是師生,也是知己。可那時候規矩多,她們不能越了禮。後來戰亂來了,很多事都不由人。學生死在她懷裡。到死,也沒聽到一句像樣的表白。」方知有說到這裡,聲音低下去,「她後來一直在悔。不是悔守了禮,是悔自己太清高,太怯。連一句喜歡,都說得那麼遲。」
阿玲安靜地聽著,眼淚順著眼角流進發里。
「再後來,這個人有了新的生命。她開始寫作,寫舊夢,寫遺憾,寫那些錯過的人。有一天,她看見一個穿校服的中學生,在書店裡翻她的書。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記憶里的那個人。從那天起,她一直留意著她。看她畢業,看她上班,看她走在西關的麻石街上。直到她覺得,可以出現在她面前了。」方知有低下頭,看著阿玲:「她找到了一個機會,她太想見她了。」
阿玲坐起來:「難道說...那個標題?」
方知有用手摩挲著她的臉:「是的,你會怪我嗎?」
阿玲恍然大悟:「我們主編……是你的人。」
方知有笑了笑:「她是我同學,標題是她改的。律師函,也是我讓她發出來的。」
阿玲呆呆地看著她。
過了半晌,她「哼」了一聲,說:「那我這麼久以來,在方先生眼裡,不就是個傻子?」
方知有的笑僵了一下,正想解釋解釋。
阿玲卻湊過去,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先生不對,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