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玲,八卦週刊小編×被造謠的大名人
米白色真絲襯衫,細框眼鏡,鼻梁細直小巧。眼尾微微下斂,整個人乾淨、溫雅,周身裹著一層淡墨的清味。
她正低頭翻著一本舊舊的線裝冊子,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把泛黃的紙頁照得發亮。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頁上。
阿玲的腳步頓住了。說不清哪裡熟悉,只覺得那坐姿、那捏著書頁的手指,像在哪裡見過很多次。
「廖小姐?」方知有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聲音清潤。
阿玲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道歉詞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腦子里蒙蒙的,飄著些抓不住的碎片。
方知有又喚了一聲,微微歪頭,眼裡帶著點疑惑。
阿玲猛地回神,臉「唰」地紅透了,慌忙上前:「方、方老師!對不起!我是來道歉的!那篇報道是我沒把握好分寸,標題是主編改的,我回去就說更正聲明,我們馬上登報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說完就低著頭,等著挨罵。預想中的斥責沒落下來,反而聽見一聲輕輕的笑。
「坐吧。」方知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是不實報道傳多了,對我、對老宅都不好。」
阿玲小心翼翼坐下,眼睛忍不住往她身上瞟。越看越覺得眼熟,可細想下去,又甚麼都抓不住,只剩一點模糊的暖意。
「我知道。」她蔫蔫的:「是我們不對。您放心,道歉聲明明天就見報,絕對消除影響。」
方知有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杯壁:「其實也不全怪你。那棟老宅是家裡留下的,我最近在整理舊書和詩稿,去得勤了些,被拍到也正常。」
「是西關青磚帶天井的那棟嗎?」阿玲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愣了。她怎麼知道?她從來沒去過,也沒見過照片。
方知有也愣了一下,眼裡多了幾分訝異:「你怎麼知道?那房子不臨主街,很少有人清楚格局。」
「我……」阿玲卡殼了。總不能說「我夢里夢見的」吧。她憋了半天:「我家人以前也住西關,聽他們講過類似的老房子。」
方知有輕輕笑了笑:「也是。西關的老房子,大多是這個格局。」
兩人又聊了幾句道歉聲明的細節。事情談得很順利,方知有比想象中好說話得多,溫和有分寸,半點刁難的意思都沒有。
聊完正事,她合上線裝冊子,看向窗外:「這裡離江邊很近,要不要一起走兩步?」
阿玲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啊好啊。」
出了咖啡館,拐兩條街就是珠江岸。晚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帶著不知哪裡飄來的白蘭花香氣,混著遠處渡輪的汽笛聲,熟悉得讓人心頭髮緊。
兩人沿著江堤慢慢走,樹影斑駁。霓虹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蕩的金箔。
「以前的人總在江邊散步。」方知有輕聲說:「民國的時候,這江面上全是渡輪,傍晚學生們總愛沿著江堤讀詩。」
晚風拂起方知有鬢邊的碎發,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柔和了周身的疏淡。她抬手把碎發別在耳後,袖子滑落,露出白皙手腕上的平安結手鍊。
阿玲的心猛地一跳,讀詩,珠江岸,平安結。模糊的夢影湧上來,那個她追著跑,怎麼都追不上的身影此時越來越清晰。
她停下腳步,望著江面晃蕩的光影,腦子被舊夢填滿了。她的指尖在身側慢慢蜷起來,無意識地往前邁了半小步。
江邊的流浪歌手恰好切了歌,熟悉的前奏之後,第一句歌詞輕輕落下來:
「仍然沒有遇到,那位跟我絕配的戀人,你剛好也未有出現,還是已然逝去。」
方知有的腳步也跟著停下,側頭看她:「怎麼了?」
阿玲像被甚麼東西牽引著,張口輕喚了一聲:
「雅知。」